人的稱謂

●李業成

把人視為同等同類的前提下，人是一個文明的稱謂。個體的人好像沒什么，整體的人就力量無窮了，比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水好比唐朝的老百姓，舟好比李世民那個統治集團。

秦代無官無職的人統稱“黔首”，這稱謂的好處是把平民與貴族統治階層一下就區分開來了。“黔首”我想是以統計方便而命名的，牲口沒有等級，不用稱什么“長”之類，“一頭、兩頭、三頭……”這么數就可以了，沒有哪一只牲口會跳出來反對。在這里，人有了貴賤之分，如果把貴族統治階層的某一人數到“黔首”的數字里去，他是不答應的。平民百姓階層的人自稱“小民”，小民是一種由下對上自輕自賤的自我稱謂，這是一種很知趣的自稱，這樣稱是以讓對方舒服為目的。“小民”之外還有“升斗小民”，這稱謂從語法修辭上講非常妙，升和斗都是衡器，一升相當于現在的三市斤，一斗相當于現在的三十市斤，升斗小民是把一個人的身家加進去了，人和身份財產一語定位。這個階層的人好像很難有起色，一輩輩永遠圍著這個稱謂轉。有一部分人或者說有一群體稱“草民”，就是身家輕如草芥的意思，極其輕賤。這些稱謂都是對著另一種稱謂而產生的——這個稱謂叫“老爺”。

以上是從人的貴賤來稱謂人，還可以從人的品行來稱謂人，比如“君子”與“小人”。這稱謂非常好，從稱謂便可分出人的類型，這樣來區分人，是非愛憎全部體現出來了，遠小人，近君子，人的識別能力頓時提升，選能任賢交友都有了明確的信條。人除了“人”之稱謂，其他稱謂類似綽號。綽號不是姓氏決定的名字，也不是虛夸妄想望子成龍瞎取的，綽號是根據一個人的生理和品行冠有的名字，綽號也就是外人對某一個人的評定。我們縣從前有一個老干部叫“牟大干”，人們都不叫他的本名，也不叫他什么“書記”什么“長”，就叫牟大干，全縣人都稱這個綽號。而有些干部實干、大干的少了，專在講話稿上做文章，光環太多，老百姓看不準了。

人還被分為兩大類，“好人”與“壞人”，如果籠統地都稱“人”好像不科學，把人分為好人與壞人或把人分為君子與小人，這是人類的理性和發明，最能提高人的智商，讓人有了善惡取向。

人還被稱為“黑頭蟲”，“黑頭”與“黔首”是一個意思，天下生物皆稱蟲，天上飛的叫羽蟲，地上跑的叫毛蟲（《水滸》中的老虎叫大蟲），水里游的稱鱗蟲，人又被稱倮蟲。“黑頭蟲”含貶義，指忘恩負義的小人，小人給人得了這樣一個稱謂，讓人叫屈。有一個人之整體性稱謂叫“蒼生”，蒼生是指天下百姓，這個稱謂飽含悲憫情懷，代表王道。有些人被稱為“天使”，天使不是職業，是善心，有善心才可能成為天使，天使在人類播種愛。還有一類人被稱為“魔鬼”“獸”甚至“妖”，善是可以想象的，惡是難以想象的，人類要做的工作不是一味是夸大善，也不是一味的夸大惡，而是以正壓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