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歸”創業潮

麥嵐

數據顯示，截至2015年底，我國留學回國人員總數達221.86萬人，近5年年均增長21.75%，成為我國創業創新一支重要的生力軍。

自去年年中，總理親自批示、國務院18個部委積極行動，為留學回國人員創業創新“清障搭臺”。新一波“海歸”創業潮正在進一步臨近。

“留園”里的創業“海歸”

“2010年，濟南首批5150引進海內外高層次人才計劃，我回國創辦了晶正電子。我們團隊采用離子注入工藝生產出完整的3英寸鈮酸鋰單晶薄膜，在全球都是頂尖的。”濟南晶正電子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胡文是山東濰坊人，曾在山大計算機系學習。移民加拿大十年后，他選擇了回國創業。

早在30年前，國外就有人想把鈮酸鋰做成薄膜進行量產，目前卻只有晶正電子做到。鈮酸鋰單晶薄膜是電子信息產業新材料，用于光纖通信、信息存儲、紅外探測等領域。目前，晶正電子員工僅有30多人，近期目標是實現鈮酸鋰單晶薄膜系列產品能達到每年3萬片，年產值約7.5億元，中期目標是建成年產值50億元的產業集群。

同在藥谷的濟南磐升生物技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磐升生物）以“金鼠”著稱。“我們的技術將人類的表皮干細胞和真皮干細胞孵育在生物膜上，再將其移植到裸鼠體表后實現再生。”磐升生物董事長邢志青說，這是在國際上首次實現了用體外分離培養的人皮膚細胞再生出完整的功能性皮膚。

邢志青并非醫藥系統出身。2013年，在地產、能源等行業經營多年欲轉做新興產業的邢志青到美國考察投資項目，遇到哈佛大學醫學院的研究員吳訓偉。“當時吳博士對皮膚再生的研究成果已基本成型，正在謀求產業轉化。我們在波士頓聊了一個下午，就把合作創業的事情談成了。”

2013年7月，吳訓偉與濟南留學人員創業園簽訂了創業意向協議書，8月份就注冊了公司并進行了發明創造專利的申請。目前磐升生物有員工34人，其中博士12人，碩士7人，研發人員人數占職工總數的56%。公司的副總工程師馬歇爾就是來自美國Aderans研究所的高級科學家，主要研發治療禿頂的細胞產品，擁有4項美國專利。

雖然在濟南合伙創建了公司，但吳訓偉并沒有停止美國的工作，只是每年抽出一定的時間來濟南進行技術指導。這樣的創業模式被稱為“人才環流”——高層次海外人才并沒有完全回歸，而是選擇國內外事業兼顧，形成了人才智力的國際環流。在這種模式之下，他們能夠保持一定的國際視野，不斷輸入國際先進的技術和理念。

晶正電子和磐升生物所在的藥谷其實就是濟南留學人員創業園，也是山東首個創業孵化器，濟南高新技術創業服務中心（以下簡稱“創服中心”）。九陽、法因數控、積成電子、大陸機電、神思電子、華云機電、元隆生物等知名企業都曾在此孵化。

1998年，海歸學者王革依托濟南留學人員創業園的軟硬件環境，創辦元隆生物，專門從事創新藥物研發，其中一項重大研究就是“白介素-11”。2000年，“白介素-11”技術轉讓給齊魯制藥，目前齊魯制藥僅這一藥品年銷售收入超過10億元，占國內市場份額75%以上。而從元隆生物的王革開始，有365位“海歸”在濟南留學人員創業園實現創業夢想。

為221萬海歸創業清障

近兩年，真格基金創始人徐小平常去哈佛大學、斯坦福大學等名校，他發現，留學人員回國創業的意識越來越強烈，猶豫徘徊者越來越少，其中大量硅谷人才、美企高管回國。“中國創業的黃金10年已強勁啟動，經濟在持續增長，留學人員回國創業面臨廣闊的市場，機會無限，未來可期。”徐小平說。

事實也是如此。《中國留學發展報告（2016）》顯示，近年來，中國留學生回國人數增長加速。2007年，我國出國留學人數為14.4萬人，海歸人數為4.4萬人，當年留學歸國與出國留學人數占比為30.5%；到2015年，這一比例達78.1%。截至2015年底，我國留學回國人員總數達221.86萬人，近5年年均增長21.75%，成為我國創業創新一支重要的生力軍。

一項針對80后、90后海歸創業者的調查顯示，海歸創業主要是看重國內創業環境好（58.3%）和國內發展潛力大（58.3%），方便與家人團聚（50%），容易獲得親戚、朋友等社會網絡的支持（33.3%）也成為影響海歸回國創業的重要因素。

而海歸創業的城市呈現分散化趨勢，不再高度集中于北京、上海等一線城市，逐步擴大到東部沿海二三線城市以及中西部地區。“是否有較好的人脈關系”（66.7%）是海歸選擇創業城市時考慮的首要因素，分別有一半的受訪者選擇“產業基礎好”“市場前景好”“城市環境好”。接下來是“基礎設施配套齊備”（41.7%），“教育水平高、人才多”（33.3%）以及“優惠政策”（33.3%）的吸引。相比之下，房價和運營成本（16.7%）對創業者選擇創業城市的影響較小。

然而，海歸創業并非一帆風順。根據《中國留學發展報告（2016）》的內容，留學人員回國創業過程中，排名前三的困難是經營運行成本高、融資困難、難以引進和留住適用人才。

2016年6月，一份材料放到李克強總理案頭，集中反映留學回國人員創業創新中遇到的障礙，包括優惠政策享受難、落戶就學辦理難、開戶融資難、知識產權應用難、政策限制放開難、文化理念融合難等“六難”。對此，總理作出批示，要求有關部門合力研究解決“六難”問題。半年多來，國務院18個相關部委積極行動，為留學回國人員創業創新“清障搭臺”。

相關部門很快行動起來。比如，工商總局提出，商標注冊申請受理通知書發放時間由6個月縮短至3個月內。工業和信息化部改進電信業務許可審批工作，以簡化企業申請電信業務經營許可程序，減少50%以上的填寫內容。而針對申請戶口難、子女上學難等問題，公安部、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等部門相繼出臺落戶政策；教育部也有針對性地推動解決留學回國人員子女入學等問題。

濟南市也針對留學人員的創新創業做出了一系列部署，先后出臺“3+1+ 6”系列扶持政策文件，設立了每年規模1億元的人才引進專項資金，用于對引進人才的創業資助、科研補助、待遇補貼、住房安置、引進獎勵等。其中，高層次創業團隊和領軍型人才可享受“5321”的資金扶持，即創業團隊最高500萬元創業扶持，創業人才最高300萬元創業啟動資金，200萬元科研啟動資金和100萬元的安家費；同時，享受50%的貸款貼息和50%的個人所得稅補貼。

此外，濟南市人社局為濟南市留學人員申請國家人社部創業啟動支持計劃、擇優項目資助、高層次人才資助以及省創業啟動支持計劃等各類資助經費500多萬元，有效解決了部分創業企業的資助困難，加快了項目進展。

“仰望星空”與“土鱉精神”

中國留學人員創業園聯盟副秘書長丁偉明本身也是位海歸創業者。他1988年回國，1992年創業，在聯盟任職期間，接觸了很多新生代海歸，發現他們普遍存在一個“接地氣”的問題。“海歸回國后，往往具有前瞻性的想法和視野，在面對投資者時能帶來新的東西。但這遠遠不夠，在創業時更需要發揮‘土鱉頑強奮斗的精神，腳踏實地走好每一步。”

青島微智互聯科技有限公司的創始人楊蒙福畢業于加拿大女王大學商學院，回國后創辦了海外財富網。“我發現包括中國人在內的很多投資者，非常希望能找到合適的項目和優秀的理財顧問為他們的財富提供保值、增值服務；同時，理財顧問也希望提高自己的知名度，獲取更多的潛在客戶。投資者與理財顧問之間具有信任鴻溝，需要從一個客觀的第三方平臺搜尋相關知識與信息。我們就希望成為投資者與理財顧問之間的橋梁，更好地連接雙方。”

回國之后，楊蒙福參加過很多活動，也認識了很多創業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特想法，但他們的共同特點就是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和財務準備。

“我并不是很建議尚未畢業或者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去創業。創業維艱，創業初期公司創始人往往要身兼數職。創業除了對知識、經驗與人脈方面有一定的要求，更需要一股韌勁和拼搏精神。而這往往是沒有工作經歷的人所欠缺的。”楊蒙福曾在一家加拿大著名的財富管理公司任總裁助理，并參與到多倫多當地華人商會的核心組織當中。回國創業后，這種經歷成為他的創業資本之一。在他看來，理想與現實永遠存在差距，即便具有“海歸”優勢，也仍需要腳踏實地的完成每一步計劃。

起步更早的創業“海歸”們則已經開始了更高階的嘗試。磐升公司正在參與建設“濟南藥谷生物醫用材料與組織工程公共服務平臺”，以構建面向生物醫藥企業實踐成果轉化的產學研開發平臺。“我們的平臺和實驗室對其他組織工程及生物材料企業研發是完全開放的，大家可以共享我們的大型科學實驗儀器和分析檢測服務。”

去年年中，胡文動用4個大集裝箱，將一臺價值2000萬元的離子注入加工平臺運回濟南，投入使用并向國內外半導體行業開放共享。

1980年代，胡文在山大讀書時，濟南東城還是鋼鐵等傳統行業的主陣地。現在，這里充滿“高精尖”產業集聚的氛圍。“山東省內及周邊200多家企業和科研機構都可以使用，縮短半導體、微電子、新材料等產業的生產周期。這樣，能做出以前想做不能做的產品，同時能吸引相關上下游產業鏈企業在此聚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