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認知角度分析新聞英語語篇的修辭現象

王 曉 慧

(哈爾濱師范大學 西語學院，哈爾濱 15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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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與文化·

從認知角度分析新聞英語語篇的修辭現象

王 曉 慧

(哈爾濱師范大學 西語學院，哈爾濱 150301)

新聞英語語篇作為一種特殊的語篇形式，近年來成為語言學界研究的熱門話題。目前對新聞英語語篇的研究很多，但是對于新聞英語語篇的修辭研究卻不多見。通過具體的語料分析，從認知角度對新聞英語語篇中的廣義修辭現象進行分析，可以從一種全新的角度對新聞英語語篇進行修辭分析，從而揭示新聞背后隱藏的社會意識形態差異。

認知語言學；新聞英語語篇；修辭；認知修辭學

當下，新聞已經成為人們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和人們觀察世界、了解世界的一個重要平臺。而語言作為人類最重要的、最基本的交際工具，在新聞中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因此，或嚴肅準確、或生動活潑的新聞語篇必然成為語言學尤其是修辭學研究的重要對象。

在信息化的時代，信息交流保持暢通是非常重要的，因為這是人們了解外部世界的重要手段，而這種了解世界的需求使新聞媒體成為必不可少的平臺。通過報紙、雜志、廣播、電視等途徑，我們每天都在與新聞媒體親密接觸，與越來越多的英文媒體打交道，英文媒體上所刊登的報道就是新聞英語語篇。

筆者通過一系列調查發現，雖然新聞語篇中修辭現象很多，但是對新聞語篇中修辭現象的專門研究及其成果卻很少?？偟膩碚f，這些研究都對新聞話語的研究有一定的貢獻，也有許多值得我們借鑒的成果，但其中以修辭學方法為主對新聞話語進行較全面的、本體的研究的著述還不多，大多只涉及了修辭學的一個或幾個方面，而且大部分研究都集中在漢語新聞語篇上。這就為我們的研究提供了一個寬廣的理論探討空間。因此，本文試圖以認知語言學及認知修辭學的理論作為理論依據，從認知角度對新聞英語語篇中的廣義修辭現象進行研究，通過探討其在篇章建構中的分布規律及其所發揮的作用來深入分析新聞背后的意識形態差異。

一、修辭、修辭學及認知修辭學

對于修辭的概念，學術界歷來眾說紛紜。古希臘人著眼于論辯、演講，把修辭看作“術”。智者派認為,修辭術是說服別人接受自己觀點的技巧，亞里士多德則認為，修辭術是一種試圖在所有問題上找出可能的說服方式。而美國當代修辭學家則指出，修辭既是人類運用符號相互交際的獨特能力[1]，也是“一種用以協調社會行為的交際活動”[2]“是人類一切行為的基礎”[3]。

修辭學在公元前5世紀誕生于古希臘以來，經歷了一個漫長的由興到衰、又由衰到興的演變歷程。古典修辭學剛興起時，主要探討的是論辯、演說的技巧。與此同時，中國自戰國時期就開始重視辯說技巧，特別關注的是口語修辭。到了古羅馬時期，隨著專制統治的盛行，論辯、演說形態的修辭學開始衰敗。到了中世紀時期，宗教開始主宰一切，修辭也退化為布道和學校教育。文藝復興時期，文體風格繼續作為修辭研究對象，同時修辭手段開始成為修辭學研究的重點領域之一[4]。18—19世紀，修辭學雖然已經擴展到了文學及文學批評領域，但依然沒有擺脫古典修辭學的束縛，并呈現出衰落的趨勢。中國修辭學在古代雖然沒有形成完整的學科體系，但其發展足跡也是由口頭修辭向書面語修辭發展，文體風格、修辭格以及選詞煉句成為中國古代歷代修辭理論的主流。

20世紀初，古典修辭學開始在西方復興，并逐步走上了繁榮之路。修辭學與語言學、文學、心理學、交際學以及大眾傳播學廣泛交叉融合，各種學說、流派也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出來。當下，我們從認知角度探討修辭問題，所持的修辭視角是：修辭就是人們依據具體言語環境，有意識有目的地組織建構話語和理解話語，以取得理想交際效果的一種言語交際行為。這就是近年來語言學領域出現的一門新興學科——認知修辭學。

認知修辭學是廣義修辭學中的一個流派，它在狹義修辭學已有的研究基礎上獨辟蹊徑，“把研究角度定在認知語言學上，借用心理學、認知心理學和社會心理學等相關學科的理論和方法，在社會心理修辭學的基礎上，重點來探討修辭交際運作的動態心理機制，揭示各種社會心理因素及其認知與修辭行為的動態關系”。這種從認知角度探討修辭交際運作的動態心理機制，分析各種社會心理因素認知、話語認知與修辭行為的動態共變關系， 以揭示修辭的認知規律的學科，被稱為認知修辭學[5]。

二、 新聞英語語篇中修辭現象的界定

新聞屬于意識形態領域的一種，新聞工作者通過其報道為我們構建了一個接近客觀世界的“擬態環境”。因為我們不可能對世界上發生的每一件事都親身經歷，所以我們對很多事情的看法都來自于我們對自己接觸到的新聞報道的分析。在這里，傳媒所提供的經過人主觀加工的客觀世界，在新聞學中稱之為“擬態環境”[6]?！皵M態環境”與客觀世界的關系好比藝術與生活的關系，它來自于客觀世界，但又是經過加工的客觀世界；至于加工的過程中所采用的不同方法，則源自人們認知模式的差異。在加工的過程中，由于新聞報道具有非常敏感的特性，這時運用大量的修辭手法就不失為一個安全有效的手段。

新聞常常給我們的印象是嚴肅和準確的，似乎很少使用修辭手法。其實不然。新聞英語語篇作為一種特殊類型的語篇，與其他語篇一樣，也包括很多修辭現象及修辭手段。除了我們所熟知的、具體的修辭格以外，還有一些抽象的修辭現象。例如，在新聞報道中，不同的人、不同團體乃至不同國家對同一新聞事件可能持有不同的觀點，表達觀點時所采用的不同措辭就是一種抽象的或者廣義的修辭現象。產生不同觀點的原因在于不同的人、團體或國家對某一事件或現象的認知模式存在差異，同時還會涉及當時的國際形勢、政治立場等其他因素，并受到它們的影響或制約。所以，新聞英語與修辭的關系相當密切，應該引起研究者的足夠重視。

三、新聞英語語篇中的認知分析方法

當人類進入21世紀，以新聞話語為代表的大眾傳播媒體以前所未有的廣度和深度滲入到社會的各個角落，成為文化體系采集和評價信息最具影響力的話語形式。筆者認為，新聞話語主要涉及兩個主要學科——話語分析與新聞傳播學，而兩者都可以溯源到亞里士多德的古典修辭學。本文的研究載體——新聞英語語篇就是一種特殊的新聞話語形式，因此對其進行修辭研究應該首先著眼于它的話語認知分析，這是其他修辭分析的基礎。其次，應該對其進行社會心理認知分析，因為修辭交際所涉及的很大程度上是社會群體層面。無論是個體與社會群體的修辭交際，還是社會群體之間的修辭交際，其修辭行為調控的依據和動機都與社會心理有關，這是第二個分析層面。最后，這種分析還要上升到民族層面，就是要進行民族心理認知修辭分析。因為民族心理作為一個潛在的觀念體系，它對修辭行為的影響是全方位的，其控制力滲透在言語交際行為的各個層面。其中話語認知分析法是基礎，因為無論是哪種類型的語篇，要想理解它首先就要對它進行話語認知，這是第一層分析，然后在此基礎上進行社會心理或民族心理認知分析，而且后兩種方法通常是交織在一起進行的。

四、實證研究

本文僅以中國和美國的新聞英語語篇為例。美國報紙為數甚多，對華報道的總量巨大；從研究的可行性出發，本文只選用了影響較大、具有代表性的新聞報刊：《紐約時報》(NewYorkTimes)、《華爾街日報》(WallStreetJournal)以及《中國日報》(ChinaDaily)中的對華報道做典型分析。此外，本文還選取了幾條影響較大的、極具代表性的政治新聞作為語料，如中美關于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報道以及三鹿奶粉事件的報道等。在具體分析過程中，本文主要是把中國和美國對同一新聞事件的態度和反應作為重點來進行共時性的對比修辭分析，客觀地探討兩個國家的政策傾向、意識形態及文化價值觀等方面的差異。

例如，中美兩國針對三鹿奶粉事件的報道，就有很大差異。

三鹿奶粉事件自2008年9月11日首次曝光后引起了國內外媒體的強烈關注。9月9日，《蘭州晨報》發稿，稱“某奶粉”可能導致幼兒身患腎部結石。9月11日，新華社發文，指出三鹿公司已發表聲明，自稱公司2008年8月6日前生產的部分批次奶粉受到三聚氰胺的污染，并全部召回。自此，全球各大媒體關于三鹿問題奶粉的報道大規模爆發。

WallStreetJournal作為西方主流媒體之一，對三鹿問題奶粉事件報道中的措辭最為激烈，這也側面體現了西方主流媒體對此事件的負面態度。而ChinaDaily是中國內地的主流英文報刊，比較能夠代表中國官方在這一事件上的立場。

在具體報道過程中，WallStreetJournal在 2008年9月13日發表了標題為InfantIllnessesForceMajorChineseBaby-FormulaRecall：Kidney-StoneCasesRaiseQuestionsonProductSafety的文章。其中寫道：

BEIJING——The Chinese dairy company whose baby formula has been implicated in a wave of unusual infant illnesses began what could be one of China’s biggest food recalls, testing the country’s ability to handle product-safety problems.

Shijiazhuang Sanlu Group Co. has removed more than 8,000 tons from China’s store shelves so far and plans to withdraw another 700 tons, the state-run Xinhua news agency said Friday, a day after the Ministry of Health said it suspected that Sanlu milk powder had caused a surge in infant kidney-stone cases. Dozens of babies across at least four Chinese provinces have been injured.

在三鹿奶粉事件曝光后的第三天，WallStreetJournal就把對奶粉事件的報道聚焦在了中國的食品安全問題上。報道通過選擇性的事實累積，直觀地向讀者展現了中國產品質量安全讓人擔憂的事實。從認知修辭學的角度進行分析，此篇報道首先運用了開門見山型的修辭策略，副標題即點明了整篇報道的中心，并在導語中說明報道的焦點,使讀者關注點迅速地落在了Chinese product safety上面。接下來，報道又描述了奶粉事件在中國的影響，并使用了painful等形容詞渲染報道色彩。此外，報道還大量使用了對比手法：如對一名嬰兒死亡用了“at least”一詞， 與Chinadaily報道中運用的“so far” 一詞形成對比。在第四段，報道將三鹿公司的聲明：“officials didn’t answer repeated calls Friday for comment on the recall” 和Fonterra公司對于事件的聲明：“Fonterra is pushing hard to ……”做出了對比。在比較之中顯示出中國三鹿公司方面的回避態度和相較之下Fonterra的積極負責態度。報道在最后援引中國官方媒體新華社的觀點，指出三鹿公司和中國政府有關部門早在3月就發現了奶粉受到污染，但直到9月才將事件公之于眾。中國公安部門事前不作為和事后調查78人的舉動也形成了對比。

WallStreetJournal的整篇報道除了寥寥幾筆新華社的報道外，并沒有給中國多少發言的機會，并充分表達了對于唯一援引內容的新華社的質疑態度，包含了對中國媒體報的懷疑和中國早期不作為態度的指責。最后幾段大量使用西方相關權威人士的直接或間接引語，將中國的食品安全問題提到了一個新高度，促使讀者關注的焦點集中于此。這篇報道最后的“Little Resource”部分，在新聞事實的基礎上，向讀者展示了中國監管制度不完善的事實，并且質疑中國政府在事件處理中的態度和誠信度。并且通過FDA的表態再度證明了中國配方奶粉的不良聲譽。

與WallStreetJournal相對比的，是ChinaDaily在同一天關于三鹿奶粉事件的報道。文章的標題為“Dairyfarmers‘toblame’forpoisonedmilk”。該文中指出：

Defective fresh milk from unlawful dairy farmers is to blame for the contamination of the milk powder from Sanlu Group that has so far killed one baby and caused kidney stones in about 140 others, official sources said on Friday.

An announcement from the government of Shijiazhuang, where Sanlu is based, said an initial investigation had shown some milk providers had added an industrial contaminant, melamine, to diluted milk to boost their profits.

The chemical is used to get around factory quality tests as it makes the milk appear to be high in protein.

“All products made after Aug 6 are safe,” it said.

“It’s unbelievable the same substance has now appeared in baby milk powder.”

The incident could lead to dairy product companies no longer accepting, or accepting less, milk from individual farmers, she said.

“Only those who can ensure safety will get the market.”

作為中國內地最大的英文媒體，ChinaDaily對三鹿問題奶粉事件的報道代表了中國主流媒體的態度。上文是三鹿奶粉曝光后的第三天發布的一條報道，文章開門見山，直接表述了與外國媒體不同的論調。不同于外國媒體和中國香港媒體對食品安全的追問、擔憂以及對三鹿公司消極態度的責難，中國官方媒體重在找到禍端、平息風波。但報道中引用三鹿集團品牌管理部門主管的話，將主要責任放置在非法奶農身上，而非三鹿集團本身。

通過上面的分析我們可以得出結論：從三鹿問題奶粉風波開始，媒體就在事件的傳播中起著重要作用。中西方媒體由于所持價值觀的不同，對于事件的報道與追蹤上不論是角度還是細節上都有很大的差別。在全球利益、自由主義信仰和人權至上理念支持下的西方媒體，試圖放大中國存在的問題，從而引起讀者關注?？偨Y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就是不同的意識形態造就了不同的媒體在對待新聞上的方向性和角度選取的不同。在此事件中，在西方媒體眼中，三鹿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奶制品集團，更是與中國制造產品畫上了等號。這時，中國媒體就會在基于事實的基礎上幫助三鹿盡可能擺脫困境；相反，西方媒體就會抓住一點，將所存在的問題全部提出。如果從認知修辭學的角度來分析，這也是在不同民族心理指引下的意識形態發生沖突的表現。

結 語

綜上所述，本文以新聞英語語篇為研究對象，著重分析其中的修辭現象。其不是狹義的修辭格，而是廣義的修辭現象。新聞修辭不僅限于使用常見的修辭手法，還包括為增加新聞報道的真實性、合理性、正確性、精確性和可信度而使用的策略性手段。對修辭現象的認知分析，從小的方面講，可以使讀者了解修辭的認知過程，提高話語建構和話語理解的效率，減少言語失誤，提高人際合作的效率；從大的方面講，通過對新聞事件的分析，可以透視新聞背后的意識形態，即新聞背后隱藏的錯綜復雜的國際關系，了解風云變幻的國際形勢及發展趨勢，最終達到認識整個世界的目的。

[1] Sonja K. Foss, Karen A. Foss,Robert Trapp.Contemporary Perspectives on Rhetoric[M].Illinois: Waveland Press, inc. 1985:11.

[2] Gerard A.Introduction to Rhetorical Theory[M].New York: Harper& Row Publisher, 1986:125-128.

[3] James L.The Rhetoric of Western Thought[M].Iowa: Kendall&Hunt Publishing Company, 1989:78-81.

[4] 顧曰國.西方古典修辭學和西方新修辭學[J].外語教學與研究,1990，(5).

[5] 陳汝東.認知修辭學[M].廣州：廣東教育出版社，2001：79.

[6] 吳雪穎.新聞英語語篇修辭研究[D].上海：上海外國語大學碩士論文，2005：86.

[責任編輯：修 磊]

2017-02-27

王曉慧(1974—)，女，黑龍江哈爾濱人，副教授，從事英語語言學與文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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