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簡約精煉的行知德育

陳崢　汪凡

體驗式的德育會更加有效，這已經是教育界公認的觀點，所以現在的中小學都很強調德育活動課程。是不是只要組織活動就是體驗式教育呢？為什么有些體驗式活動課程仍然效果不理想呢？尤其是一些遠離兒童生活的德育內容，如長征精神、民族團結等，雖然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又是詩朗誦又是海報展，可孩子們還是對長征精神與民族團結缺乏體會與感悟。那么，這樣的活動是不是體驗式學習？體驗式德育學習如何才能深入呢？

首先，我們要知道什么是作為哲學概念的“體驗”，它與日常生活中的經驗、經歷和認識是不同的。

體驗是人對社會生活整體性參與的結果，這種整體而內在的心理結構就是體驗。體驗是感性生命個體的切身性經驗，是一種生命歷程和生命過程，是對人類生存境遇即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人與生命的關系瞬間性的深層覺察。這就是一種整體而內在的認識和感悟的過程，這一過程與一般的理性認識過程和感覺過程相比更為強烈、更為鮮活、更為深層和更為完整。體驗是生命個體對事物直截了當的整體性領悟， 是個體在其親歷過程中的全心全意投入的結晶。通過主體的內在體驗，人們才能體會到自身的存在，體會到自身的力量與天賦，最終體會到生命的本質（高峰）。所以，教育活動中的體驗須具有相應特點，開展體驗式德育活動時，須有相應的判斷依據，我們才能促使體驗式德育更加深入。

其二，強調情境的真實性、個體的主動性和感受的豐富性。

體驗活動不是把學生關在教室和學校里，而是盡可能帶領他們走進真實的社會與自然情境，或模擬的仿真場景，讓學生身臨其境感受道德行為所面臨的挑戰。比如某縣要弘揚“墾荒精神”，學校就組織學生去荒地里除草、松土。學生發現其實某些雜草很難除，用鋤頭松土很費力。通過克服真實情境中的困難，學生對當年墾荒人的艱辛與偉大有了領悟。

與課堂上灌輸道德知識不同，體驗活動要求個體主動去感知、思考，并鼓勵生發獨特的感受與反思。比如親情，很多孩子對父母的關愛習以為常，既不知道父母哪里無私奉獻了，也沒有感激之情。這樣的孩子不懂得父母的辛苦，也不感恩父母的奉獻，一切以自己為中心。我們的孝親教育就是要讓孩子們變被動接受為主動付出，與父母對換角色，主動替父母做家務，關愛父母身心健康，體貼父母工作的辛苦。

由于自己親身經歷了，所以總是能觀察到各種細節和微妙之處，比如自己的情緒變化、他人的態度與行為、事件的前因后果、不同的立場與角度等等。這種活動帶來的豐富感受是說教或者學習道德模范的事跡所不能比擬的。而這種豐富性為人的道德發展提供了多樣的素材與肥沃的土壤。比如曾經有一位教師幫一名學生洗衣服，全班學生都以此為題材寫了一篇作文，而只有作為當事人的那個學生寫得最好，而這個學生平時并不擅長寫作文。這就是因為當事人帶著情感去參與了這件事的過程，能觀察到很多細節，比如教師如何幫她洗衣服，當時教師的動作、表情、語言是怎樣的，洗完衣服之后又是怎樣關心她的。正是這些豐富的細節促使學生對教師產生了深深的敬愛之情。

其三，關注德育活動的整體感受與全部過程。

與理性分析相對，體驗活動是學生用全身心去感受環境中的種種因素及其關系，用直覺、頓悟的方式去領悟，而不是條理清晰、精密復雜的分析與推理。這種通過直覺與頓悟的方式獲得的領悟是對生命真諦的領悟，而不是碎片化的知識。生命哲學的重要代表狄爾泰和柏格森都認為生命意義就源自于瞬間的直覺，比如陳子昂的《登幽州臺歌》就是這樣一種直覺與頓悟。對青少年兒童進行惜時勵志的教育，如果能讓他們去整體地感受時空無限遼闊，世事滄海桑田，生命短暫珍貴，就能激起他們對時間與生命的直觀感受與敬畏。

學校德育的時間安排通常是支離破碎的，每個月每個周都有自己的主題與活動，很少完整地、長期地讓學生去參與一個事物的全過程。短期地達到學校的要求很容易，但長期堅持就不容易。比如幫助他人，我們通常會覺得“我已經幫過他幾次了，我已經做得可以了”。如果長期地幫助或支持某人，就會發現很多問題：自己付出太多，導致利益受損，受益人有時會不領情，在一段時間內看不到受益人的變化與進步等等。這些問題都是對道德意志與信念的考驗。只有經歷一個長期的過程，才能對道德的成本與價值等問題有深入的認識，磨練出堅定的道德意志與信仰。

最后，強調對問題的反思。

回頭來分析“長征精神”的那些體驗活動為什么不能深入學生的內心，包括詩歌朗誦、參觀紀念館、大合唱、看電影等，就是因為這些活動不具備上述特點。從情境的真實性來說，這些活動仍然是把學生關在校內或者室內的，體會不到當時環境的惡劣與危險；從主動性來說，學生是被動地接受灌輸或再現他人的作品，沒有主動地去做什么；從整體性來說，學生接觸的是故事、影視作品和藝術作品，是長征的片段而不是整體；從過程性來說，長征走了兩年，而我們的活動只做了一兩節課；從豐富性來說，沒有經歷，沒有過程，沒有整體就不會有豐富的感知與體會。這樣培養出來的學生能說會道，但不一定能吃苦，更不會踐行長征精神。反之，如果我們花整整一天的時間，讓學生自己背負著口糧，步行幾十里，或多或少能體會長征的偉大與精神內涵。

有鑒于此，為了使體驗活動能深入影響學生的道德發展，就應該做簡約精煉的行知德育。精簡德育活動的種類與方式，大膽地帶學生走出象牙塔，提升德育活動的情境真實性，激發學生的主動性，促使體驗更真實、更豐富。

（作者單位：武漢大學教育科學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