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代表大會”提出時間的歷史考察

肖光文

[摘 要] 關于“人民代表大會”最早提出的時間，學術界長期以來莫衷一是，有的說是1940年毛澤東在《新民主主義論》中第一次提出“人民代表大會”，有的說是在1945年中共七大毛澤東發表《論聯合政府》的演說中提出的。實際上，1937年11月10日陜甘寧邊區政府發出《陜甘寧特區政府通令——關于統一政府名稱問題》和1944年6月李維漢在《陜甘寧邊區建設簡述》中都提出了“人民代表大會”的概念。

[關鍵詞] 人民代表大會 提出時間 新民主主義 考察

關于“人民代表大會”最早提出的時間，當前學界主要有兩種觀點：一種是較多學者所肯定的，認為1940年毛澤東在《新民主主義論》中第一次提出“人民代表大會”[1]p11。另一種觀點是，“人民代表大會”是在1945年中共七大毛澤東發表《論聯合政府》的演說中提出的[2]。以上兩種觀點似乎都持之有據。筆者認為要弄清楚“人民代表大會”最早提出的時間，首先要厘清以下幾個問題。

一、《新民主主義論》是否明確提出了“人民代表大會”的概念

《新民主主義論》中說：“中國現在可以采取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省人民代表大會、縣人民代表大會、區人民代表大會直到鄉人民代表大會的系統，并由各級代表大會選舉政府。”[3]p677從這段話中可以看出，毛澤東的確在此文中提出了“人民代表大會”的概念。然而，當我們查閱新中國成立前出版的《新民主主義論》一文時，我們發現文中并沒有這樣的說法。毛澤東此文首先以《新民主主義的政治與新民主主義的文化》為題，決定發表于1940年2月15日延安出版的《中國文化》創刊號上（后推遲25日）；2月20日又在延安出版的《解放》第98、第99期合刊上登載，題目也改成了《新民主主義論》。在這兩篇文章中，毛澤東的原話是“中國現在可以采取國民大會、省民大會、縣民大會、區民大會直至鄉民大會的系統”。考察原文我們可以明顯看到，毛澤東當時并沒有提出“人民代表大會”的概念。另外，1940年12月，劉少奇在《論抗日民主政權》中也指出“為了組織革命各階級聯合的政權，就必須實行廣泛的民主制度（如國民大會、省民大會、區民大會、鄉民大會等）”[4]p172，這樣的提法也可以印證當時我們黨關于政權組織形式的稱謂。從1948年東北書店出版的《毛澤東選集》中我們也可以看到同樣的提法：“中國現在可以采取國民大會、省民大會、縣民大會、區民大會直至鄉民大會的系統，并由各級大會選舉政府。”[5]p246由此，我們可以斷定現有版本的《毛澤東選集》中《新民主主義論》的這一部分作了修改。有學者認為，“1952年4月人民出版社出版《毛澤東選集》第2卷之前”作了較大的修改，這樣的修改為了“更適用于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的要求，更突出反映社會主義的觀念”[6]。所以，筆者認為1940年1月的《新民主主義論》一文中并未明確提出“人民代表大會”的概念。

二、1945年中共七大《論聯合政府》報告中是否提出了“人民代表大會”

1945年，毛澤東在《論聯合政府》中講到：“新民主主義的政權組織，應該采取民主集中制，由各級人民代表大會決定大政方針，選舉政府。”[7]p1057這段話中“人民代表大會”概念在新中國成立前后各版本的《毛澤東選集》及單行本《論聯合政府》中都是一致的。有的學者認為，1944年底，中國共產黨才開始考慮改參議會為人民代表會議，到了中共七大，毛澤東在《論聯合政府》中才明確提出了“人民代表大會”的概念。其依據是，1944年12月1日，毛澤東在《致謝覺哉》信中說：“關于參議會改為人民代表會議，我想對內對外都是會有好影響的，請你和其他同志商量一下。”[8]p248翌日，毛澤東又給謝覺哉寫信說：“參議會改名，關涉各解放區，中央尚未討論，請暫不提。”[8]p249在這里，我們可以看到毛澤東對于提出“人民代表會議”的提法是非常謹慎的。從上述我們可以看到，毛澤東在《論聯合政府》中確實提出了“人民代表大會”的概念，然而這是否是中國共產黨第一次提出，尚需進一步考證。

三、《論聯合政府》中提出“人民代表大會”概念是否為首次

1944年6月，李維漢在《陜甘寧邊區建設簡述》中提出了“人民代表大會”概念，他指出：“邊區民主制度是由下而上，少數服從多數與下級服從上級的人民大眾的民主集中制。參議會即人民代表大會，為最高權力機關。”[9]p610在這里我們可以看到，作者把“參議會”等同于“人民代表大會”，這表明我們黨雖然在邊區實行參議會制度，但是其實質內容與人民代表大會一致，它們都是按照民主集中制原則運行的。

其實，1937年中國共產黨也有關于“人民代表大會”的提法。1937年11月10日，陜甘寧邊區政府發出《陜甘寧特區政府通令——關于統一政府名稱問題》（以下簡稱《通令》），要求統一邊區各級政府名稱。《通令》規定：“各級議會統稱為各級人民代表大會。（甲）鄉代表會改稱鄉民代表大會，簡稱鄉民大會，不再稱鄉代表會。（乙）區議會改稱區民代表大會，簡稱區民大會，不再稱區議會，區議員改稱區代表。（丙）縣議會改稱縣民代表大會，簡稱縣民大會，不再稱縣議會，縣議員改稱縣代表。（丁）特區議會改稱特區人民代表大會，簡稱特區大會，不再稱特區議會，特區議員改稱特區代表。”[10]p30從這個通令中，我們可以看到，陜甘寧邊區政府已經提出了“人民代表大會”的概念。只不過這個通令發布不久，情況發生了變化，又很快恢復了以前的名稱。這則材料被許多學者所忽視。1937年11月22日，陜甘寧特區黨委發出《中共陜甘寧邊區委員會關于進行特區政府民主選舉的指示》進一步指出：“特區政府的組織原則仍應保持民主集中的制度……并且在名稱上也決定將各級議會改稱為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主席及政府首長統稱主席，廢除其歷史上帶有腐朽意味的議會、議員、鄉長、區長、縣長等名稱。”[11]p7《通令》開篇指出：“本政府為統一政府名稱起見”，[10]p30特作此規定。筆者認為，邊區政府僅僅是為了“統一政府名稱”而已，而不是為了改變或取消邊區的民主議會制度。這里需要指出的是：從1937年5月，西北辦事處行政會議通過了《陜甘寧邊區議會及行政組織綱要》進行更名改制。邊區一開始采用的具有資產階級性質的民主議會制度，并沒有照搬國民政府當時的政體形式，也還沒有采用后來的參議會名稱。直到1938年11月25日，《陜甘寧邊區政府訓令——關于改陜甘寧邊區議會為參議會》發布后，邊區才正式實行參議會制度。

邊區最初建立的民主議會制度是參議會制度的前身，這種制度是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歷史發展過程中的重要階段，可以說是后來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的直接雛形。所以，筆者認為，1937年11月10日，陜甘寧邊區政府發的《陜甘寧特區政府通令——關于統一政府名稱問題》中已經提出“人民代表大會”的概念。然而，這是否意味著“人民代表大會”概念的首次提出呢？由于筆者接觸的檔案資料有限，對這一問題研究還不夠深入，不敢貿然斷定。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1940年1月毛澤東在《新民主主義論》中并沒有明確提出“人民代表大會”的概念，而1945年4月毛澤東的《論聯合政府》中雖然提出了“人民代表大會”的概念，但是它卻不是最早提出的。因為在1937年11月10日，陜甘寧邊區政府發出的《陜甘寧特區政府通令——關于統一政府名稱問題》和1944年6月李維漢在《陜甘寧邊區建設簡述》中都提出過“人民代表大會”的概念。

參考文獻：

[1]蒲興祖.當代中國政治制度[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2]楊建黨.新民主主義論并未形成理論形態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J].人大研究，2007（9）.

[3]毛澤東選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4]劉少奇選集（上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1.

[5]毛澤東選集[M].沈陽：東北書店，1948.

[6]方敏.毛澤東對《新民主主義論》的修改[J].中共黨史研究，2006（6）.

[7]毛澤東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8]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書信選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

[9]李維漢.回憶與研究（下）[M].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6.

[10]陜甘寧邊區政府文件選編（第1輯）[M].西安：檔案出版社，1986.

[11]陜甘寧邊區抗日民主根據地·文獻卷（下）[M].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90.

責任編輯/馬永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