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失實名火車票另行補票是否合理的法理分析

摘 要 旅客遺失實名火車票對旅客與鐵企的客運合同的效力未產生重大影響，該合同仍然有效存在，因而鐵企要求旅客補票的行為并不是一種要求重新訂立客運合同的行為。旅客遺失實名火車票的行為只是一種未能履行妥善保管車票義務的違約行為，因而被要求補票只能理解為被要求承擔違約責任。

關鍵詞 實名 火車票 全額補票 違約責任

基金項目：本文系受《浙江省大學生科技創新活動計劃（新苗人才計劃）》資助（項目編號：2016R403004）。

作者簡介：楊寶貴，浙江工業大學，本科在讀，研究方向：民商法。

中圖分類號：D920.4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7.03.025

一、鐵企補票要求的法律性質

（一）鐵企的補票規定

鐵企出臺以下措施解決實名火車票丟失后的掛失補辦問題：

1.旅客遺失實名火車票的，需要在發車時間前20分鐘到車站售票窗口辦理掛失補辦手續。辦理時，旅客要提供有效身份證件，經車站確認無誤后，按原車票車次、席位、票價重新購買一張新車票。到站前經列車長確認該席位使用正常的，編制客運記錄。旅客憑客運記錄、新車票和有效身份證件，至退票窗口辦理新車票退票，按規定核收手續費。

2.旅客購票后乘車前未辦理車票掛失補辦或者乘車后丟失車票的，需另行購票。在列車上自丟失站起補收票價，核收手續費。旅客補票后又找到原票時，在乘車站可按規定辦理退票；在列車上，需主動向列車長聲明，編制客運記錄，作為退還補票價的依據，退票核收退票費。旅客在到站出站后提出的，不予退票。

3.在12306網站使用居民身份證購票，使用居民身份證通過自動檢票機直接檢票乘車的，在列車上因居民身份證丟失、無法確認車票信息的，需先行補票。旅客補票后，又找到居民身份證的，列車長確認后開具客運記錄，旅客持客運記錄和居民身份證原件到下車站退票窗口退還后補車票，不收退票費。

（二）補票要求的法律性質

從上述三種補辦要求來看，第一種情形，類似于提交保證金的形式，保證不會出現一票二用的情形。由于旅客最后容易獲得退款，出現糾紛的并不多。最有可能出現糾紛的是第二、第三種情形。因為在這兩種情形下，旅客獲得退票款的機率極其低。其實，第二種情形其實與第三種情形是一致的，實際均是進站上車的憑證在進站后丟失，不同的是第二種是實名火車票，而第三種是身份證。

第二種與第三種補辦火車票的要求是否合理，一個重要考慮因素是這種補辦要求的性質。那在第二種與第三種情形中，鐵企要求的補票是一種什么法律性質的行為？

1.重新訂立合同的行為？遺失實名火車票僅僅是遺失一種證明存在客運合同關系的證據，旅客與鐵企之間的合同關系仍然有效存在。鐵企要求旅客補票的行為是在原有合同關系仍然有效的背景下進行的，這也就意味著，如果將補票視為一種重新訂立合同的行為，這是一個通過訂立新合同解除原有合同的行為，而且由于是鐵企提出的要求，旅客是被迫補票的，這只能屬于鐵企單方提出解除合同的行為。

根據《合同法》第94條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當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實現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屆滿之前，當事人一方明確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為表明不履行主要債務；（三）當事人一方遲延履行主要債務，經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內仍未履行；（四）當事人一方遲延履行債務或者有其他違約行為致使不能實現合同目的；（五）法律規定的其他情形?！睆囊陨辖獬贤姆ǘㄇ樾蝸砜?，旅客遺失實名火車票的情形顯然不符合法定的解除事由，同時《鐵路法》也未規定旅客遺失實名火車票時，鐵企可以單方解除合同，因而也不符合該條款規定的其他情形。所以不能將旅客被迫補票的行為視為一種重新訂立合同的行為。

那是否可以將《規程》第43條規定的內容視旅客與鐵企簽訂的旅客運輸合同的內容之一，因而根據《合同法》第93條的規定“當事人可以約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條件。解除合同的條件成就時，解除權人可以解除合同”認為鐵企在旅客遺失火車票時，視為解除合同的條件成就呢？本文認為，如此理解不妥當。首先，如果將《規程》第43條規定作為旅客運輸合同的內容，這應當屬于一種合同的格式條款，根據《合同法》第39條第1款的規定“采用格式條款訂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條款的一方應當遵循公平原則確定當事人之間的權利和義務”。也就是說，鐵企單方解除合同時，應當遵循公正原則。從《合同法》規定的單方解除合同的條件來看，合同解除的目的在于解決如下矛盾：合同有效成立之后，由于主客觀情況的變化，使合同的履行成為不必要或不可能，如果再讓合同繼續發生法律效力，約束當事人雙方，不但對其中一方甚至雙方有害無益，而且有時會阻礙市場經濟的順利發展。

旅客遺失火車票顯然不會導致客運合同履行成為不可能或不必要，將旅客遺失火車票作為解除合同的條件顯然不公正。其次，根據《合同法》第39條，采用格式條款訂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條款的一方應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請對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責任的條款，按照對方的要求，對該條款予以說明?！逗贤ń忉專ǘ返?條、《合同法》第39條規定的提醒注意義務屬于一種強制性義務，條款制作人有義務履行，雖然違反該強制性義務并非導致格式條款當然無效，但對方當事人有申請撤銷格式條款的權利。 在現實中，旅客購買火車票時，鐵企并未以合理方式提醒旅客注意此格式條款，因而旅客有權申請撤銷該格式條款。再次，《合同法》有關客運合同的規定，并未規定旅客遺失火車票應當補票的義務，只規定無票乘運時有補交票款的義務。遺失火車票不等于無票乘運。也就是說，鐵企無權將遺失火車票作為解除合同的條件。

2.承擔違約責任的行為？客運合同屬于雙務合同，旅客與鐵企在合同中都享有相應權利與承擔相應義務。《規程》第9條規定，旅客具有以下義務：支付運輸費用，妥善保管車票。實名火車票雖不是證明客運合同的唯一證據，但卻是最便捷的證明存在客運合同的證據，只要旅客稍加注意，即可履行此義務。旅客違反此義務給鐵企帶來一些不必要的負擔，如投入相應的技術與硬件設備，解決旅客遺失火車票后的查驗問題，確實也應當承擔一些違約責任，彌補鐵企這方面的投入。因此，從法理的角度來看，本文認為將旅客補票的行為在性質定為一種違約責任的承擔更為妥當。問題是，要求旅客以全額票價的來承擔這種違約責任是否合理？

二、全額補票是否合理的法理分析

（一）要求旅客以全額補票方式承擔違約責任不合理

根據《合同法》第107條和第114條的規定，當事人承擔違約責任的方式有四種：繼續履行、采取補救措施、賠償損失與支付違約金。在客運合同中，旅客出現遺失火車票的違約行為時，旅客已無繼續妥善保管火車票的可能，因而采取這種措施承顯然不現實。要求旅客采取補救措施，即要求旅客繼續尋找火車票，不是不可能，但如果是在車上或者準備出站的旅客，進站上車之前就遺失火車票，顯然在時間方面也不現實。在進站上車后遺失火車票的，雖然這種措施具有一定可行性，但問題是，鐵企是一旦發現旅客遺失火車票，就要求其補票。因而在遺失實名火車票糾紛中，最關鍵的問題是，以全票價款賠償違約造成的損失是否合理，或者以全票價款作為約定違約金是否合理。以下分兩種情況進行分析。

首先，以全票補票價款作為賠償鐵企的損失是否合理？賠償損失作為一種違約責任承擔方式，是指債務人不履行合同債務時依法賠償債權人所受損失的責任。我國的損害賠償的方法是一種金錢賠償，即以金錢估價損害而賠償受害人的損失。 這就是說，作為一種違約責任的賠償損失，以給債權人造成的損失為限。實名制前，鐵企和旅客權利義務的重要依據甚至是惟一依據就是車票，旅客是不特定的多數人。因此旅客在遺失火車票后，鐵企要查證火車票究竟賣給了誰，需要投入大量成本，此時要求旅客以全票價款承擔賠償損失也許具有合理性。實名制后，旅客未妥善保管車票給鐵企造成了損失，只是給鐵企增加了重新輸出紙質車票的成本與查驗旅客是否購票乘車的成本等，這種費用明顯低于車票全票價額。因此，以全票價額賠償給鐵企所造成損失，明顯不公平。

其次，以全票補票價款作為約定違約金是否合理？《合同法》第114條規定，鐵企可以與旅客在客運合同中約定違約金。那是否意味著可以把補票的全票價款作為約定的違約金支付給鐵企？本文認為，這也不具有合理性。根據《合同法》第114條第2款，約定的違約金過分高于造成的損失的，當事人可以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予以適當減少。這也就是說，即使鐵企與旅客可就遺失實名火車票約定違約金，也不得過分高于所造成的損失。《合同法解釋（二）》第29條第2款規定，只要當事人約定的違約金超過造成損失的30%的，就可認定屬于“過分高于造成損失”。從以上分析可知，旅客遺失實名火車票給鐵企造成的實際損失很少，遠遠低于火車票票面的全額價款。因此，以約定違約金的形式要求旅客根據全額票面價款補票，顯然不具有合理性。

（二）遺失實名火車票旅客承擔違約責任的合理限度

不管是賠償損失，還是承擔違約金，其目的均在于填補違約而方給對方造成的損失，因而當以實際造成的損失來合理限制違約責任的承擔。旅客因遺失實名火車票違反客運合同約定的妥善保管義務的，不管是支付違約金，還是賠償損失，均應以旅客遺失實名火車票后給鐵企增加的額外負擔作為違約責任的承擔依據。

旅客遺失實名火車票后給鐵企所增加的額外負擔主要包括兩個部分：一是旅客要求重新輸出紙質車票的成本；二是鐵企在火車上查驗火車票時所付出的其他成本。因為在旅客未遺失火車票時，工作人員只需要查看一下火車票就可完成查驗過程，但在旅客遺失火車票后，工作人員可能需要將旅客身份證號輸入系統才可能查驗。這兩部分成本是相對固定的，與票價不存在比例關系。從這點來看，旅客遺失實名火車票的違約責任應當是固定的費用，不能隨火車票票面金額而增加。

三、結語

旅客遺失實名火車票的只是一種未履行妥善保管車票義務的違約行為，因而被要求補票只能理解為被要求承擔違約責任。鐵企要求遺失實名火車票旅客全額補票的做法與旅客所應承擔的違約責任不成比例，鐵企只能要求旅客在其因旅客遺失火車票所帶來損失的范圍內承擔違約責任。

注釋：

鐵路客運服務中心.火車票丟了怎么辦？.http：//www.12306.cn/mormhweb/tlcs/201 505/t20150511_16509.html（2016-12-10）.

王利明.合同法新問題研究（修訂版）.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217-218.

崔建遠.合同法.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228-339.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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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華.關于堵住火車票掛失補辦漏洞的思考.交通企業運輸管.2012（11）.

[3]張輝、鞏宸宇.實名制車票丟失，要求補票合適嗎.檢察日報.2015-10-26（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