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錫文
文壇的名人逸事,總是讓人從中得到教益和啟迪。
趙樹理與魯迅
著名作家劉震云,在中國人民大學首屆專業碩士班開學時,與入學的幾位青年作家談到了作家的培養和成長問題。他說,一個作家可以不上大學,但是上了大學對一個作家有至關重要的作用。他回憶了一件往事。大學時,吳組緗先生曾講:“老舍一直在寫,沈從文和我不寫了,為什么老舍可以寫,證明他的眼界夠寬、看得夠深。”吳先生還講:“趙樹理比魯迅寫得好,但為什么魯迅被評價得更偉大,這里有一個寫作角度的問題。魯迅站在世界高度看村莊,比趙樹理高的不是文學,而是見識,是哲學。”
由此看來,寫作角度對作家來說尤為重要,“站在世界高度”成就了一代宗師。
一字師與一字之得失
大文豪郭沫若,二十世紀四十年代編寫話劇《屈原》,劇中第五幕的第一場中嬋娟怒斥宋玉:你辜負了先生的教誨,你是沒有骨氣的文人!劇中扮演釣翁的演員叫張逸生,提出不如把“是”改成“這”。郭沫若聽到這個建議,一讀一想,覺得果然生色不少,不禁拍手叫好,欣然接受。后來有人把張逸生說成是郭沫若的一字之師。
1950年的一天下午,毛澤東在北京中南海的院子里散步,忽然聽到放學回家的女兒李訥在唱歌。他饒有興趣地問:你唱的什么歌呀?女兒回答,我唱的是《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中國》。毛澤東笑著說:你想想是先有中國還是先有中國共產黨?怎么能說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中國呢?看到李訥不知所措的樣子,毛澤東接著說:不要緊,我幫你加上一個“新”字,這首歌就叫《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你看好不好?后來,毛澤東還曾把這個問題提到中央會議上。從此,這首歌就改成了《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至今仍在傳唱。
1943年,19歲的曹火星光榮入黨。他所在的群眾劇社40多人組成若干小分隊,來到敵后抗日根據地,翻山越嶺,深入生活,從事音樂創作,宣傳抗日主張。其間,曹火星讀到了延安《解放日報》社論《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中國》,心潮澎湃。于是決定,把《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中國》作為詞曲的主題和題目。坐在炕上,他邊寫邊唱,經過一夜的反復修改,《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中國》這一歷史名篇誕生了。
一字師,大多是因改一字使一篇文章大為生色。增一字或刪一字,讓一篇好文章避免出現瑕疵甚至出錯誤,當也稱得上是一字師。《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中國》,如果不加上一個“新”字,就會使這一傳世作品留下一個歷史笑話。
詩人與名片
流沙河先生的名片,筆力遒勁,字體凝重而飄逸——是他親手書寫,一如其人。他也用過一種印制的名片,居中印著“流沙河”三個字。右下是兩行小字:四川、成都;中國作家協會四川分會。這名片白底黑字,比一般名片窄了許多。仔細辨識,名片的上方被剪裁過。1983年先生參加中國作協代表團出國訪問,中國作協為代表團成員統一印制了名片,流沙河名片右上方印有“詩人”二字。先生一張未用,丟了又覺得可惜,在抽屜內一鎖就是十多年。手寫名片用完后,先生從抽屜內拿出這些老名片,剪去“詩人”二字,用筆添上住址和電話,權充名片。先生說,走遍全世界,沒見過有人在名片上自封為作家、詩人的,唯獨我們卻是這樣子。說著,先生隨口吟道:此身合是詩人未?細雨騎驢入劍門。你看,陸游寫了那么多首好詩,尚且對自己能否成為詩人還表示懷疑,何況我流沙河呢?
習文有年,出了幾本書。在《小說選刊》、《散文選刊》、小說學會、散文學會舉辦的征文大賽中,曾獲過二等獎或一等獎。幾年前有位知名作家,說我實現了“華麗轉身”。有時就有些自得,好像也是什么“家”了。對照流沙河先生,才自覺汗顏無地。
沉下身與沉下心
魯迅說:若作者的社會閱歷不深,觀察不夠,那也無法創造出偉大的藝術品來的……故對于任何事物,必要觀察準確、透徹,才好下筆……
福樓拜說:才能就是持久的耐心。對你所要表現的東西,要長時間很注意去觀察它,以便能發現別人沒有發現過和沒有寫過的特點。
雨果說:詩人的兩只眼睛,其一注視人類,其二注視大自然。他的前一只眼叫作觀察,后一只眼稱為想象。
契訶夫說:我們的作家的本分就在于觀察一切,注意一切。
習近平總書記在與藝術家交談時,問當前文藝最突出的問題是什么,他們不約而同地說了兩個字:浮躁。習近平說:“人類文藝發展史表明,急功近利,竭澤而漁,粗制濫造,不僅是對文藝的一種傷害,也是對社會精神生活的一種傷害。”為克服這種不良傾向,總書記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舉福樓拜為例,福樓拜說寫《包法利夫人》“有一頁就寫了5天”,“客店這一節也許得寫3個月”。追求“快餐式”寫作的作者是不是可以從福樓拜的創作經驗中學到一點什么呢?快餐式寫作,一種是對過往長期積累的“素材”饕餮消費;一種是對現實生活浮光掠影。“文藝工作者要志存高遠,就要有‘望盡天涯路的追求,耐得住昨夜西風凋碧樹的清冷和獨上高樓的寂寞”。沉下身體驗生活,沉下心寫作。
責任編輯 木 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