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勤春早 鳥語花香

轉(zhuǎn)眼間春回大地，萬物又有了復蘇的跡象。在科技無比發(fā)達的今天，人們可以通過便捷的信息技術(shù)感知世界、認知自然，但卻少了對行云流水、鳥語花香的切身感受。

看看那些古人，杜甫能體會到“好雨知時節(jié)，當春乃發(fā)生”的生機，白居易能寫出“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的愜意，賀知章妙喻“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李煜更能抒發(fā)出“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幽怨。

與他們相比，我們可以利用完備的科技手段獲知大自然的一切信息，但似乎卻離大自然越來越遠，慵懶的我們對于自然的味道也越來越陌生。

藝術(shù)永遠是自然的升華，古人在藝術(shù)中寄托了對自然的暢想和體悟。我們打算通過對藝術(shù)品的欣賞，提醒自己不要忘記與自然的親密接觸。春的味道就在你身邊，你要不要與我們同行？

優(yōu)美圖式中那超然灑脫的風姿、凄美婉轉(zhuǎn)的情韻、悠然空靈的意境，可以折射出畫家獨立的人生價值取向，使我們不禁感嘆生生不息的自然之美對其心靈的深刻影響。而每個畫家對于春天的描繪都會受其所處歷史背景的影響，或濃、或淡，或芬芳、或恬靜，不同的歷史背景和畫家自由于天地的人生態(tài)度，又總能賦予春天更多的內(nèi)涵。我們通過幾幅生意靈動的畫面，嗅一嗅他們筆下滋味不同的春天氣息。

洗盡鉛華不著妝

元初畫家錢選生于南宋末年，與趙孟、高克恭并稱為“元初三家”。他經(jīng)歷了宋、元更迭，入元后堅決不仕，隱居山林，終日流連于詩畫中。其晚年作品被時人奉為至寶，并將其畫與趙孟的字和馮應科的筆并稱為“吳興三絕”。

錢選繪畫寫生，創(chuàng)造出一種不同于宋代院體富貴畫風，重在表達物象精神意韻的花鳥畫風。當然，錢選斐然的繪畫成就和其無欲無求、兀傲不群的內(nèi)心世界是相一致的。隱居的生活使其對大自然中的一草一木都傾注了無限熱愛之情，不露痕跡地在畫面中帶出“洗盡鉛華不著妝”的神采，濃縮了一樹梅花的冷芳孤傲、一只翠鳥的生命昂揚。

天津博物館所藏這卷《花鳥圖》便是錢選花鳥畫中的精品。該圖為紙本設(shè)色，縱38厘米、橫316.7厘米。畫卷分為三段，每段均以錢選自題詩及隔水隔開，其上收藏印章甚多。此卷原系清宮舊藏，《石渠寶笈》曾著錄，是一件流傳有序的作品。

開卷繪碧桃一枝，花分三簇而綠葉夾雜其間。左側(cè)一簇因花朵繁茂而微微低垂，另兩簇尚有花蕾含苞待放。碧桃花簡約樸素，以白粉平涂，點蕊輕松自然。一只通體幽藍的翠鳥獨立枝頭，若有所思地極目眺望，神態(tài)安然嫻靜。中段繪一株牡丹，枝干有些吃力地支撐著花朵，一左一右兩朵單瓣牡丹花似在微風中不停地搖曳。花瓣看似是盛放之后的微殘，又頗似春雨過后不勝其重的嬌態(tài)。葉片全部向左下伸展，似乎更具風動的意味。畫中牡丹不再是宋代富貴雍容的皇家氣派，而是帶著文人隱士的山野清氣，悠然自娛。末段畫一枝向右下垂掛的老梅，主枝已出紙外，而右側(cè)梅梢呈上挑之勢。較之前兩段，此段更為簡括寫意，自有一番不近凡塵的風姿。畫后題曰：“……老夫何以變清涼，靜想嚴寒冰雪面。我雖貌汝失其□，□不逢時亦無怨。年華冉冉朔風吹，會等攜樽再相見。”由此可知，此卷為錢選晚年所作，正值其詩、書、畫、印諸藝爐火純青之時。

在《花鳥圖》中，錢選營造了一種冷闊幽遠的遐想空間，雖然也體現(xiàn)春日的欣欣向榮，但總讓人感覺他筆下的春景顯得更加冷靜、平淡。

鳥兒飛鳴花嬌笑

與錢選的淡然心境不同，明初畫家邊文進筆下的花鳥更多顯現(xiàn)出富有裝飾意味的富貴氣。這與他在永樂年間被召至京師授武英殿待詔、后又授翰林待詔有關(guān)。《中國畫史》載：“所作花鳥畫，承黃荃設(shè)色遺緒，取古法之意加以變化，用勾勒法而筆墨兼俱，簡練蕭疏，自成一派。”其創(chuàng)立的花鳥畫風，在當時以蔚成一派，連明宣宗朱瞻基的諸多御筆花鳥都仿自邊氏畫風。

邊文進的這幅《春花三喜圖》描繪了春天野外山林之一隅，杜鵑團團怒放，似乎讓人聞到陣陣幽香，沁人心脾。圖中大片竹枝葉用筆剛利如鐵絲，樹枝穿插空靈，繁而不亂，互相襯托，淡墨和枝綠打底并以石綠罩染，注意正反葉的變化。巖石筆墨勾染簡放粗重，用以南宋馬遠剛健的筆意，柔美與堅韌并存。禽鳥的勾勒精細入微，筆致柔和，可謂“一筆不茍，點點入內(nèi)”，真實之致，呼之欲出。之所以如此傳神，全為畫家平時注重對生活細致觀察、善于捕捉禽鳥最生動的情態(tài)的結(jié)果。鳥與鳥之間，竹與坡之間，花與石之間，歡快和諧，自具一番生動自然的情趣，這也是畫家心境的自然流露。

醉聽鶯燕語春風

“清初六家”之一的吳歷青年時期正值明王朝覆滅，他對故國的思念之情異常強烈。到了中年，清政權(quán)鞏固，社會穩(wěn)定，吳歷的激憤情緒漸漸平息，但又逢母死妻亡，感到人世茫茫，便遁入空門。他初信佛教，后改信天主教。吳歷加入天主教的年月并無準確記載。不過，我們可以從他的《湖天春色圖》中找到一點線索。

該圖為紙本設(shè)色，縱123.8厘米、橫62.6厘米，現(xiàn)藏于上海博物館。畫上有長題：“憶初萍跡滯婁東，傾蓋相看北海同。正是蠶眠花未老，醉聽鶯燕語春風。歸來三徑獨高眠，病渴新泉手自煎。叢菊未開霜未傲，多君先寄賣壺錢。幬函有道先生僑居隱于婁水，予久懷相訪而未遂。于辰春從游遠西魯先生，得登君子之堂，詩酒累日，蓋北海風致不甚過矣。旦起冒雨而歸，今不覺中元之后三日也。而先生殷勤念我，惠寄香茗酒錢于山中。予漫賦七言二絕，并圖趙大年《湖天春色》以志謝。墨井道人吳歷。”

題跋中的“幬函”是一位天主教徒，“遠西魯”是比利時籍教士魯日滿。由題跋可知，吳歷作此畫時已與天主教徒有些交往。他隨天主教教士柏應理去澳門進修，決心布道。此圖的題跋說明他對天主教的虔誠。而畫中的意境閑散平和，也與他當時的心境有關(guān)。

在《湖天春色圖》中，吳歷對“光”與“氣”的描繪，使畫面潔凈如玉、澄澈似水。正是在透徹的大氣和明媚的春光中，萬物才顯得那樣生機勃勃。畫中的意境是靜謐的，鳥兒的飛鳴更加襯托出這份靜謐；同時，畫中的物象又是動的，一切物象無不在萌動之中：垂柳剛吐出嫩芽，小草已從土里伸出來，各種小蟲兒也都努力鉆出地面。《湖天春色圖》雖為吳歷模仿趙大年之作，但亦是作者乘興時，胸中的造化自然涌現(xiàn)、付諸筆端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