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務領軍人才國際稅收班課題組
跨境稅收 Cross-border Taxation
BEPS利息扣除限額規則的國內轉化研究
稅務領軍人才國際稅收班課題組
近年來,經濟活動去國界化趨勢越來越明顯,各種經濟要素如人員、資本、貨物和服務等在全球范圍內自由快速流動。跨國企業集團利用各國稅收制度及稅務處理的不同,搭建復雜的架構,通過國際稅收籌劃,達到分離經濟實質與稅負的目的。利息支出作為最簡易的轉移利潤的手段之一,受到跨國企業集團的青睞。為了應對跨國企業集團通過利息支出(或其他金融支付)轉移利潤,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稅基侵蝕和利潤轉移(BEPS)第4項行動計劃成果報告做出了利息扣除限額規則的框架性建議,供各國參考使用。
各國對于利息的扣除問題實際上早有考慮,在20世紀90年代后,限制利息扣除的資本弱化制度立法浪潮迭起。主要可以分為固定扣除率法、轉讓定價獨立交易原則法和利潤剝離法。固定扣除率法在各國資本弱化制度立法中較為普遍。英國采用了獨立交易原則法,就是通過審查關聯方間的借貸是否與獨立企業間借貸的條款、條件相同,從而決定利息是否能全部或部分在稅前扣除。美國最早采用了利潤剝離法,德國、意大利也在稅制改革中采用了該種方法。
BEPS第4項行動計劃成果報告的利息扣除限額規則建議各國通過利潤表指標(息稅折舊及攤銷前利潤,EBITDA)限制企業利息費用支出,進而限制企業整體債務規模,包括關聯和非關聯債務。該規則以固定扣除率為核心,給出10%至30%的基準固定扣除率建議區間。企業當年EBITDA與基準固定扣除率的乘積即為其當年允許稅前扣除的利息費用限額。各國可在固定扣除率的基礎上設置集團扣除率。
在固定扣除率及集團扣除率之外,各國可設置補充條款,以降低利息扣除限額一般規則對BEPS風險較小的企業的影響。報告同時推薦各國可以在利息限額扣除一般規則之外,設置專門規則。
原資本弱化制度在防止跨國企業集團通過提高整體債務水平增加利息支出轉移利潤方面的作用有限。利息扣除限額規則通過限制利息費用支出來限制跨國企業集團整體債務水平,從而應對BEPS風險。

資料來源:根據最終報告附表B.1①及OSIRIS數據庫計算②。
BEPS行動計劃推出后,一些國家已經在利息扣除限額規則上對國內法進行修改或重新評價。
(一)德國
德國最新完善的資本弱化制度將基于利潤剝離的固定扣除率作為基本原則,同時進行集團權益比例測試。超出基準固定扣除率(企業EBITDA的30%)的企業,如權益/資產比大于等于集團的權益/資產比,則該企業可以不受固定扣除率限制。
(二)英國
英國計劃于2017年4月1日起執行新規,新規適用于集團成員企業(包括在英國的常設機構)和非集團成員的獨立企業。英國要求對某個集團在英國所有的下屬企業合并測試,英國所有集團成員企業合計限制扣除的凈利息費用不超過英國集團成員企業或全球集團合并EBITDA的30%。若集團EBITDA為負數,則英國企業的扣除限額為集團凈利息費用。新規適用于凈利息費用200萬英鎊以上的企業(預計將排除95%的集團成員企業),即凈利息費用在200萬英鎊以下的企業,不需要進行測試。
(三)其他國家
智利從2015年1月1日起實行的新資本弱化制度,當債資比例超過3:1時,企業必須就超過部分的債務支付的利息繳納一項特別稅款。西班牙新法規定,凈利息費用的扣除限額為100萬歐元,或者是EBITDA的30%,并允許凈利息費用可以無限期向后結轉扣除。南非規定,自2015年1月1日起發生的利息費用,最高扣除限額不超過企業當年EBITDA的40%。
(一)采用EBITDA指標計算的基準固定扣除率
利用BVD OSIRIS數據庫對中國上市公司財務數據進行的分析(圖1),當基準固定扣除率設定為10%時,中國上市公司約53%可以扣除其全部凈第三方凈利息費用,而設定為30%時,受影響的中國上市公司約占13%。
另外,中國上市公司數據隨時間變化在各扣除率水平上都顯示出了遞增的趨勢。將基準固定扣除率設定為30%時,受影響的中國上市公司的比例在2009年為10%,該比例在2014年升至17%(圖2),在確定基準固定扣除率的時候,需要考慮該問題。

數據來源:根據OSIRIS數據庫數據計算整理。
(二)采用EBIT指標計算的基準固定扣除率
EBIT作為利潤指標來計算利息扣除限額是否可行?通過對EBIT與EBITDA的觀察,總體上,EBIT與EBITDA的比例在2009-2014年之間相當穩定,保持在0.62至0.68之間(圖3),大部分情形下,EBIT小于EBITDA。
同時,EBIT與EBITDA的比例在不同行業表現出了較大差異,以2014年為例,在統計的138個行業中,EBIT與EBITDA的比例最低至0.21(Wireless Telecommunication Services,無線通信服務),最高至3.66(Multiline Retail,零售),大部分在0.6-0.9之間(圖4)。
為實現同樣的扣除效果,使用EBIT指標需要更高的固定扣除率,在30%的扣除率水平上,受影響的企業比例升至22%(2009-2014平均數),遠高于以EBITDA計算的13%的水平,而要實現這一水平,需要將固定扣除率提升至EBIT的50%-55%。

數據來源:根據OSIRIS數據庫數據計算整理。
我國目前采用的資本弱化制度是固定扣除率法與轉讓定價獨立交易原則法相結合的方法。后BEPS時代,利息扣除問題也是我國關注的重點。如果直接引入利息扣除限額規則,可能涉及修改企業所得稅法及其實施條例,立法難度較大,因此本文擬從以下幾方面提出完善現行資本弱化制度的建議。
(一)適度降低標準債資比例
我國目前資本弱化制度,現有的兩檔債資比例標準實際上高于某些國家采用的比例標準。從我國的稅收實踐看,各地這方面的案例還不是很多,這也從側面說明了我國關聯債資比例相對偏高。目前企業的注冊資本金制度改為登記制,在企業運營資金總量不變的條件下,因為債務利息的稅盾作用,企業有可能會采取加大債務比例減少資本比例。根據對BVD數據庫中的行業數據分析,由于大部分行業的債資比例沒有超過2:1(含非關聯融資)。因此,建議未來修訂我國資本弱化制度時,適當降低債資比例。另外,可以結合國際上的做法,具體標準可以采用一個固定值(如英國)。

數據來源:根據OSIRIS數據庫數據計算整理。
(二)對運用獨立交易原則提供進一步指引
1. 對借款額度是否符合獨立交易原則的評估
我國資本弱化制度規定,企業的關聯債資比例超過標準比例后,稅務機關要對同時對借款本金金額及超額利息支出是否符合獨立交易原則進行判斷。在評價企業借款額度是否符合獨立交易原則時,建議不應僅僅單純從獨立企業“能夠”借入的金額方面考慮,還應該考慮獨立企業在可比條件下是否“愿意”借入這么多金額的債務,這兩方面應該綜合考慮。
傳統上,衡量企業借款能力時考慮的主要因素是債務/權益比例,也可以采用多種方法的組合方法。比如基于一定資產基礎上的百分比法,如對于技術、傳媒及電信這些有形資產或固定資產缺乏的行業,通常運用債務D/稅息折舊及攤銷(EBITDA)前利潤比例來量化這類非傳統企業的舉債能力。再比如,像銀行業一樣,引入利息保障倍數等指標對企業的舉債額度是否符合獨立交易原則進行評價。
2. 對利息支付是否符合獨立交易原則的評估
企業支付的關聯借款利息是否符合獨立交易原則,利率的確定是被重點關注的對象。通常將銀行同類同期貸款利率作為符合獨立交易原則的利率。實際上這忽略了對該利率是否為可比利率的驗證。在尋找可比利率時,并不能簡單將銀行同類同期貸款利率直接作為符合獨立交易原則的貸款利率,還要結合企業的具體評級及自身特點加以考慮。
既要關注關聯貸款合同條款與可比企業與銀行等獨立貸款機構簽署的貸款合同條款的一致性,還要關注貸款利率與可比企業與銀行等獨立貸款機構簽署的貸款合同提供的利率的一致性。比如在對利率進行評估時,關聯貸款是子公司貸款給母公司時,僅僅按照同類同期銀行貸款利率收取利息是不夠的,其應收取的利息可以考慮按照可比債券的利率計算利息收入。因為企業發行債券融資時,理性投資人(貸款人)由于在一定程度上放棄了對借款人的監管權而要求高的利率補償。同理,在子公司向母公司提供貸款時,子公司無法對母公司實施有效監管,與債券投資人在性質上是類似的。因此,在確定子公司借款給母公司的符合獨立交易原則的借款利率時,債券利率就可以作為可比利率。
(三)引入預約資本弱化協議
在實務中,可以通過預約資本弱化協議進一步強化我國資本弱化工作的日常管理。預約資本弱化協議是納稅人基于自身風險評估基礎上,在交易發生后,向稅務機關申報該項交易之前,通過向稅務機關提交預約資本弱化申請,得到融資方面稅收確定性的一項協議制度。
協議應充分解釋借款的商業目的及選擇該協議的優勢;用清晰的商業條款來解釋成本與效益等式;從借出方和借入方角度分析借出和借入款項的風險,包括不能滿足貸款條款的風險及受處罰的可能性等。
要做好BEPS項目在中國轉化落實,利息扣除行動計劃是一個重要的方面,需要結合國際做法和我國實踐經驗進一步完善我國相關法律法規,進一步拓寬資本弱化工作的范疇,細化獨立交易原則的判定規則,多角度對企業的融資能力和意愿進行評估,增強對實踐的指引且增加可操作性。
責任編輯:李 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