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力平(廈門大學經濟學院 福建 廈門 361005)
陳 斌 王智烜(廈門國家會計學院財稅研究所 福建 廈門 361005)
銳度·專欄 Insight·Column
當前國際經濟政治與國際稅收關系的七個問題*
鄧力平#(廈門大學經濟學院 福建 廈門 361005)
陳 斌 王智烜(廈門國家會計學院財稅研究所 福建 廈門 361005)
長期以來,筆者堅持國際經濟決定國際稅收、國際政治制約國際稅收的研究思路,研究主權運用與稅收協調的辯證表現,關注特定時期國際稅收關系“不變”與“變”的對立統一。沿著這一基本思路,本文從當前國際經濟政治的變化入手,對國際稅收關系的可能調整進行研究,提出并分析了七個新問題:順全球化與逆全球化、貿易保護與多邊發展、合作共贏與孤立主義、政策運用與稅收共治、境內稅制與邊境稅制、減稅新潮與協調機制、國際環境與中國稅改。
國際經濟政治 國際稅收關系 新問題
對于國際稅收關系研究,筆者長期以來堅持三個基本觀點:一是國際經濟決定國際稅收、國際政治制約國際稅收的研究思路,即既要研究國際經濟對國際稅收的決定關系及反作用機制,又要研究國際政治發展對各國稅制設置與政策運用的制約作用。二是現代稅收關系始終體現著主權運用與國際協調的辯證統一。一方面,稅收是主權國家獲得經濟全球化利益的重要政策工具;另一方面,主權國家在運用稅收手段謀求國家利益的同時,不可避免地會對他國帶來外部性或受到他國稅收政策的約束,使得主權國家間、主權國家與跨國納稅人間的矛盾日益凸顯。三是特定階段國際經濟、政治與稅收的關系體現為“不變”與“變”的統一。所謂“不變”,指的是國際經濟政治對國際稅收的決定與影響不變,“主權運用與稅收協調”是國際稅收關系主要矛盾的這個基本判斷不變。所謂“變”,指的是特定階段國際經濟政治發展的新形式以及對國際稅收關系可能帶來的新影響,因為這將對我國稅制改革與政策運用提出新要求。
沿著這一基本思路,認真觀察當前國際經濟政治對國際稅收關系的可能影響,筆者認為應重點研究七個方面的新問題:一是順全球化與逆全球化;二是合作共贏與孤立主義;三是貿易保護與多邊發展;四是政策運用與稅收共治;五是境內稅制與邊境稅制;六是減稅新潮與協調機制;七是國際環境與中國稅改。
經濟全球化是當今國際時代潮流中最重要的趨勢,是世界社會生產力發展的客觀要求和科技進步的必然結果。經濟全球化所倡導的貿易自由化、投資國際化、金融國際化、生產要素流動全球化為世界經濟增長提供了強勁動力,促進了商品和資本流動、科技和文明進步、各國人民交往。全球化下的世界經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各國開放程度越來越高、經濟依存度不斷提高、市場自由化程度越來越高,全球化進程不斷加快,全球化的發展趨勢已成客觀事實。
長期以來,我們討論國際經濟對稅收決定的基本判斷是,盡管存在反對全球化的聲音,但“順全球化”是大趨勢、大背景,是大邏輯,與此相對應的國際經濟主要體現了五大特征:一是實體經濟全球化與虛擬經濟全球化在不平衡中發展,并最終導致本輪金融危機及世界經濟結構的大調整;二是多邊貿易自由化在曲折中發展,但仍然是順全球化的基礎和實體經濟全球化的主要方面;三是次多邊一體化成為順全球化的生力軍,但仍是在原有多邊體系框架中拓展;四是順全球化背景下的各國不斷增加對經濟結構調整、可持續發展以及全球性問題的關注(如《巴黎協定》的達成);五是各國政府在全球化進程中不斷探尋宏觀調控(如美國的量化寬松政策的進退等)新方法。
但是近年來,應該看到“逆全球化”已經逐步強勢崛起。隨著世界經濟復蘇乏力與曲折發展趨勢的演化,以英國脫歐、美國總統大選、意大利憲法公投等國際事件為代表的逆全球化現象乃至進程事實上已經抬頭。逆全球化在世界經濟中同樣具有比較鮮明的特征:一是各方經濟利益沖突加深,多邊貿易自由化幾乎陷于停滯狀態,其中以多哈回合談判的停滯最具代表性;二是多邊的分裂力量嚴重影響區域經濟一體化進程,具有明顯的“脫多邊化”特征;三是貿易保護主義、新重商主義等逆全球化力量支撐的貿易摩擦愈演愈烈;四是全球虛擬經濟在逆全球化黑天鵝事件中起到了放大器的作用。
從根本上說,順全球化受阻與逆全球化抬頭的根源是衰落經濟體對既得利益喪失的不甘以及對未來悲觀的預測,同時上升經濟體對現有經濟格局的不滿以及對經濟持續發展的期望也加劇了這一矛盾。在這一過程中,國際稅收治理格局必將受到這一國際經濟新格局的影響并隨之發生變化。在過去數十年的順全球化過程中,包括筆者在內的學者主要研究的是國際稅收競爭與國際稅收協調的有效運用,這是順全球化占上風時商品與要素自由流動所需要的稅收政策。但在當前逆全球化抬頭的背景下,我們應該注意到,促進商品流動的各國稅收激勵極易轉變為貿易保護主義的稅收壁壘,吸引流動性資本的國際稅收可能轉變為固化已有資本利益的國內稅收。在上述可能到來的大變革中,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經濟體在稅收上應該注意哪些方面呢?筆者的觀點有三個:一是要研究應對逆全球化上升勢頭的稅收政策;二是要有選擇性地使用稅收政策來回應逆全球化摩擦,進而保護國家核心利益不受損害;三是繼續加強稅收國際合作,堅信并維護順全球化之潮流,繼續推動多邊和次多邊國際稅收發展。簡言之,我國國際稅收政策要根據順全球化和逆全球化之起伏來進行有效調整,始終把握主動。
伴隨著“逆全球化”的抬頭,貿易保護主義近年來的強化已成為不爭的事實。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后提出的“買美國貨、雇美國人”治國標準,可以看成是貿易保護主義新一波浪潮到來的典型代表。筆者長期認為,貿易保護主義實際上有其必然性,這是因為當大多數市場化國家參與到全球化進程中來,就會造成階段性的各國有效需求不足,而當這種有效需求不足成為國際性問題時,貿易保護往往就會成為各國保護自身利益的有效工具,這就是貿易保護內生性。過去十幾年在順全球化條件下,貿易保護內生性往往以貿易摩擦為主要表現形式。但是隨著逆全球化抬頭,貿易摩擦就有升級到貿易戰的可能,大范圍的貿易戰無疑將會對世界經濟復蘇產生極強的阻礙作用。
在逆全球化過程中,貿易保護不同程度地與稅收因素有關。一是從全球貿易自由化過程來看,多邊協調力圖拆除的,首推就是各方的關稅和非關稅壁壘,但不斷變化的形式使得自由化進程中的貿易保護內生性逐漸加強,因此目前看來多邊貿易自由化進程基本處于停滯狀態。二是在貿易摩擦持續加強的過程中,稅收因素往往是重要導因。為了實施貿易保護,部分國家開始重塑關稅壁壘,并持續濫用貿易救濟條款對進口商品征收高額反傾銷稅、反補貼稅等關稅壁壘。這些稅收政策不僅嚴重損害貿易對手國的利益,也會招致對手國的貿易反制措施,進而加劇貿易摩擦。三是稅收政策始終是國家保護核心利益的最有效工具。政府經濟職能可以視為三個依次放大的同心圓,即財稅、金融和貿易。稅收政策始終是離政府職能最近的同心圓,政府也更傾向運用財稅,特別是稅收政策工具去實現貿易保護的目標。
當前,在明確貿易保護內生性以及貿易保護稅收因素內生性的條件下,我們應當以逆全球化抬頭條件下稅收政策可能運用形式為切入點,分析我國應如何運用稅收政策來應對貿易保護主義的挑戰。一是應繼續堅持“反對貿易保護主義,維護國家利益”的原則,在多邊貿易自由化進程停滯的情況下,以稅收政策為突破點,協調各方利益,重新推動國際貿易向前發展。二是在區域一體化出現反復的現狀下,我們應該及時評估美國退出TPP、英國脫歐等事件給我國帶來的機遇與挑戰,并適時調整包括稅收政策在內的次多邊國家政策,推進區域經濟發展。三是運用稅收政策持續推動“一帶一路”戰略落地生根,抓住多邊發展的窗口期。“一帶一路”戰略下的稅收政策支持可以從多個層面上推進,既要加強對各國稅制的協調,建立區域關稅同盟,又要完善“一帶一路”國家雙邊稅收協定網絡,協調雙邊的稅收利益。此外,還要吸收和借鑒BEPS行動計劃的最新研究成果,在稅收情報交換、稅務協助、稅收爭端解決、轉讓定價、預約定價安排等方面尋求更廣泛的合作,促進區域稅收一體化進程的加快。
研究國際政治對國際稅收的影響,首要任務是對國際發展大勢的判定。總體上看,當今世界的主題是合作共贏,世界政治多極化則是合作共贏的政治基礎。我國是世界政治多極化的重要一極,是合作共贏的堅定支持者。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面對國際形勢的深刻變化,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統籌國內外兩個大局,提出了構建以合作共贏為核心的新型國際關系,實施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戰略,取得了重要成果,也得到世界各國的廣泛好評。
與此同時,我們也注意到,孤立主義、民粹主義等主張在西方政治中的地位和影響力不斷增強,逐漸從政治的邊緣走向中心。特朗普上任伊始就主張美國利益至上,減少承擔既往的國際義務和集體安全責任,并對區域政策進行了一系列的孤立調整。美國作為當今世界政治經濟格局的重要力量,其所奉行的孤立主義政策必將對國際經濟政治格局產生深刻的影響,對包括國際稅收治理在內的未來全球治理體系都可能帶來重大的調整,這些變化需要我們密切關注和深入研究。
站在世界政治格局的角度來看,孤立主義的抬頭意味著當前世界多極化力量與世界單極化力量之間的博弈日益激烈,其背后是新興經濟體與發達經濟體矛盾的加深。在推行世界多極化的進程中,新興經濟體與發達經濟體在全球治理中的角色正面臨深刻的變革,前者已經逐漸從全球治理的“局外人”轉變為積極的“參與者”,并在國際經濟政治秩序和規則制定中爭取更多的話語權和影響力。從世界多極化組織來看,G20峰會與金磚國家合作機制是當今全球治理的重要平臺,在構建全球治理體系,特別是國際稅收體系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2016年在G20杭州峰會上,各國明確要建立一個全球公平和現代化的國際稅收體系,而即將在廈門舉辦的2017年金磚國家領導人第九次會晤也可望繼續深化之前關于國際稅收合作的共識。簡言之,國際稅收合作應該成為國際范圍內實現合作共贏,避免孤立主義的重要舉措。
各國參與經濟全球化的最終目標都是為了實現國家經濟利益的最大化,而另一方面,經濟全球化進程在一定意義上也是一個各國逐步讓渡部分經濟主權的過程。如何運用政策在讓渡部分利益的同時獲得核心利益最大化,是當今各國要解決的重要課題,這既是一個國際經濟問題,更是一個國際政治問題。相比貿易、投資、金融政策而言,財稅主權從來都是最難讓渡的,這是因為財稅主權與國家權力核心的關系是最密切的,財稅主權的讓渡往往更加挑戰國家政治體制的核心利益。基于此,筆者堅持國家稅收之“主權運用與國際協調”是國際經濟中的一個基本矛盾,該矛盾既必然長期存在,又不斷變換形式。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以美國為代表的發達國家是國際稅收治理體系的主導力量,他們的政治制度由此強烈制約著國際稅收的發展。可以看到當時國際稅收制度具有單極化的傾向,這與西方“普世”價值體系相對應,規則制定者認為其國際稅收制度放之四海皆適用,應該被世界各國普遍采納。但實際上,這種國際稅收的單一化只不過是霸權主義的體現,不能滿足經濟全球化和政治多極化的要求。
隨著跨國公司避稅現象愈演愈烈,稅基侵蝕與利潤轉移現象變得十分普遍,國際社會普遍意識到現有稅收體系已經無法適應新形勢下國際稅收的治理需要。在此背景下,旨在共同打擊國際逃避稅、建立有利于全球經濟增長的國際稅收規則體系,即BEPS行動計劃應運而生。BEPS行動計劃作為百年來國際稅收領域的重大突破,受到了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普遍認可和高度重視,成為完善國際稅收規則、遏制跨國企業逃避稅、打擊侵蝕各國稅基行為等方面的重要國際稅收協調新機制。BEPS行動計劃實際上是西方國家讓渡以及發展中國家爭取話語權共同形成的國際稅收體系新內容,符合世界政治多極化和經濟全球化的要求。但是,筆者有必要指出,雖然目前以美國為主的西方發達國家在國際稅收治理領域采取了收縮與合作的態度,但是我們要特別警惕其后可能出現擴張與單邊的反復,特別是在逆全球化條件下,這種反復可能沖擊更大,影響更深遠。
早在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之初的十幾年前,筆者就曾經指出,經濟全球化背景下,特別是順全球化占據主導地位時,邊境稅對一國經濟的影響將逐漸下降,而境內稅對國家經濟發展的影響將持續增強。而在中國加入WTO十年之際,筆者還曾對此結論進行過驗證,發現以增值稅為代表的境內稅對國際貿易的影響在不斷增強,而以關稅為代表的邊境稅對國際貿易的影響則有衰退跡象。可以認為,境內稅制與邊境稅制作用的一升一降,實際上是順全球化時代下國際稅收體制的重要特征。在此背景下,無論是國際還是國內都將研究重點集中在國內稅制效應分析上。
近期,隨著逆全球化抬頭,特朗普政府揚言要對中國、墨西哥等美國貿易逆差國征收懲罰性關稅。同時,美國企業界和國會議員提出將公司稅稅率從35%調低至20%,同時對進口商品征收20%稅款(即所謂的“邊境稅”)的提案。①王寧,盧戈.“邊境稅”改革分裂美國企業界[EB/OL]. http://finance.huanqiu.com/gjcx/2017-02/10185101.html.盡管目前這一政策是否執行還有很大的不確定性,但在全球貿易保護主義興起的趨勢下,邊境稅制可望逐步成為逆全球化勢力的重要工具。而一旦此類政策實施,將會對國際貿易自由化體系造成巨大的危害,并最終損害全球經濟利益。由此可見,在順全球化下,“降低關稅,降低壁壘”成為主流要求,邊境稅在提高國家貿易競爭力方面的作用被弱化,而境內稅在這方面的作用逐漸提高。但在當前逆全球化趨勢下,邊境稅在保護一國產業發展和促進經濟發展中的作用將顯著提升,傳統的貿易壁壘工具,例如提高關稅水平、征收反傾銷稅和反補貼稅等進口附加稅將再次成為保護主義的重要手段。因此境內稅制與邊境稅制的關系,由順全球化下境內稅占主導轉變為逆全球化下境內稅與邊境稅并重的局面。
據此判斷,筆者認為,我們既要繼續研究境內稅制優化對我國經濟發展的影響,又要隨著逆全球化持續升溫,對這些年關注相對較少的邊境稅制抓緊布局研究,所對應的命題應該是“中國特色關稅稅政及其在新階段的運用”。只有將邊境稅制提到與境內稅制同等重要的地位,才能較好地應對國外保護主義對我國經濟的負面影響,進而在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戰略下做好大國財稅文章,繼續全方位地大踏步走向國際稅收舞臺的中央。
隨著特朗普入主白宮,美國新一輪稅制改革可望全面展開。根據特朗普的主張,主要將在公司所得稅、個人所得稅、附加醫保稅、聯邦遺產稅和國際稅收等多方面進行稅制改革,而稅改的核心內容則是減稅。從特朗普稅收政策的大動作來看,其根本目的還是為本國利益服務,即“美國第一”。而從特朗普執政理念來看,其經濟政策有兩個主要方向,一是想通過仿效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里根政府的減稅政策來刺激美國經濟的發展,二是也想效法大蕭條時期羅斯福新政的路徑來強化基礎設施投資,撬動經濟增速。但僅就減稅政策來看,特朗普政策就與里根政策有諸多不同。從目標來看,里根減稅是推動經濟全球化,而特朗普減稅則是為了使要素回流美國,是逆全球化的。從基礎來看,里根減稅政策引發了世界經濟稅負的下降,而特朗普稅改雖然也有可能引發國際間減稅競爭的示范效應,但當前各國的減稅基礎十分薄弱,財政收縮運行非常明顯,財政赤字高企會使各國減稅的壓力增加。從效果來看,里根減稅最終事實上推動了世界經濟復蘇,出現了多贏局面,而特朗普減稅相伴隨的是其孤立主義的政策主張,在這種條件下,美國經濟發展的外溢作用將遠小于其孤立保護帶來的收益。這里順便指出一點,近期有些學者將特朗普當選之前的稅務處理作為研究對象,進而分析其對國際稅收走向的影響。這種研究意義不大,因為特朗普當選前僅僅是以商人身份進行社會活動,彼時其從事的商業行為與當前作為國家領導人的行動不可同日而語。
理論界長期以來關注順全球化下的國際稅收競爭與國際稅收協調問題,已經達成的共識包括:主權國家主動減稅參與國際稅收競爭是實現國家利益最大化的重要表現形式;各國為了避免稅收競爭帶來的損失,仍然需要通過協調合作的方式來爭取共贏;“稅收競爭—稅收協調”之路是國際稅收關系的基本趨勢等等。在當前逆全球化抬頭的新形勢下,我們應該既要堅持減稅浪潮與必要協調的一般機理,更要從當前世界經濟復蘇曲折增長乏力的現實出發,密切關注美國等國減稅的新動向,探討順全球化與逆全球化條件下減稅的不同效應,探尋面對國際經濟下行階段國際協調的表現形式。當前,通過減稅來促使流動資本回流、促進國內經濟增長,是各國應對危機的必然選擇。但為了避免稅基侵蝕帶來負面影響,協調合作仍應是各國政策的首選。
前文討論了兩個國際經濟問題:順全球化與逆全球化、貿易保護與多邊發展;研究了兩個國際政治問題:合作共贏與孤立主義、政策運用與稅收共治;分析了兩個國際稅收趨勢:境內稅制與邊境稅制、減稅新潮與協調機制。而最終,所有的研究都是要為國家利益服務的,即我們還是要回歸到研究的立足點,即國際環境與中國稅改。
回顧一路走來的中國稅制改革進程,筆者的觀點始終是,我國稅制改革始終要考慮到我國國體政體、發展階段和發展目標的要求,我國稅改始終要為民族復興增添動力,為黨的長期執政夯實經濟基礎,為國家的經濟發展注入活力。從這一基點出發,筆者認為我國稅制結構未來仍將以間接稅為主,同時適當提高直接稅比例。在這種中國國情決定的“雙主體”稅制結構中,企業將長期是重要納稅主體,這點必須明確。而這種間接稅將長期占重要地位的稅制結構,在經濟上行區間時企業稅負感覺不重,但在經濟下行過程中則會容易產生矛盾,導致稅負問題凸顯,這就是當前稅負問題特別引起關注的制度與階段背景。本文的研究則進一步強調,我們對中國稅改方向與稅負問題的研究還應該放在國際經濟政治變動的大背景下去把握,放在國際環境的新特征中去思考。
應該說,在錯綜復雜的2016年中,我國財稅部門推出的一系列稅制改革動作與減稅降費措施,正是統籌內外兩個大局、堅持中國國情與考慮國際變動因素的具體體現,并為2017年的稅制改革與政策運用奠定了良好的基礎。結合研究剛剛在全國人大會上通過的《政府工作報告》,筆者這里就國際環境與中國稅改提出一些看法。總體上看,我們應該在關注和適應國際政治經濟格局變化的條件下,逐步探索中國特色稅改的最優進程,研究中國特色關稅稅政等時代問題,以臨時性稅費減免應對下行壓力和新一輪減稅浪潮帶來的稅負問題。具體來看則應注意做好以下六個方面:
一是要把中國稅改和減稅降費放在應對錯綜復雜國際形勢背景下看待。目前我們面臨的是世界經濟和貿易增速持續放緩、國際金融市場波動不斷加劇、地區和全球性挑戰頻繁多發,前述國際經濟和政治新問題又使得不穩定、不確定因素明顯增加。在這種形勢下,中國經濟要繼續保持持續健康發展,市場主體的活力很重要,企業競爭力很重要,則所需的公開透明、更加公平的之稅收環境更顯重要。只有深刻理解當前這一國內外背景,才會更充分地認識到中國稅改的迫切性與必要性。
二是應充分看到我國2016年減稅降費取得的成績。2016年積極財政政策產生的財政赤字主要用在對企業的減稅降費上。以當年全面推開的營改增為例,就為企業降低稅負5736億元,所有行業實現稅負只減不增。對于這一減稅降費成績,應該予以充分肯定。可以說,正是減稅降費的多措并舉才能有力促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初見成效。
三是充分認識進一步減稅降費在2017年我國經濟工作大局中的重要作用。今年我國將以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適度擴大總需求,加強預期引導,深化創新驅動,全面做好穩增長、促改革、調結構、惠民生、防風險各項工作。減稅降費作為今年財稅政策的主要手段,是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重要政策,也是調整需求側的重要一環。對于《政府工作報告》中確定的各項減稅降費措施,從中央到地方都要認真執行,落實到位,讓市場主體有更多切身感受,真正做到輕裝上陣。
四是認識企業在形成我國競爭新優勢中的作用和“涉企稅費”在我國制度性安排下的重要特征,從而明確面對復雜環境、加快降低涉企稅費負擔的迫切性。今年,國家明確要通過對企業降負來增加經濟活力。當前“涉企負擔”的矛盾集中在稅費水平偏高上,迫切需要適當降低,從而激勵企業形成競爭新優勢。
五是本輪“涉企減稅”同時兼顧制度性安排與現實政策作用。在制度性安排方面,主要是將簡化增值稅稅率結構,由四檔稅率簡并至三檔,進而落實和完善營改增試點政策,這也為稅收法定原則下最終出臺增值稅法創造條件。而在現實政策運用方面,主要是將繼續擴大小微企業享受減半征收所得稅優惠的范圍,其衡量標準將由年應納稅所得額上限30萬元提高到50萬元;除此之外,涉企減稅還重視創新企業發展,今年科技型中小企業研發費用加計扣除比例將由50%提高到75%。
六是在“涉企降費”方面,重點要解決“涉企收費多”的問題。《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指出“名目繁多的收費使許多企業不堪重負,要大幅降低非稅負擔”。從目前企業訴求來看,涉企負擔的相當部分并非來源于稅收,而是源于非稅。今年已明確要全面清理規范政府性基金、取消或停征部分中央涉企行政事業性收費、減少政府定價的涉企經營性收費、適當降低“五險一金”有關繳費比例、完善相關政策等。我們期待沿著上述路徑進行的“涉企收費”治理,能有效減輕企業負擔,激發市場活力,助力我國經濟穩步前行。
[1] 中共中央宣傳部.習近平總書記系列重要講話讀本(2016年版)[M].學習出版社,2016.
[2] 新華社.政府工作報告全文. [EB/OL]. http://lianghui.people.com. cn/2017/n1/2017/0316/c410899-29150065.html
[3] 陳鳳英.G20杭州峰會:全球經濟治理轉型新起點[J].當代世界,2016,(8):4-8.
[4] 郝昭成.國際稅收迎來新時代[J].國際稅收,2015,(6):11-15.
[5] 李超民,胡怡建.特朗普稅制改革取向及其影響[J].稅務研究,2017,(1):42-46.
[6] 鄧力平.經濟全球化、WTO與現代稅收發展[M].中國稅務出版社,2000.
[7] 鄧力平.稅收發展與稅制改革:我國加入WTO十年的思考[M].中國稅務出版社,2012.
[8] 鄧力平,王智烜.當前國際稅收變革的三點認識[J]. 經濟與管理評論,2016,(6):5-9.
責任編輯:王 平
Seven Issues Concerning the Current International Economy and Politics and International Taxation Relations
Liping Deng, Bin Chen & Zhixuan Wang
For a long time, the author insists that the research approaches of international taxation should be decided by international economy and constrained by international politics, the sovereign governance and taxation coordination should be studied dialectically, and the international taxation relation between not-change and change should be paid concerns in special period of time based on the law of unity of opposites. In the light of the fundamental idea, the paper analyzes the adjustment and reform of international tax relation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 politics, and puts forward seven new problems in the international tax relations: globalization and anti-globalization, win-win cooperation and isolationism, trade protection and multilateral development, policy application and tax co-governance, domestic tax system and cross-border tax system, tax reduction and coordination mechanism, international environment and Chinese tax reform.
International economy and politics International tax relation New questions
F810.42
A
2095-6126(2017)03-0006-06
* 本文是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新常態下中國自由貿易試驗區與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互動機制研究》(編號:15BJL009),財政部項目《中國關稅稅目稅率調整的中長期規劃研究》,福建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一帶一路”戰略下提升福建省對外開放水平的稅收支持體系研究》(編號:FJ2016B248)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 鄧力平,廈門大學經濟學院、廈門國家會計學院財稅研究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