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寶龍(西安外國語大學東方語言文化學院,陜西 西安 710128)
試析古勒扎爾短篇小說創作的語言特色
李寶龍
(西安外國語大學東方語言文化學院,陜西 西安 710128)
古勒扎爾是印度當代著名小說家,對印度文學的發展做出了極大貢獻,推動了印度當代烏爾都語短篇小說的發展。筆者在閱讀古勒扎爾兩部短篇小說集的基礎上挖掘他創作語言的突出特色,認為其作品中梵語詞源詞匯的選用使其區別于傳統烏爾都語作家,印地語小說集的出版也使古勒扎爾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印度斯坦語作家。
印度;烏爾都語文學;古勒扎爾;《煙》
古勒扎爾本名森布爾納·辛格·卡爾拉,1934年8月18日出生在英屬印度旁遮普省杰赫勒姆地區迪納市的一個錫克教商人家庭,幼年遷居德里,印巴分治后一直生活在印度。截至目前,古勒扎爾出版了兩部短篇小說集,其中烏爾都語小說集《煙》于2002年獲得印度國家文學院獎,受到了學界的普遍關注,他也因在文學領域的杰出成就被印度政府授予第三級榮譽公民獎。其創作的短篇小說語言特色鮮明,有別于傳統烏爾都語作家。
小說集《煙》由烏爾都語寫就。作者所用詞匯詞源廣泛,除去烏爾都語中常見的阿拉伯語與波斯語詞源詞匯外,作者還選擇使用了大量的梵語詞源詞匯。
在分析這一現象前,必須對印度與巴基斯坦烏爾都語的使用和發展狀況進行必要說明。1947年印巴分治后,烏爾都語在印巴兩國呈現出不同的發展趨勢,具體使用上的差別也逐漸增大。在巴基斯坦,烏爾都語成為具有法定地位的國語,在全國廣泛推廣。而在印度,作為社會生活中廣泛使用的主要語言之一,烏爾都語雖是被憲法承認的地方語言,但卻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其與印地語的爭斗愈發激烈,地位一直較低。但慶幸的是,一大批學者、作家正在為改變印度烏爾都語的現狀而不懈努力,古勒扎爾就是其中一位。他曾表示:“事實上,烏爾都語是印度最為世俗的語言之一,它的使用者遍布全國。”[1]
烏爾都語在印巴的不同地位使它在兩國有不同的影響。在印度,年輕一代人的烏爾都語因其接受的印地語教育而受到梵語影響;與之相比,巴基斯坦國內使用的烏爾都語則較為傳統,主要使用阿拉伯-波斯語詞源的單詞,梵語詞匯相對較少。總的來講,傳統烏爾都語更多使用阿拉伯語與波斯語詞匯,極少使用梵語詞匯。
古勒扎爾對烏爾都語在印巴兩國的不同發展狀態持接受的態度,他表示:“毫無疑問,烏爾都語根據它所使用地域的不同而被梵語化或波斯語化,這是一門活語言不斷進化的標志。”[2]古勒扎爾分治后一直生活在印度,其烏爾都語因此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梵語的影響。代表作《煙》也在語言上鮮明地反映出這一特點,這成為古勒扎爾烏爾都語短篇小說語言的一個主要特色。《煙》中梵語詞匯的使用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即一般詞匯和專有詞匯的選用。
就一般詞匯而言,小說《半人》中寫道:“人們因薩蒂亞無克制地與半人保持關系而感到惡心。他們最不能忍受的是,那個曾與他們保持關系的女人如今竟要服侍一個侏儒。”[3]該句中作者在表達“關系”一詞時兩次使用了典型的梵語詞源詞匯“sanbandha”,而傳統烏爾都語中一般使用波斯語詞源的“rishta”表達“關系、聯系”之意。又如《好買賣》中“陪嫁黃金和珠寶是對孩子的祝福,畢竟還是您的女兒佩戴它們”[4]一句,其中表示“祝福”所使用的“aashirvaad”一詞也是典型的梵文詞匯。再如,小說《給森林的信》開篇寫道:“布爾納河流經整個特拉伊森林。”[5]在表達“江、河”之意時,作者選擇使用了梵語詞匯“nadi”而非波斯語詞源的“dariyaa”。
同時,小說集《煙》中還出現了“snaan”(沐浴、洗澡)、“baras”(年)、“veshaya”(妓女)、“nashd”(被消滅的、被毀壞的)、“aakash”(天空)、“daaru”(慷慨的、樂善好施的)、“nasa”(血管、筋)、“dukkaa”(一對的、成對的)、“gucch”(串、束)、“bartan”(器皿)、“grihsthi”(家庭生活)、“parivar”(家庭)、“shubh”(吉祥的)、“pita”(父親)、“pati”(丈夫)、“braata”(迎親隊)、“vayapar”(貿易)等①參考古勒扎爾《煙》,印度文學院,2004年,第23、45、50、70、70、72、76、76、77、86、87、91、92、120、126、128、135頁。梵語詞源詞匯。
專有詞匯指涉及宗教、哲學和文化的詞語。這些梵語詞匯一般在某些特定場合使用,說明作者積極展現獨特的文化背景。與一般詞匯不同,這些詞匯往往根源于梵語,一般情況下不可替換為阿拉伯-波斯詞源詞匯。以《穿越拉維河》為例,這篇小說的主人公是一名錫克教徒。錫克教根源于印度教,后期受到伊斯蘭教影響發展成為獨立的宗教。但就教義講,錫克教更偏向印度教。所以,在小說中德爾申·辛格的父親不幸去世后,全家人為他舉辦了“葬禮”(samskaar),而后被迫遷居印度。句中的“samskaar”是梵文詞,意思是“凈化、清洗、葬禮”,此處特指葬禮。而在乘車橫跨拉維河大橋時,為了能使亡子“圓滿”(kalyaan),即“美好”“美滿”,受到神靈的庇佑,德爾申將其拋入拉維河。再如《比瑪爾大哥》中寫道:“因有數以千萬的游客前來參加貢帕廟會,其準備工作提前數月就已開始。”[6]作者在行文中使用了“yaatri”一詞表達“游客”之意。因貢帕廟會是印度教的宗教盛會,參與者均為印度教徒,所以作者選擇了同時含有“朝圣者”之意的單詞“yaatri”,而沒有使用阿拉伯語詞源單詞“musaafir”。其余篇目中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如“amar”(不死的、永生的)、“dharam”(法)、“jaat”(種姓、階層)、“mandir”(廟宇)、“bhagavan”(天神)、“vaidya”(印醫)等②參考古勒扎爾《煙》,印度文學院,2004年,第28、70、70、75、120、121頁。。
綜上所述,可以認為古勒扎爾所使用的烏爾都語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梵語的影響,小說集《煙》作為他的代表作反映出了這一特點,這使《煙》明顯區別于巴基斯坦的烏爾都語文學作品,展現出印度語言的多元化傾向與融合的趨勢。
除《煙》外,古勒扎爾還出版了印地語小說集《穿越拉維河》。因兩部小說集中所含篇目大致相同,故《穿越拉維河》被認為是《煙》的印地語版本。
烏爾都語和印地語同屬印歐語系印度-伊朗語族的印度-雅利安語支,在印度歷史上被合稱為印度斯坦語。多數學者認為,烏爾都語和印地語是不同形式的同一種語言。兩種語言語法結構相同,但使用的詞匯和傳統字體不同。烏爾都語更傾向于使用阿拉伯-波斯詞匯,使用納斯塔里格字體;而印地語則使用天城體,更多選用梵語詞匯。
印地語和烏爾都語的區別主要表現在傳統書寫字體和所用詞匯的詞源差異上。而詞匯的詞源差異突出表現在名詞與形容詞的選用上。雖然在印度的印地語支持者宣稱要構建一種“純潔”的印地語,非“雜貨店”式的印度斯坦語。但根據目前印地語的發展狀況看,現今印地語中仍然包含大量阿拉伯-波斯語詞源詞匯,但更多的是梵語詞匯。而烏爾都語,尤其是巴基斯坦烏爾都語與梵語的混合現象則不嚴重,它多使用阿拉伯-波斯詞源的單詞。毋庸置疑,印地語較烏爾都語而言受到梵文的影響更大。
古勒扎爾認為其小說集《穿越拉維河》并非是翻譯而成,而是被轉寫成天城體的,這使部分讀者認為《穿越拉維河》是“天城體版的烏爾都語小說集”。雖然在現今印度烏爾都語的天城體化現象十分常見,且將烏爾都語書目出版為天城體的情況非常普遍。但筆者認為,小說集《穿越拉維河》并非屬于此類作品。
首先,在所謂的“轉換字體”過程中,古勒扎爾并未完全將烏爾都語進行天城體轉寫,而是有選擇地將某些詞語進行了替換。例如在《黃昏大道》中,作者寫道:“希夫德特很清楚自己的職責,他仍舊在外人面前為扎魯樹立名望。”在烏爾都語原版中,作者使用“fraayaz”表示“職責”,該詞是阿拉伯語詞“職責”(farz)的復數形式,而在印地語版本中作者將其改為梵語詞源詞匯“kartavy”[7,8]。此篇中作者還用大量筆墨描述了愛慕者仰慕扎魯的內容,在翻譯時同樣進行了詞語的替換。烏爾都語版本中表示“愛慕者”時作者分別使用了英語詞“fans”和波斯語單詞“parasataar”,而在印地語版本中這兩個單詞均被替換為梵語詞匯“prashnsaka”[9,10]。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如小說《比瑪爾大哥》中,“太陽系的九大行星運轉連接成一條直線”。在表達“行星”時,烏爾都語版中使用阿拉伯語詞“sayyaarah”,但在印地語版中被替換成了梵文詞“grah”[11,12]。又如《布偶》中寫道:“庫蘇姆8年級時就已像10年級女生那樣說話了。而進入9年級后,她覺得自己已像姐姐那樣開始在大學里讀書了。”在表達“年級、級別”時,作者在烏爾都語版中使用阿拉伯語詞“jamaa‘at”,在印地語版本中則替換成了梵語詞“shreni”[13,14]。此外,古勒扎爾在翻譯《分離》這篇作品時,還替換了其題目,把烏爾都語版中表達“分離”的阿拉伯語詞“taqasim”替換為了梵語詞匯“batwara”[15,16]。
其次,作者的再創造體現在對兩版本若干篇目中內容的刪減或改寫。例如,《誰的故事》中,主人公阿奴向“我”介紹了印度烏爾都語文學的發展狀況。烏語本中寫道:“他向我介紹了一些偉大的作家,有一些是我聽說過的——薩達特·哈桑·明都、艾哈邁德·納迪姆·卡斯米、克里山·錢達爾、拉金德爾·辛格·貝迪。之后,他又向我介紹了卡夫卡和薩特的存在主義。”印地語本中則增寫為:“他向我介紹了一些偉大的作家,有一些是我聽說過的——薩達特·哈桑·明都、艾哈邁德·納迪姆·卡斯米、克里山·錢達爾、拉金德爾·辛格·貝迪。而之后提到的卡夫卡和薩特對我來講則是陌生的。之前阿奴一直在講小說的情節,而現在則在講象征主義與存在主義,這已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17,18]
由此可見,《穿越拉維河》并非是天城體字體轉寫版本的烏爾都語小說集,而是經作者翻譯加工、再創作而成的印地語小說集。作者在再創作時對烏爾都語原版小說中的一些阿拉伯-波斯詞源詞匯進行了替換,使烏爾都語小說集《煙》的梵文化程度更高,形成了更符合印地語讀者閱讀習慣的印地語版小說集《穿越拉維河》。這使古勒扎爾成為了一位名副其實的印度斯坦語小說家。與分析報,2012-01-15.
[3][4][5][6][7][9][11][13][15][17]古勒扎爾.煙[M].新德里:印度文學院,2004.50.134.145.23.33.32-33.23.99.174.44.
[8][10][12][14][16][18]古勒扎爾.穿越拉維河[M].新德里:魯芭出版社,2014.8.7-8.72.93.53.34-35.
【責任編輯:周 丹】
[1][2]古勒扎爾.古勒扎爾采訪錄[N].每日新聞

漢 龍紋
I106.4
A
1673-7725(2017)02-0092-04
2016-11-30
李寶龍(1988-),男,河南鄭州人,助教,主要從事印度近現代語言文學與南亞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