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意的棲居

房蕓

太倉地處長江口南岸，隸屬蘇州。新時期太倉文學發展取得了很大發展。本文從中國散文傳統、江南文化和蘇州文化三個方面考察太倉新時期的散文創作。

作為新世紀太倉散文創作集合的《憂樂煙霞》，是在散文創作重新回歸現實、回歸自我和回歸藝術的當代文學背景下，太倉文人對這片土地的風土人情，對自己的生活記述和生命體驗的全面、本真又詩意的表達。《憂樂煙霞》既是太倉新時期散文創作的一個收集歸納，也是太倉新時期散文創作風貌的全面展現。

一、散文傳統的繼承與發揚

中國古典文學以詩文為正統。先秦莊子的寓言，引物連類、文采斐然；西漢司馬遷以一人之力，為自先秦至武帝的帝王將相、文人工匠等各色人物立傳，堪稱“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漢末魏晉孔融、阮籍和嵇康等名士新穎大膽的理論、蒼涼悲壯的情感表達讓文章盡顯風流，講究聲律的駢儷文體誕生乃至成熟；唐宋八大家的古文運動，極力倡導文章要言之有物，并親身實踐創作，留下一大批古典散文佳作；明代公安派、竟陵派主張“性靈”，敘事抒情，誠摯動人；清代桐城派講究文法，文章寫作工整精煉……中國古典文學優良的散文傳統由此形成，并對后世產生深遠影響。

太倉歷史上最具代表性的文學家當推明代晚明復社領袖，著名學者、文學家張溥。張溥強調文學創作應具有充實的內容和勁健的風格，其詩歌和散文具有重要的文學價值。張溥的散文創作風格質樸，慷慨激昂，明快爽放，直抒胸臆。《五人墓碑記》作為其散文創作的名篇，對時事的摹寫議論，高揚氣節，強調“匹夫之有重于社稷”，為“縉紳”所不能及，是膾炙人口的古典散文杰作，奠定了其“一代文章百世師”的文學史地位。

在文言文向白話文轉變、現代文學觀念逐步取代傳統文學觀念的五四時期，一批新文學的大家巨匠，共同努力開創了20世紀中國文學的黃金時期。這一時期，散文創作成就最為突出，“散文小品的成功，幾乎在小說戲曲和詩歌之上”。魯迅的“匕首”式雜文，抨擊時政、揭露偽善丑惡，直接拷問國人的靈魂；周作人聽風飲茶觀雨的名士小品，卻給人古韻悠然的閑適之感；體現知識分子儒雅之風的朱自清、展現新女性溫柔特質的冰心，等等，締造出五四散文的絢麗盛況。誠如朱自清在回顧五四散文創做夢成果時描繪的那樣：“就散文論散文，這三四年的發展，確是絢爛極了：有種種的樣式，種種的流派，表現著，批評著，解釋著人生的各面，遷流曼衍，日新月異；有中國名士風，有外國紳士風，有隱士，有叛徒，有思想上是如此。或描寫，或諷刺，或委曲，或縝密，或勁健，或綺麗，或洗煉，或流動，或含蓄，在表現上是如此。”

太倉的當代文學創作經歷了一個的低潮期。20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的太倉文學，“幾乎找不出一兩個真正意義上的作家或詩人，也沒有聽說過哪位作家、詩人出版過自己的集子”，散文創作方面也不能幸免。進入新世紀，太倉文學創作也進入了一個最好的發展時期。作家隊伍壯大，文學活動豐富，創作種類繁多且成果出色。中國文聯出版社2014年出版的《太倉市新世紀文學作品集》，正是進入新世紀以來，太倉文學發展最全面、最好的總結和見證。

散文卷《憂樂煙霞》收錄了來自各行各業的太倉優秀散文寫作者的作品，既有對太倉歷史人文，乃至它所依存的整個江南歷史文化的細致闡述，也有對現代太倉的發展見證；既有充滿世俗風情的平常生活描畫，也有滿含詩意與才情的哲思碰撞；既有對這座城市的細致描摹，也有遼闊視野的展現。

二、江南文化的詩意表現

江南文化是江南地區特有的自然與社會環境產物，在經歷了長期的發展、整合和重構之后，形成了具有鮮明特色和豐富內涵的文化體系。

第一，江南地區氣候溫潤，水域眾多，自然環境帶有鮮明的“水”性特征。在中國傳統文化思維里，“水”往往與“柔和”“秀美”等聯系在一起。因此，“江南文化”被稱為“水文化”。

第二，盡管江南文化顯性表現為一種柔和的“水”性特征，但歷史上，江南人民為了生存，在征服自然、抵抗戰亂的過程中，養成了不屈不撓的內在特質，這種剛性內在與柔性外在結合，形成了江南文化獨有的灑脫飄逸的特點。

第三，唐朝安史之亂后，全國經濟中心南移。快速發展的經濟，促使人們日漸重視文化教育。因此，江南地區漸漸形成了重視和崇尚文教的社會風氣，江南文化也被刻上崇文的烙印。

第四，江南地區多沿海，對內與中原往來，對外與海外交流，不同文化往來交流，江南文化以包容的姿態融合發展，使自身具有一種開放性和多元性。

在《憂樂煙霞》中，對水進行描述的文章比比皆是：《楠溪江的早晨》寫楠溪江的靜謐柔美、委婉千年；《長江水》寫長江水的奔流不息、氣勢磅礴，體現了江南水文化的婉約與豪邁。散文集中，其他篇章，如《家鄉古鎮》《風味安昌越千年》《烏鎮鄉愁吟》《美矣哉，沙溪》和《憂樂煙霞》等，字字句句都是對江南之水的詩情描述。

太倉文人身處江南小城，卻也時時刻刻放眼天下：《走進九寨溝》《巴蜀之旅別樣記憶》是對西南蜀地別樣風情的體會；《魔鬼城行走》是對塞外風光和古老歷史的感知；《北美印象》是走出國門，用眼睛和文字與世界交流。

三、姑蘇文學的婁東表達

太倉具有代表性的“婁東文化”，根植于蘇州的水鄉魚米文化。蘇州的小巷園林、小橋流水、昆區評彈、蘇式佳肴，在《憂樂煙霞》中，全面而具體地表現為對太倉地域風情、自然風物和風土人情的描畫，豐富了姑蘇文學的表達。

地域文化的展現往往體現在對地域風情的描畫中。在《憂樂煙霞》里，有一個古樸的太倉。“四間低矮的平房”，“靠墻腳種滿了鳳仙、雞冠和夜飯花”的南街（楊建新《南街舊事》），充分體現了江南園林特色，承載著悠悠歷史的南園（陸靜波《南園廊韻》），“風雨古道、甘醇水鄉”的古鎮沙溪（陳秉鈞《美矣哉，沙溪》），都是對太倉古樸美的自然描述。

地域文化的鮮明往往是借由這一地域上特有的人物精神品格所表達出來。在《憂樂煙霞》里，有一群本真的水鄉人。如在物質匱乏的年代，“能夠篤悠悠地對付一個個日子”，用便宜簡單的原料做出可口菜肴和精致吃食的親婆（楊建新《親婆的手藝》）；特立獨行的才子阿吳（凌微年《緬懷太倉才子“阿吳”》）；不太殷勤卻有一手傳統好手藝的李大師（王翀《李大師》）。

地域文化的傳承很多時候融化在了平常人的平常生活里。在《憂樂煙霞》里，有柴米油鹽般平常又歡樂的世俗日子。如為孫兒取個寓意美好的名字——袁（圓）周律（率）（袁國強《孫子取名圓周率（兀）》；金秋十月捉螃蟹的童年快樂（袁國強《捉螃蟹》）；記憶里采桑葚兒的無限樂趣（陸靜波《采桑果果》）。

誠如新散文作家之一的祝勇所言：“散文是一種依靠個人感覺和經驗來展現時間和空間，并對夾雜其間的人（包括個人與群體）的狀態、命運進行認識、判斷、思考和言說的文體。”

四、結語

20世紀90年代以來，關注散文、創作散文和閱讀散文的群體日益擴大，各種風格、各種流派呈現出紛繁的面目。太倉本土的散文創作，也展現出百花齊放的良好狀態。散文家們各展所長，以自己的筆墨實踐著新時期新散文創作的各種理念和方法。不同風格的散文家更是從不同的角度，寫太倉的人事景情，透過它，可以了解太倉的文化與風情，感知這座江南小城獨有的文學魅力，體會借由文字傳達出來的屬于這片土地的詩意。

（蘇州健雄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