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龍》獨特的話語視覺修辭

摘 要：《文心雕龍》這部理論著作聞名中外，可與西方的《詩學》比肩，它之所以流傳千古，揚名內外，獲得如此盛譽，離不開時代對其的造就，亦離不開創(chuàng)作主體在文本創(chuàng)作上的苦心孤詣。對于《文心雕龍》的研究，其成果已經(jīng)洋洋大觀，對其修辭的挖掘亦不在少數(shù)，本文將從話語視覺修辭這一新的視角對其進行深度探究，以期對這部理論著作獲得高屋建瓴的認識。

關鍵詞：《文心雕龍》；語言；視覺修辭

作者簡介：向曉玲，湖北民族學院文學與傳媒學院文藝學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06-0-02

章學誠曾在其《文史通義·詩話篇》中以“體大而慮周”一語評價《文心雕龍》這部巨著，“體大”之意在于其體系龐大，各個部分銜接妥當、張弛有度，所謂“深得文理”且“體大思精”需通過語言傳達?！罢Z言，是作為思維工具和交際工具以及文化載體來服務于人類的一種開放的、多等級多層次的復雜的符號系統(tǒng)”。[1]話語具有社會性，包含著話語建構主體的態(tài)度、價值觀等，通過語言媒介，同語言接受主體交流，產(chǎn)生精神的共鳴，而要達到話語接受的效果，有待于創(chuàng)作主體恰當?shù)刈⑷胄揶o的活力。陳汝東先生給修辭定義：“修辭是人類的一種以語言為主要媒介的符號交際行為，是人們依據(jù)具體的語境，有意識有目的地建構話語和理解話語以及其他文本，以取得理想的交際效果的一種社會行為?！盵2]中國古代先賢很早就意識到了話語的內在張力。如孔子說：“夫仁者，己欲立而達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保ā墩撜Z·雍也》）他強調了比喻的修辭效果。傳統(tǒng)的修辭論僅局限在語言學范疇，陳汝東先生為代表的學者將修辭的外延擴大，提出修辭還涉及建筑、舞臺、宗教等諸多領域，并將修辭學與社會學、心理學、美學等諸多學科有機地結合起來，多角度多層次地分析與考察話語建構與話語理解之間的共變關系。在此基礎上，他提出了視覺修辭的觀點，“視覺修辭是一種以語言、圖像、視頻以及音像綜合符號為媒介，以取得最佳的視覺效果為目的的人類傳播行為。視覺修辭是一種研究視角，是就修辭所使用的媒介和所訴諸的感官而言的”。[3]

中國古代學者們雖未提出現(xiàn)代意義上的修辭，但他們的作品中深度彰顯了現(xiàn)代意義上的修辭。《文心雕龍》是一部非凡的理論著作。其寫作形式雖不是詩歌，但其言語無不透露著劉勰的詩情與畫意，正如宗白華先生所說：“我們要想在詩中都含有音樂，含有圖畫……我們要想在詩的形式方面有高等技藝，就不可不學習點音樂與圖畫（以及一切造型藝術，如雕刻、建筑），使詩中的詞句能適合天然優(yōu)美的音節(jié)，使詩中的文字能表現(xiàn)天然圖畫的境界?！边@里將從其詩意盎然的文字中剖析其文中字詞、語段、修辭格等視覺修辭。

一、體大精思之話語視覺修辭

話語視覺修辭，即“以語言文字為媒介以取得最佳視覺效果為目的的修辭行為，包括了話語的視覺形象建構和話語的視覺形象理解、認知?！盵4]《文心雕龍》中已經(jīng)提及現(xiàn)代意義上的話語視覺修辭，《物色》篇中談到：“故巧言切狀，如印之印泥，不加雕削，而曲寫毫芥。故能瞻言而見貌，印字而知時也?！奔从们擅畹匮赞o與自然物貌之形吻合，就如同在印泥上蓋印章，不需要格外的雕琢修飾，通過話語描述，物貌的視覺形象立馬呈現(xiàn)出來，此乃劉勰有關話語與視覺形象關系的理論。

（一）字、詞的視覺形象展現(xiàn)

話語的視覺修辭，即通過有意選用詞匯來達到實現(xiàn)視覺修辭效果這項傳播目的的修辭現(xiàn)象。這些詞往往代表事物的物貌、顏色、味道等，它們可調動聽覺、視覺、嗅覺等感官，通過心理機制的鏈接，將之在接受主體的大腦中轉換為視覺形象?！段男牡颀垺分性诒磉_某種無形無色無痕的情思時，都會選擇通過有形的耳熟能詳自然物貌形象的特色進行描寫，如風、云、木、鳥、獸等，找到情思與物貌特色的相似點，使視覺形象展現(xiàn)在眼前，情思瞬間有了可感可見的視覺形象?！段男牡颀垺ぴ馈烽_篇：“文之為德也大矣，與天地并生者，何哉？夫玄黃色雜，方圓體分；日月疊璧，以垂麗天之象；山川換綺，以鋪理地之形。此蓋道之文也?！边@里論述文章的屬性，選擇有物貌形象的日月疊壁的壯麗給蒼天的有色修飾以及山川換綺的錦繡給大地有形理鋪，自然的修飾帶來的視覺形象，使話語接受主體通過自然物貌的視覺形象聯(lián)想到文章寫作中需要文采修飾?！段男牡颀垺んw性》談道：“長卿傲誕，故理奢而辭溢?！眰鬟_的意思是長卿說理頗多，用“奢”與“溢”兩個字曲盡其妙，“奢”在話語接受主體眼前呈現(xiàn)繁多的視覺景象，“溢”則顯現(xiàn)出水滿從缸里流出來的視覺形象，用辭恰似缸里的水，多得往外流淌了。相似的用詞還有《明詩》篇中的“張、潘、萬、陸，比肩詩衢?！逼洹凹纭钡囊曈X形象，《詮賦》篇中“漢初詞人，順流而作，陸賈扣其端，賈誼振其緒”，“遂使繁華損枝，膏腴害骨”。水順勢而下地流淌，枝頭的果實多得壓彎了紙條等視覺效果，可任話語接受主體發(fā)揮自己的想象力。

（二）語句的語言視覺呈現(xiàn)

語句的視覺修辭，即通過有意建構語句來達到實現(xiàn)視覺修辭效果這項傳播目的的修辭現(xiàn)象。語句是在詞語的基礎上連綴的語句，相對于單個孤立的詞語，其表達的內容更加全面，意蘊更加豐滿。語句或韻或散，或常規(guī)或倒裝?！段男牡颀垺氛Q生于南北朝時期，其集詩歌之用韻，散之說理，辭賦之鋪錦列繡于一身。其句式有散之敘事說理的特點，如《文心雕龍·麗辭》篇談到，“至魏晉群才……然契機者入，浮假者無功”。語言中有時間、地點、人物、歷史事件，此種敘事說理簡單明了，語句散化，絕大多數(shù)是四字句，字數(shù)偶有添加襯字，話語接受主體很容易理解把握，很快在大腦把握要義?！渡袼肌菲凇段男牡颀垺分姓Z言運作非常出色，一在于其賦有張力的語言，其二在于文章恰當?shù)剡\用了視覺修辭，它呈現(xiàn)出來的動態(tài)物貌，不斷調動著話語接受主體的感官，讓接受主體感受到“神思”無時無刻地跳躍?！段男牡颀垺吩娋浣嬃硗庖粋€特點就是在詩化的基礎上，吸收了賦的手法，鋪錦列繡。《文心雕龍·原道》篇：“傍及萬品，動植皆文：龍鳳以藻繪呈瑞，虎豹以炳蔚凝姿；云霞雕色，有逾畫工之妙；草木賁華，無待錦江之奇?！闭Z言中選取的物貌有富麗之姿，其形態(tài)有繁華之貌?！段男牡颀垺返恼Z言建構中散化、詩化以及辭賦化的不同形態(tài)帶來視覺上的動態(tài)更迭。

（三）修辭格的視覺效果

在優(yōu)秀文學作品中，特定詞、句的修辭是最基本的建構，語言修辭的順利完成，還需要修辭格的助推作用。比如常用的擬人、比喻、移就等，在語言建構中使用，延伸人的耳目，增加語言的視覺效果。《文心雕龍》價值實現(xiàn)的前提是能傳播出去，為話語接受主體理解和接受。但由于本身攜帶著較難把握的哲學和美學思想，增加了話語理解的難度。此時，修辭格的作用就顯現(xiàn)出來了?！段男牡颀垺分行揶o格的手法是極為廣泛的洋洋大觀。對偶自不必多說，前面提到的《原道》中的“日月疊璧，以垂麗天之象；山川換綺，以鋪理地之形”，《神思》中的“吟詠之間，吐納珠玉之聲；眉睫之前，卷舒風云之色”，句式極為相似，也都對偶頗工，兩句都是比喻的修辭格，前者用日月、山川的動態(tài)更迭對大自然的雕飾比喻文章的寫作需要文采和雕飾，后者則用珠玉落盤、云卷云舒的視覺形象比喻神思運作后話語建構的形態(tài)，視覺化。其中還暗藏擬人手法，且看后句中“吐納”一詞，賦予人的動作，想象人“吐納”這一視覺動態(tài)。再看《文心雕龍·通變》中“魏之策制，顧慕漢風；晉之辭章，瞻望魏才”。其中的“顧慕”“瞻望”亦用了擬人的修辭格，語言的意思是一代承接上一代的文風，晉向往著魏，魏學習著漢，用了賦有人的形態(tài)的“顧慕”“瞻望”，話語接受主體發(fā)揮想象，聯(lián)想人對美好事物的向往，想要得到時顧盼神飛的眼神，幾個朝代文風承接的程度，好似幾個人在學習，有了外在的視覺形象，亦有了動態(tài)的可知可感的眼神。在文本中，還有很多類似的修辭格的用法，還有其他種類的修辭格，它的使用，妙筆生花，使話語接受效果推進一步。

從話語視覺修辭角度去解讀《文心雕龍》將是一個新的研究視角，《文心雕龍》作為一部理論著作，對其話語視覺修辭理論研究將是一個有價值的新的研究方向。

注釋：

[1]王希杰. 修辭學導論[M]. 湖南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11 第15頁.

[2]陳汝東. 當代漢語修辭學[M].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4第6-7頁.

[3]陳汝東. 新興修辭傳播學理論[M]. 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10.第36頁.

[4]同上.

參考文獻：

[1]王希杰. 修辭學導論[M]. 湖南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11.

[2]陳汝東. 當代漢語修辭學[M].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3]陳汝東. 新興修辭傳播學理論[M]. 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10.

[3]范文瀾.文心雕龍 [M]. 人民文學出版社，200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