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揚州鹽商與揚州八怪

摘 要：清代中期的揚州，富商眾多，他們因為文化和政治等原因大力招待文人墨客，推動文化藝術事業(yè)的發(fā)展。因為自身命運的坎坷，生活困頓等，“揚州八怪”也聚集于揚州，在商品經(jīng)濟化的城市中占據(jù)了一席之地。

關鍵詞：揚州鹽商；揚州八怪；關系

作者簡介：張楠，1993年生，江蘇鹽城人，揚州大學漢語言文字學碩士在讀。

[中圖分類號]：G1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08--02

自隋朝京杭大運河的開鑿以來，揚州這個因運河而興盛的城市，即以經(jīng)濟繁榮而著稱。雖然朝代的更換造成戰(zhàn)爭禍亂的破壞，但是由于其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地處長江三角洲的中心和運河長江交匯處，是南北河運、東西江運水陸交通的總樞紐，且土地肥沃，物產(chǎn)豐富，在經(jīng)歷戰(zhàn)亂之后，卻很快又能恢復繁榮。在清代，揚州雖慘遭十日屠城破壞，但經(jīng)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發(fā)展，又呈繁榮景象，成為我國東南沿海一大都會和全國的重要貿(mào)易中心。揚州鹽商在清朝中期繁榮發(fā)展，擁有巨額財富，為經(jīng)濟和文化事業(yè)的發(fā)展也做出了不少貢獻，“揚州八怪”就是在其中興盛起來的一個群體，兩者之間的關系復雜，本文試圖對揚州鹽商與“揚州八怪”的關系進行探究并說明。

一、揚州鹽商的發(fā)展

明清時期，政府把鹽業(yè)壟斷管理機構兩淮鹽運史和兩淮鹽運御史設在揚州，使揚州成為全國最大的食鹽集散地，揚州自然也就成為了兩淮鹽商的聚集地。憑借著政府給予的特權，揚州鹽商通過壟斷市場低價購得商品，高價出售，從中獲取利潤。在當時的揚州，財富在百萬以下者也只能算是“小商”，以百萬或千萬計的富商不在少數(shù)。李澄說：“淮商資本之充實者，以千萬計，其次以數(shù)百萬計。”[1]對于揚州鹽商巨額的財富，史書上也有著許多的記載，如：江春，清代著名的客居江蘇揚州業(yè)鹽的徽商巨富，為清乾隆時期“揚州八大總商”之首。因其“一夜堆鹽造白塔，徽菜接駕乾隆帝”的奇跡，而被譽作“以布衣結(jié)交天子”的“天下最牛的徽商”。相傳“一日，帝幸大虹園，至一處顧左右曰：‘此處頗似南海之瓊島春陰，惜無喇嘛塔耳！綱總江春聞之，亟以萬金賄帝左右，請圖塔狀，蓋南人未曾見也，既得圖，乃鳩工庀材，一夜而成。次日，帝又幸園，見塔巍然，大異之，以為偽也，即之，果磚石成者，詢知其故，嘆曰：‘鹽商之財力偉哉！”[2]這講述的就是乾隆帝南巡揚州期間，江春因皇帝的一句話而一夜之間建成白塔的故事。乾隆皇帝6次南巡，江春等鹽商迎駕盡心盡力，傾力報效，共輸送白銀1120多萬兩。1784年正月乾隆帝南巡， 江廣達等鹽商捐銀100萬兩作為皇帝獎賞沿途人士的費用。自康熙至嘉慶年間，清朝廷收到揚州鹽商報效銀子共達3982萬2196兩。由此可見，揚州鹽商的豪富程度。

二、揚州鹽商與揚州八怪的關系

“揚州八怪”是中國清代中期活動于揚州地區(qū)一批風格相近的書畫家總稱，或稱揚州畫派。“揚州八怪”究竟指哪些畫家，說法不盡一致。有人說是八個，有人說不止八個；有人說這八個，有人說另外八個。據(jù)各種著述記載，計有十五人之多。因清末李玉棻《甌缽羅室書畫過目考》是記載“八怪”較早而又最全的，所以一般人還是以李玉棻所提出的八人為準。即：汪士慎、鄭燮、高翔、金農(nóng)、李鱓、黃慎、李方膺、羅聘。至于有人提到的其它畫家，如阮元、華巖、閔貞、高鳳翰、李勉、陳撰、邊壽民、楊法等，因畫風接近，也可并入。因“八”字可看作數(shù)詞，也可看做約數(shù)。可以說，“揚州八怪”的興盛與揚州鹽商的發(fā)展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出于自身不同的需要，兩者之間形成了一種復雜的關系，可以總結(jié)為以下幾個方面：

（一）揚州鹽商在經(jīng)濟上對揚州的支持

1.揚州鹽商附庸風雅的需要

在我國傳統(tǒng)社會中，將古代平民分為四個階層：士、農(nóng)、工、商。商人的等級是排在最末位的。即使商人坐擁萬貫家財，但在“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這樣一個封建社會時代，文人墨客的眼中也有著對商人的輕視。西漢時期，揚州即為董仲舒“正誼明道”之學的最先被澤之地。隋唐以后，州學、府學、縣學、社學興起，尤以書院著稱。李白、劉禹錫、白居易、杜牧、歐陽修、蘇軾、孔尚任、吳敬梓等文化名人在揚州生活過并留下許多傳世名作。揚州籍人張若虛、李邕、王令、秦觀等均蜚聲文壇，影響久遠。由此可見，揚州有著悠久濃厚的文化歷史。當時社會上譏諷鹽商大賈缺乏文化修養(yǎng)，稱呼他們?yōu)椤胞}呆子”。乾隆年間，兩淮鹽運史盧見曾與文人墨客舉行“虹橋修禊”盛會，但規(guī)定“凡業(yè)鹺者不得與”。在這樣一個文化氛圍濃厚的城市，可見商人們附庸風雅，為了提高自己的身份地位，改變時人對其看法的需要。

另一方面，商人們結(jié)交的對象大多為官僚人員，通過“賈而儒”的途徑，他們有了進入仕途的機會。清朝時期，士商關系產(chǎn)生了一些變化，由于商人對文化的追求，士和商兩個階層之間有了聯(lián)系，不再是兩個不相干的階層，“亦儒亦商亦政”的局面形成，造成了士商合流或亦儒亦商：梁啟超稱之為“前清學者第一人”的戴震，與揚州學派有淵源關系，父親戴弁是販布的行商，在江西南豐做著小本生意，戴震少時曾跟隨父親在外經(jīng)商；揚州學派中阮元的母親出身鹽商家庭；凌廷堪是徽商之子，年輕時有過經(jīng)商的經(jīng)歷；揚州學派領袖人物汪中，出身孤苦，無力讀書，成年后依靠在書鋪做伙計得以偷空自學而博覽經(jīng)史百家之書；等等。

2.揚州鹽商經(jīng)濟上的富足，推動其對物質(zhì)和文化的追求

揚州鹽商的富足不僅帶動了揚州經(jīng)濟的發(fā)展，還推動了揚州文化藝術事業(yè)的興盛。富商大賈擁有著大量的財富，有著對奢侈生活追求的資本，極力滿足自己在物質(zhì)和精神上的需求，如精美的工藝品、珍寶珠玉、鮮衣美食，在書畫方面更是著力搜求。流風所及，中產(chǎn)之家乃至平民中稍富有者，亦求書畫懸之室中，以示風雅，民諺有“家中無字畫，不是舊人家”之說。對字畫的大量需求，吸引和產(chǎn)生了大量的畫家。據(jù)《揚州畫舫錄》記載，本地畫家及各地來揚州的畫家稍具名氣者就有一百數(shù)十人之多，其中不少是當時的名家，“揚州八怪”也就是其中的聲名顯著者。

（二）揚州八怪在經(jīng)濟上對揚州鹽商的依賴

“揚州八怪”多數(shù)出身于中下知識階層，他們中有的是被罷官去職的州縣官吏，有的是沒有考取功名的文士，還有家境貧寒、以畫謀生的畫師。他們或生長于揚州，或為外省來此僑居，各有一段坎坷經(jīng)歷，先后集結(jié)于揚州，在揚州繁華的書畫市場上出賣自己的書畫作品。鹽商為了裝飾自己的豪宅，不惜花費重金購得字畫，來點綴自己的住宅，提升自己的藝術品位。商品經(jīng)濟的發(fā)展，使得書畫商品化日漸繁盛，出現(xiàn)了書畫市場，買畫和賣畫皆按質(zhì)論價。為了賺取更多的收入，各地藝術畫家紛紛奔向揚州這個書畫市場。當時，揚州一些知名的畫家年收入不菲，“揚州八怪”中的一些人以筆租墨稅，“歲獲千金，少亦獲百金。”[3]

（三）揚州八怪在文化上對揚州鹽商的回報

為了附庸風雅，揚州鹽商不惜在文化藝術事業(yè)方面花費重金。除了創(chuàng)辦書院之外，他們還招待各方而來的文人墨客，甚至出資為他們刊印文集。而這些文人也在文化方面對鹽商進行了回報。他們會將自己的一些書畫作品贈給鹽商，供他們玩賞、收藏。比如“揚州八怪”等人的字畫，揚州鹽商皆有保存，且多為珍品。

憑借自身的文化修養(yǎng)為鹽商解圍。“揚州八怪”之一的金農(nóng)就曾為一富商解圍，牛應之《雨窗消意錄》甲集卷三記載：“諸鹽商慕其名，競相延致。一日，有某商宴客平山堂，金（金農(nóng)）首座，席間以古人詩名‘飛紅為觴政，次至某商，苦思未得，商曰：‘得之矣，柳絮飛來片片紅，一座嘩然，笑其杜撰。金獨曰：‘此元人詠平山堂詩也，引用綦切。眾請其全篇。金誦之曰：‘廿四橋邊廿四風，憑欄猶憶舊江東。夕陽返照桃花渡，柳絮飛來片片紅。眾皆服其博洽，其實乃金口占此詩，為鹽商解圍耳。商大喜，越日以千金饋之。”[4]一方面，金農(nóng)為富商解了圍，免去了尷尬；另一方面，金農(nóng)隨口編寫的詩被在座的文人所承認，也說明了眾人對他深厚文化素養(yǎng)的肯定。

鹽商對文人的熱情招待，一方面是為了提高自己的藝術品位，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讓自己的子孫后代成為文人學者。揚州八怪多是飽學之士，他們對鹽商子弟的細心教導，能夠讓他們?nèi)蘸蟪蔀橐嗳逡嗍恳嗌讨恕?/p>

三、揚州鹽商對揚州八怪的影響

（一）商品經(jīng)濟的發(fā)展促進了藝術作品的商品化

“揚州八怪”雖來自不同的地方，卻聚集在揚州。在揚州這樣一個人文歷史氛圍濃厚的城市，他們不僅僅可以展示自己的才華，還會因為自己的作品在市場上賣到好的價錢而解決最基本的溫飽問題，甚至可以過上更好地生活。以往這些畫家們的畫作可能只是因其一時興起而畫，借以自娛或者轉(zhuǎn)贈他人欣賞、收藏。在當時的社會是恥于賣畫的，以書畫自娛是高雅的，但是以書畫為業(yè)卻是低俗的，“揚州八怪”中有羞于談錢的，也有因生活的困窘以書畫為業(yè)，明碼標價在市場上售賣的。“揚州八怪”之一的鄭板橋自定潤格：“大幅六兩，中幅四兩，小幅二兩，書條對聯(lián)一兩，扇子斗方五錢。凡送禮物、食物，總不如白銀為妙；公之所送，未必弟之所好也。送現(xiàn)銀則心中喜樂，書畫皆佳。禮物既屬糾纏，賒欠尤易賴賬。年老體倦，不能陪諸君子作無益語言也。畫竹多于買竹錢。紙高六尺價三千。任渠話舊論交接，只當秋風過耳邊。”[5]李鱓曾以繪畫召為內(nèi)廷供奉，卻因不受正派束縛被排擠，后至揚州賣畫為生，與鄭板橋關系密切，有“賣畫揚州，與李同老”之說。

（二）藝術作品的商品化促進了揚州八怪的藝術創(chuàng)新

書畫家們的創(chuàng)作一般都是為了抒發(fā)自己的感情，有感而作，但是藝術作品的商品化卻讓這些作家們不能僅僅考慮自己，還要考慮市場的需求，“揚州八怪”雅俗觀念和畫風也產(chǎn)生了新的變化。為了迎合市場的需求，他們的選材偏重于花卉羽毛，這相對于傳統(tǒng)的山水寫意畫來說更加接近市民的審美要求。“揚州八怪”身為文人畫家，卻因種種原因做著職業(yè)畫家的工作，面對繪畫商品性中的“俗”，他們創(chuàng)造性地將其與自娛性的“雅”相結(jié)合，形成了雅俗共賞的繪畫特質(zhì)。李鱓就主張“不循索畫者之意，亦不固執(zhí)己意。”將自娛和使人娛在“雅”與“俗”之間做好協(xié)調(diào)。

揚州鹽商在揚州經(jīng)濟的發(fā)展過程中有著重要的地位，其對物質(zhì)和文化的追求也推動了文化藝術事業(yè)的發(fā)展。因為揚州的富豪云集，不吝消費，在商品經(jīng)濟的刺激下出現(xiàn)了書畫作品的商品化、世俗化。“揚州八怪”多是命運坎坷，或家境貧寒之人，他們在揚州書畫市場上明碼標價，賦予了書畫作品以商品性，使其變“俗”，并將“俗”與“雅”相結(jié)合，形成以俗入雅、雅俗共賞的繪畫特質(zhì)，這種特質(zhì)不僅突破了傳統(tǒng)文人畫的局限，開拓了中國繪畫藝術發(fā)展的新思路，還對以后的畫派特別是海派繪畫產(chǎn)生了很大的影響。

注釋：

[1]道光《淮鹺備要》卷七《鹽之利<鹽課商本>》。

[2]《清朝野史大觀》卷十一。

[3]《鄭板橋偶記》，藏上海博物館。

[4]陳傳席：《西山論道集》，遼寧：遼寧美術出版社，2004，p258-264。

[5]單國強：《鄭燮生平與藝術》，《揚州畫派研究文集》，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1999，p212-213。

參考文獻：

[1]李家池. 論揚州鹽商與揚州八怪的依存關系[J]. 揚州教育學院學報， 2000（1）：57-59.

[2]薛鋒， 楊杏芝. 清代揚州徽商與揚州八怪[J]. 揚州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 1997（5）：42-46.

[3]薛勤. “揚州八怪”與鹽商[J]. 東南文化， 1996（1）：133-134.

[4]武維春. “如君落落似晨星”——揚州八怪與鹽商的交往[J]. 古典文學知識， 2010（2）：80-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