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對手”的青春

羅光太

一

洪濤是爸媽同事的兒子，與我同齡。我們在不同的學校，都讀初二。

小時候，我們見過面，一起玩。那時的洪濤比我矮半頭，長得虎頭虎腦，他喜歡跟著我玩，不停地在后面叫：“小輝哥哥，等等我！”我挺喜歡這個對我言聽計從的小伙伴。

洪濤友善，性格隨和，他的懂事和禮貌頗得大人歡心。父母常對我說，你看看洪濤弟弟，年紀與你一樣，卻處處比你懂事。不過，洪濤父母也總在洪濤面前表揚我，叫他向我學習，說我活潑開朗，有主見，喜歡動腦筋。我們彼此都成了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我和洪濤從來沒有在一所學校上過學，不過，我們同齡，從小我們就不可避免地總被大人們同時提起，被同時拿來做比較。

洪濤是四中初二年級的第一名，我是二中初二年級的第一名。父母的那些同事，說到我們時都是贊不絕口，絲毫不吝嗇溢美之詞。我對自己充滿自信，不過，洪濤真的也這么優(yōu)秀嗎？我對他充滿了好奇，也有心和他較量一番。

二

除了學習，我興趣廣泛，喜歡街舞、架子鼓、小提琴、畫畫，我還每天堅持打籃球，有時也和同學組隊踢場酣暢淋漓的足球。其實，男生愛玩的運動，我都喜歡，也玩得不錯。

我不知道洪濤在學習之余是如何打發(fā)時間的呢？他該不會是個書呆子吧？整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那該有多無聊？我心里很看不起“書呆子”類型的學生，青春韶華，多好的時光呀，哪能只知道讀書呢？

我在想，如果他像我一樣興趣廣泛，他能分配好學習和玩的時間嗎？我覺得一個人駕馭時間的能力是很重要的，我一直很得意自己這方面的能力，既沒耽誤學習，又玩得爽翻天。

我反對生搬硬套的死讀書，反對墨守成規(guī)的讀死書，欣賞活學活用，舉一反三的學習方式。我的老師很推崇我的學習方法，當然，好成績才是硬道理。方法好不好老師只看結果，不問過程。講得天花亂墜，卻考得一塌糊涂的話，如何讓人信服？

我很好奇洪濤，這個在學習成績上與我并駕齊驅的童年伙伴，他現(xiàn)在是怎樣的狀態(tài)？雖然總聽說洪濤又有幾科得了滿分，但我一點都不羨慕，萬一他是個“書呆子”呢？

三

我和洪濤終于再一次見面了。我猜想是我媽策劃的，她講過我?guī)状危f我成績雖然不錯，但還得更努力，又說人家洪濤怎樣怎樣，你整天只知道折騰。

我一下就猜到了她的用心，她不就是要把“活榜樣”樹在我面前嘛。她的良苦用心我懂，可是她并不理解我。“動靜分明”是我的原則，玩就是為了更有效地學習，這些她不懂，只以為成天抱著書本，考個滿分才是好學生。可是，別忘了，他是第一名，我也是第一名，我們在一起，只能說是“棋逢對手”。

再次見面，洪濤剛開始有些尷尬，但隨著我一個善意的玩笑，很快就驅走了那份陌生。洪濤和小時候一樣，性格隨和。他長高了，比我還高了點。大人走后，我們就湊在一起聊天。別看洪濤在大人面前文質彬彬，其實私底下，他愛開玩笑。我很慶幸，洪濤沒有變成“書呆子”。

“別說我，其實你也一樣呀，我爸媽整天在我面前夸你，說你這好，那好，才藝又特別厲害，要我向你學習。”在我告訴洪濤，我媽老在我面前夸他時，他說。

“看來，孩子永遠是別人家的好。”我笑著說。

“父母是希望我們變得更好吧，也可能怕我們驕傲了，所以一直為我們找個勢均力敵的對手，這樣我們才會一直努力……知道嗎？我確實一直都把你當成對手，在較量。”

四

洪濤的字寫得漂亮，我讓他幫我設計一個簽名。

“包你滿意。”洪濤答應了。我知道，只要他答應下來的事，一定會竭盡全力。他可是省書法協(xié)會的會員，作品得獎好幾次了，區(qū)區(qū)一個簽名，小事一樁。

洪濤也畫畫，他喜歡水墨畫，畫的“墨竹”力透紙背，讓我愛不釋手。禮尚往來，我精心畫了幅漫畫給他，沒想到，他贊不絕口。他是真心喜歡，因為那幅漫畫他居然裝裱了起來。他說：“裱起來才能更長久地保存，多年以后再看，會很珍貴。”我很感動。

我們的興趣不同，但很廣泛。洪濤喜歡各種棋類，圍棋、象棋，就連跳五子棋也是高手。閑暇時，他邀我斗棋，一開始我老輸，我就開始琢磨棋譜。洪濤見我來興趣了，于是跟我一起探討，總結經驗，還把他的絕招教我。在他的幫助下，我的棋藝突飛猛進，他想再輕松贏我，可沒那么簡單了。

我教他跳街舞。這家伙學得特別快，這可能和他從小學過武術有關，一些連我也不敢輕易嘗試的高難度動作，他看過一遍后，輕輕松松就把動作做出來了。我驚訝而且心悅誠服地大叫：“洪濤，你原來是高手呀！”“哪有高手呀？我是新手。”他謙虛地說。“知道嗎？為了練那些動作，我可吃了不少苦頭，沒想到你看一遍就會了。”我一秒鐘內變成他的粉絲。

“小輝，我以后跟你一起跳街舞吧，你當我?guī)煾怠！焙闈f得一本正經。我是想當他師傅，可我的水平，不用多久就會被他超越，我可不會武術，那些高難動作，我得練很久。

在我猶豫時，洪濤繼續(xù)說：“我教你各種棋類，只要你想學，我都教你。你就教我跳舞，你的動作好帥。我們是好兄弟，互相教，好不好？”

面對他的提議，我能拒絕嗎？我可不傻，這樣強有力的對手，去哪找呢？就像洪濤說的，有個旗鼓相當的對手才有意思，對手越強，自己才能越強。

五

我把我會的東西都教給他，他也教我。當然了，為了不讓大人們失望，我們也一起學習。我們互出難題考對方，那些題很難，解不出時，我們就一起琢磨，直到解出最后的答案。在學習過程中，我又發(fā)現(xiàn)了洪濤的一個優(yōu)點，他解題相當細心。

睡前聊天時，我問他。他告訴我，凡是會的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錯，細心是為了將來的工作。現(xiàn)在出點差錯沒什么關系，大不了少幾分而已，但工作后，如果因為粗心出了差錯，可能就會造成重大的后果。

我沒想到洪濤想得那么遙遠，怪不得他常常考滿分，原來他有細心的好習慣。仔細想想，他說得很有道理。一個好的習慣比分數重要多了，單單這一點，我就覺得自己不如洪濤。

“總考第一名，你有壓力嗎？怕不怕被人超越？”我問他。其實我也常被人問起這個問題，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說沒壓力是騙人的，但我并不擔心被人超越，畢竟人外有人，我明白這點。我始終覺得，自己努力了就行，重在過程，結果不那么重要。”洪濤說。

我也這樣想，當洪濤說完時，我激動地握著他的手說：“兄弟，英雄所見略同！”“是呀，所以我們很投緣。雖然我們一直被拿來對比，但我很開心那個人是你。”

“這么崇拜我呀？受不起受不起……知道嗎？你可是我媽特意找來樹在我面前的榜樣，我會向你學習的。”我說。

“我媽也老夸你啦，從小就夸，你才是我人生中難以跨越的榜樣，我會很認真地向你學習……”洪濤說著說著，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調侃我？于是我不客氣地伸出魔爪撓他胳肢窩。他最怕癢了，只有這樣，他才會向我求饒。果然，我一出手，他就笑得要斷氣了，一個勁地求饒。

我們歡快地笑著，鬧著。無限美好的青春，有個旗鼓相當的對手，真是一件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