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畫像石牛郎織女題材的圖像形式研究

【摘要】早在西周時期便有文獻對牛郎、織女星的記載，到漢代逐漸形成了神話傳說的故事框架和基本情節。本文通過對漢畫像石中牛郎織女圖像的分析研究，從圖像的角度發掘牛郎織女題材在漢畫像石表現的神話故事瞬間，研究其星象、人物、動物等具有的象征意義。

【關鍵詞】牛郎織女；星宿；畫像石；象征

【中圖分類號】K879.4 【文獻標識碼】A

有關于牛郎織女題材的漢畫像石的相繼發掘，為我們提供了較為豐富的視覺材料。漢代畫像石中的天文畫像，再現相關星宿圖案的客觀存在，將神話的人文內涵融入其中，用獨特的神話表現和敘事方式表現出牛郎織女神話以星宿形象為依托，融入動物、人物等物象形式。在以下圖像的分析中，從畫面構圖角度來分析構圖特點，研究其神話敘事方式，發掘其審美內涵和神話價值。

1935年，在河南南陽臥龍區白灘地區出土的漢畫像石中，描繪的是天文星象。在畫像石右上方，繪有直線相連的三星。有《爾雅》云：“河鼓謂之牽牛。”《史記·天官書》云“牽牛為犧牲。其北河鼓。”可見河鼓臨近牽牛，此三星視為牽牛星，亦名為河鼓三星。牛郎牽牛場景與右上相連的三星的畫面構成的形象成為整體，河鼓的形象內涵以牛郎牽牛的具體畫面襯托再現，此河鼓三星有指牛郎和其一雙兒女化身之意。

此形同樣在河北宣化遼張世卿墓墓頂壁畫線描圖出現，另外兩宣化張氏（張文藻、張恭誘）墓地墓頂壁畫也有相應的女宿出現，通過這三張圖女宿的形狀可知有兩種情形：開口和閉口的方形或芒形。這里延續了漢代墓葬藝術用“圖”和“畫”表現宇宙和神話。以程式化的布局對星宿進行描繪。在河南南陽臥龍區丁鳳店發掘的“金烏·星座”圖中，金烏后面的三星相連為河鼓，連成菱形的四星為女宿，同樣也可以作證前文對女宿的定義。

“牛宿”指北方玄武七宿的第二宿，有星六顆。《宋史·天文志三·二十八舍》記載：“牛宿六星，天之關梁，主犧牲事。”牛宿中的河鼓三星賦予深厚的神話色彩：牛郎擔著一雙兒女追趕織女，如此的富有悲劇性。所以民間有認為牛宿多兇之俗。

牽牛者為牛郎，那么與之對立的左下角應為織女，但此處為梯形四星，而一般織女星為等邊三角的三顆星，這便在星宿形態上與一般的織女星有著差異。《隋書·天文志》：“須女四星，天之少府也。……動則有嫁娶出納裁制之事。”這種差異說明：在牛郎、織女星出現之前，先是有牛宿和女宿。在此星宿的上方，是七顆相連成橢圓形的星宿，里面坐有一兔，代表月宮。畫像中間繪有白虎，白虎身上方有三顆相連的星。虎頭上方有兩顆相連的星，虎身前方也有一星。《中國畫像石全集·6》和《南陽兩漢畫像石》兩書都有收錄這幅畫像石，將之命名為“牛郎織女圖”。認為畫面右上方相連三星代表牽牛星（河鼓三星），其下所刻為“牛郎牽牛”，織女坐于梯形星宿之內。

此幅畫像將牛郎織女神話故事與天文星象結合在一起。可推測以下幾點：（1）畫像中間白虎有阻隔牛郎織女之意，和之后出現的云漢的阻隔之意有異曲同工之妙；（2）圖中牛郎織女并無呼應之意，織女背對牛郎，說明此時牛郎織女的故事情節沒有完全生成，但具備牛郎織女神話故事的敘事要素；（3）畫像左邊有月宮出現，有神仙天堂的寓意，隱喻漢代人們對仙界的向往；（4）右邊圖像云氣繚繞，織女已開始具備神性，而牛郎和牛還是屬于本相，說明這兩者之間的存在不平等的關系。

1957年，于河南洛陽城外西北角漢墓前室頂脊發現一幅“日月星象圖”，發掘報告稱之為“天漢圖”。“天漢”實際上是由漢水而來，在古代是指銀河。此幅日、月、星像圖，以彩色描繪在12塊長方磚上，可視為12幅畫面，實則為一幅畫的12分幅，由東而西，第一幅為太陽，第七幅為月亮（太陰）兼星象，其余十幅均為星象圖。

此幅星像圖其中第9幅斜繪一排三星，左上三星與其成直角。在發掘報告認為：上面所提到的六星“很像天鵝座（天津）”。應該將第9幅和第10幅聯系起來考察。第10幅所繪為織女星，第9幅右下的三星，應為河鼓三星，左上的另外三星應該是指河鼓的輔星“旗星”，亦可稱為“右旗”。畫面上，織女三星和河鼓三星相隔銀河而相對。將第9、10幅畫面互相銜接，表示河鼓和織女的可能性很大。這幅天漢圖只描繪了星象天體，而無動物和人物形象，追隨了可上塑至西漢的天文圖傳統，用純粹的星象圖表達漢人天文現象與神話象征意義。

位于四川郫縣東漢晚期的新勝磚墓室1號石棺蓋頂的圖畫。因為是繪于石棺蓋頂，于逝者而言，應是仰視的角度，與生者而言是俯視的角度。在右邊虎的上方相反方向，為牛郎織女圖。這是為逝者提供的觀看視角。牛郎頭戴山形冠帽，身著長袍，牽一牛向織女奔走。織女在畫面一端，雙髻長裙，一手拿著類似梭樣的東西，一手舉起，眺望牛郎方向，焦急地望著牛郎、有“七夕”相會之意。二人之間留有大片空白空間，或許暗示銀，一方面聯系兩位戀人，同時又無情將他們隔離。

此幅畫的模式在棺材的上方，表示神仙的世界，牛郎織女畫像作為“天界”的象征出現，而龍虎壁畫像作為溝通“人間”和“天界”的象征，表達了墓主向往神仙世界的愿望，此時的牛郎織女神話意義更加豐富。且這幅圖與前文南陽牛郎織女圖相比較，有了生動的故事情節，是單獨的人物和動物畫像，沒有和星象結合。這表明在漢代畫像石中有關于牛郎織女題材的形式是多樣的：有神化的動物、人物和星象結合的；單獨星象的；單獨神化的動物和人物的。

東漢早期的山東肥城孝堂山石祠上的畫像，其三角石梁底部陰刻星象圖，畫像從左始，先是北斗七星、月亮、月中蟾蜍，月亮右邊相連的三星似河鼓三星。張衡《西京賦》記載：“乃有昆明靈沼，黑水玄阯……牽牛立其左，織女處其右，日月于是乎出入，象扶桑與濛汜。”此幅星象圖左繪日輪、右刻月輪，為扶桑與濛汜之象，河鼓星與織女星相對。

孝堂山石的這幅星象圖刻畫的河鼓與織女與在河南南陽白灘的星象圖中刻畫的河鼓與女宿有所不同。孝堂山這幅織女出現織布情節，而河南南陽白灘織女是拱手跽坐，星宿和畫面人物的形象都有所差異，兩幅畫面的形式所表現的牛郎織女神話，可讓觀者感受到情感傾向上所表現出來的差異。《開元占經》引《黃帝占》云：“牽牛不與織女星直者，天下陰陽不和。”從星象學角度以“陰陽”的名義將牽牛星和織女星聯系起來。這種陰陽上的關系在融入人文色彩之后演化為男女對應的象征關系。織女的形象符號象征漢代婦女織布的勞動狀態：養蠶、織布等。織女以跪坐的形態織布。《山海經·海外東經》云：“歐絲之野在踵動，一女子跪據樹歐絲。”反映漢代婦女在社會生產活動中的作用和地位。織女由天神的形象逐漸轉變成以織布為生的漢代勞動婦女形象。

“文化的世界不是一個自然的對等物或模仿物，而是人創造的符號象征物。”漢畫像石中牛郎織女形象是漢代人們對社會現實的反映，象征漢代男耕女織的社會現實。《史記·天官書》記載：“東至牽牛，牽牛者言陽氣牽引萬物出之也。”這是為了催生莊稼而舉行祭祀的意思。因此牽牛星、織女星的星宿名稱由來可能是源自漢代人們對星辰崇拜、天際的大膽想象、與現實生活融合的結果。

漢畫像石中刻畫牛郎織女故事的圖像，為我們了解漢代牛郎織女故事的發展軌跡提供了最直接的材料。通過對以上漢畫像石的分析：神化的牛郎織女與星宿聯系起來，演繹漢代人們心靈和情感，對星宿作神話式的想象與觀照，以星宿層面和以星宿為基礎的話語層面，展示出牛郎織女的分離與相聚。

參考文獻：

[1]徐朝華.爾雅今注[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87.

[2]四川省博物館.郫縣文化館·四川郫縣東漢磚墓的石棺畫像[J].考古，1978.

作者簡介：潘超（1993-），男，漢族，湖南沅江人，中央美術學院藝術管理與教育學院2016級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藝術博物館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