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文峰??
摘要:《花間集》是中國詞史上第一部文人詞集。在西方世界,首先對《花間集》(Among the Flowers: the Hua-chien Chi)進行全本英譯嘗試的是美國漢學家傅恩。這也是迄今為止唯一的一部《花間集》全譯本。美國漢學家傅恩的深厚漢學學術背景直接體現在譯本的體例之中。她的翻譯策略以傳遞詞體特征為指歸,以中國文化的傳譯為目的。30余年來,傅恩《花間集》譯本流傳至全球四大洲的不同國家和地區,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成為中國文學走向世界的經典譯著之一。
關鍵詞:傅恩;《花間集》;英譯;傳播
中圖分類號:I207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0751(2017)03-0127-05
早在詞成為宋代的繁盛文學體裁之前,晚唐五代時期即出現了第一部文人詞集——《花間集》。該集收錄18位詞人的500首詞作,是早期經典古詞的集中刊刻?!啊痘ㄩg集》規范了詞體的文學特質與審美基礎,在中國文學史(詞史)上占有極為重要的地位,素有‘倚聲填詞之祖的美譽。”①
在西方世界,首先對《花間集》(Among the Flowers: the Hua-chien Chi)進行全本英譯嘗試的是美國漢學家傅恩。這也是迄今為止唯一的一部《花間集》全譯本??v觀海外眾多中國古詞的翻譯,“傅恩的《花間集》翻譯有自己非常獨特的地方”②。富有開創性且獨具特色的傅恩《花間集》英譯本,它的體例如何,翻譯究竟有哪些特點,出版30余年來在全世界的傳播與接受情況是一種怎樣的狀態?筆者擬做一次系統性的梳理與歸納。
一、譯者傅恩與《花間集》譯本
譯者傅恩,英文名Lois Fusek(羅伊斯·福瑟柯),系美國當代著名女漢學家,畢生以中國古代語言文學研究為志業。出于對中國文化的熱愛與探究,她遵循當代海外漢學家的一貫做法,取漢語名字“傅恩”,曉諭漢學界。傅恩早年求學于耶魯大學,1975年在著名漢學家傅漢思(Hans H. Frankel)的指導下,以論文《曹丕詩歌研究》[The Poetry of Ts′ao P′i (187-226)]獲得博士學位。畢業后,傅恩入職芝加哥大學,任中國語言文學教授。傅氏的代表性著述有《〈高唐賦〉論》(The "Kao-t′ang fu", 1972-1973),《評〈鐘與鼓:口語傳統中的經典詩學〈詩經〉〉》(Review on The Bell and the Drum: Shih Ching as Formulaic Poetry in an Oral Tradition by C. H. Wang ,1974),《評〈辛棄疾〉》(Review on Hsin Ch′i-chi by Irving Yu-cheng Lo, 1974),《三遂平妖傳:羅貫中的通俗小說》(The Three Sui Quash the Demon′s Revolt: A Comic Novel Attributed to Luo Guanzhong,2010)等。
1982年,傅恩翻譯的《花間集》在紐約由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出版發行,系該社“東方經典譯叢”(Translations from the Oriental Classics)叢書之一,其底本是1960年中國臺北出版的《宋本〈花間集〉》。為了進行準確的譯介,傅恩綜合參考了各種《花間
收稿日期:2017-01-09
*基金項目:安徽省高校優秀青年人才支持計劃重點項目(gxyqZD2016409)。
作者簡介:葛文峰,男,淮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中國文化研究院博士生(淮北235000)。
集》箋注,涉及中國兩岸三地的多種刊本:華連圃的《花間集注》(上海,1935)、李冰若的《花間集評注》(香港,1960)、蕭繼宗校注的《花間集》(臺灣,1977)。其中,“華、蕭二人的評注與詮釋影響了傅恩對《花間集》的解讀,對其翻譯助益頗大”③。
傅恩《花間集》譯本除卻500首花間詞的譯文(共160頁)之外,其中的副文本極為豐富。“引言”(共32頁)是譯者解讀、翻譯、研究《花間集》的總結性論述,分為“翻譯方法”與“《花間集》簡介”兩部分。在第一部分中,譯者著重介紹了自己翻譯花間詞的方法,意在將花間詞的體詞特征傳遞給英語讀者;第二部分簡述了《花間集》的成書背景、主題特色,重點論述了溫庭筠、韋莊的花間詞文體,并從跨文化、比較文學的角度,將溫、韋與法國19世紀最著名的現代派、象征派詩人波德萊爾(Baudelaire)進行對比分析。傅恩認為,《花間集》是一個充滿矛盾的世界:第一種矛盾是花間詞嶄露頭角于唐代璀璨文學的黯淡之時,卻又得益于唐詩的滋養,逐步形成了新的語言與審美;第二種矛盾是《花間集》反映的詩性是男性、女性雜合的兩性對立統一;第三種矛盾是花間詞逐漸脫離了音樂傳統的束縛,其創作脫胎于嚴格規約的曲調和旋律④?!痘ㄩg集》的“序”由歐陽迥撰寫,盡管譯者對其中的觀點不完全贊同,但是仍舊忠實地譯出“序言”全文(共4頁)?!盎ㄩg詞人小注”(共6頁)含有譯者所撰18位詞人的簡介,含生卒年、出生地、人生概說與詞作略論?!霸~注”(共4頁)主要是譯者對花間詞中的地名、典故、文化專有名詞進行的闡釋性解說?!霸~牌索引”(共8頁)將《花間集》中所有詞牌列舉出來,詞牌是意譯的,輔以威妥瑪拼音,并將其關涉的花間詞人與頁碼分別列出,便于讀者檢索、查找。“總體索引”(共4頁)以專有名詞字首字母為序,關聯譯集中所在的頁碼,極大方便了讀者閱讀。譯者在譯本體例上作出的種種努力,是為了向英語讀者引介“詞這一文類的特色和其中所體現出的獨特文化內涵及《花間集》的出現在中國文學史上產生的重要影響與意義”⑤。
二、傅恩《花間集》英譯的策略與特點
身為漢學家兼翻譯家,傅恩《花間集》譯本翻譯方法上的最大特點是傳譯“詞”的文體特征,尤其是古詞作為區別于古詩的“長短句”形式特征。詞體外在形式結構的靈活多樣,與詞作的內容密切相關,其自身具備一種意蘊表達,更直接影響著詞作的敘述與審美生成。因此,傅恩首創了一種針對詞體形式特點的翻譯方法——“結構對譯法”。她論述道:
我在翻譯《花間集》的過程中,竭力賦予不同詞作結構以獨有的意義表征?;ㄩg詞的翻譯不僅在于文字意義的傳達,更在于其特定的詩學形式書寫。誠然,英漢語言的差異,決定了結構層面的轉譯極為困難。但是,對于《花間集》而言,各類不同詞體結構是至關重要的,尤其是進行全集翻譯的時候?!绻捎茫ㄗ顬榱餍械模┳杂稍婓w翻譯《花間集》,那么,詞體形式的重要意義則無法顯現⑥。
由此可見,傅恩英譯《花間集》的主要目的之一即從本質上向異域讀者傳達詞與詩的美學內涵差異,不同詞牌下的詞作,字數、行數、平仄、韻律等“長短句”結構形式的語言外在之美,是一種全新的文學閱讀體驗。為了達到在翻譯中體現詞體結構的目的,傅恩以譯文的長短映射原詞中漢字字數的多寡。在同一首詞作中,原詞每行的字數越多,與之對應的譯文長度越長;原詞每行的字數越少,與之對應的譯文長度越短。如果原詞出現字數相等的兩個或數個詞行,譯者則盡量使得它們的譯文長度保持一致。傅恩坦言:“明知以英語體現詞體的形式特點極其困難,但我還是盡力而為,將其展現在譯文中。”譬如她翻譯的韋莊詞《荷葉杯》。
荷葉杯"Lotus Leaf Cup"(Ho-yeh pei)
絕代佳人難得,It is difficult to meet with so exquisite a beauty,(6)
傾國,A ruin of states.(2)
花下見無期。We may not rendezvous among the flowers.(5)
一雙愁黛遠山眉,Her darkened brows are like the far distant mountains.(7)
不忍更思惟。No longer can I bear the thought of her.(5)
閑掩翠屏金鳳,Idly I close an azure screen golden with phoenixes,(6)
殘夢,My dream ending.(2)
羅幕畫堂空。I am very alone within the painted hall.(5)
碧天無路信難通,The sky has no road by which I cold send on a letter.(7)
惆悵舊房攏。My heart grows heavy in these old rooms.(5)
原詞共有上下兩闋,計8行,譯文相應地分為兩個詩節(stanzas)。在每行譯文的右端,譯者用阿拉伯數字標明原詞每行的漢字字數。盡管譯文的單詞數與原詞的字數無法做到一一對應,但是,就譯文的整體性而言,已然彰顯了原詞結構“長短句”形式的參差之美。即使對于不諳中國古典文學的外國讀者而言,通過閱讀這種形式新穎的譯文,也能對《荷葉杯》詞牌的形式有較多認知,直觀地領會到古詞為何又稱之為“長短句”,感受古詞獨有的結構之美,將中國古詞與古詩區別開來。毋庸置疑,這對西方讀者了解和探求古詞的文體特質有極大的意義。傅恩的這種“結構對譯法”重點將形式結構對于古詞的重要性譯介給西方讀者。不僅如此,花間詞緊湊的結構形式所具備的決定性張力,契合了詞作主題的表達。無論是原詞還是譯文,其中流露出的典雅、矜重而不過分悲憫的情感,正得益于花間詞這種結構形式的平衡與支配。
在詩歌翻譯中,形式與意義的傳達始終是矛盾的兩個方面:形式的保真傳譯,必然影響意義的忠實翻譯,是為“因形害義”;意義的貼切翻譯,又必然影響到形式的完整再現,是為“因義害形”。傅恩的“結構對譯法”為了達到原詞與譯文在形式上的對稱與呼應,她必須調整譯文的內容,增添、刪除某些字詞,進行靈活的改譯。比如另一首韋莊詞《浣溪沙》的翻譯。
浣溪沙"Sand of Silk-washing Stream" (Huan-ch′i sha)
清曉妝成寒食天,A clear dawn graces the morning of the Cold Food Festival,
柳球斜裊間花鈿,A cluster of willow blossoms sets off her golden hairpins,
卷簾直出畫堂前。She rolls up the curtain and goes out of the painted hall.
指點牡丹初綻朵,The tiny peony buds are just starting to burst into bloom,
日高猶自憑朱欄,The sun is high, and yet she stands by the red railing,
含顰不語恨春殘。She quietly frowns, hating the spring that will fade away.
《浣溪沙》共6行,每行7個漢字,行行字數相同。在譯文中,為了保持結構的對等,譯者進行了較大幅度的改譯。第一行的譯文里,雖然舍棄了女主人公“她”的“妝成”,但是添加了動詞“grace”,銜接了“清曉”與“寒食天”兩個意象,擬人化地傳譯客觀景物;同樣,第二行省略了柳球“斜插在鬢發、裊娜多姿”的動態;第三行刪減了“直出”中“徑直地、直接地”(directly, straightly)的含義,沒有描述原詞中女子率性的性格;在第四行中,原詞的邏輯主語是“她”,如果直譯為“She points at the newly-bloomed peony”,其長度明顯短于傅恩的譯文,破壞了譯文的整體結構。故而,譯者以“牡丹”作為句子的敘事主語,輔以“burst into bloom”短語,做到了與其他每行譯文的“等長”。末尾兩行,譯者分別以并列句與狀語從句的句法形式,實現了譯文在長度方面的整齊劃一。傅恩發揮了譯者的主體作用創造性地進行改譯,但是并未改變原詞的抒情基調,原詞與譯文最大限度地“兼顧了形式與內容,做到了形式與內容的有機統一”⑦。
傅恩對花間詞形式結構的執著并不意味著她無意傳遞原作的文學意境與文化內涵。為避免過多腳注影響讀者的流暢閱讀,譯者將大部分注釋移作尾注,僅保留少量至關重要的核心詞解釋,作為頁下注。如譯者對《花間集》中出現頻率較高的“姹女”“王昭君”“長門宮”“屈原”“西施”“唐玄宗”“玉兔”“鴛鴦”等名詞進行了釋義。如前文韋莊詞《荷葉杯》中的“傾國”一詞,譯者解釋道:“此為描寫中國古代美人的慣用語,出自漢代李延年的《佳人歌》,他的妹妹李夫人為漢武帝劉徹寵妃?!都讶烁琛吩啤活檭A人城,再顧傾人國。”⑧這種歷史文化背景的交代,更有利于讀者對上一行“絕代佳人難得”譯文的理解。
三、傅恩《花間集》譯本的傳播與影響
傅恩《花間集》譯本1982年初次出版發行,1985年再版。35年來,該譯本在全世界得到廣泛傳播,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首先,傅恩《花間集》譯本傳播地域廣泛,遍及四大洲。目前,美國“聯機計算機圖書館中心”(Online Computer Library Center,Inc)擁有世界上最大的圖書館館藏檢索系統,可以查閱全球25000余家公立圖書館、高校圖書館的圖書收藏情況。筆者借助該系統檢索發現(2016年7月3日),在遍布北美洲、歐洲、亞洲、大洋洲的17個國家和地區中,共有312家圖書館藏有《花間集》譯本。美國有261家,英國有11家,澳大利亞有9家,德國有5家,荷蘭有4家,加拿大有3家,中國大陸與香港各有3家,意大利、瑞士、丹麥、瑞典各有2家,新加坡、墨西哥、新西蘭、法國、土耳其各有1家。其中,美國館藏的傅恩《花間集》譯本占全球館藏量的83.7%,遍及美國48個州,幾乎實現美國全國性的覆蓋。其次,傅恩《花間集》譯本引起了學界的密切關注。一部文學翻譯作品能否引起目的語國家的學界關注,是否出現相當數量的譯評,是衡量該譯著影響力大小的核心標準之一。而且,“有影響的國際譯評主導著歐美文化語境中跟閱讀翻譯作品相關的輿論,影響并形塑著讀者的閱讀選擇、闡釋策略及價值判斷”⑨。關于中國文學譯著正面評論有利于擴大它的影響,引導著海外讀者的閱讀選擇。
傅恩《花間集》譯本出版之后,旋即引起海外漢學界的高度關注,著名漢學家迅速撰文,對其進行積極的評析。美國南加利福尼亞大學華裔中國文學教授張振翱(Dominic Cheung)在《當代世界文學》(World Literature Today)雜志上的專題評論,不吝贊譽之詞:“傅恩的花間詞翻譯的極好,意象也以最近似的英文譯出。她的翻譯捕捉到了花間詞既通俗又文雅的妙處。”⑩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華裔漢學家魏世德(John Timothy Wixted)在《亞洲研究》(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雜志上的譯評認為,“傅恩英譯的《花間集》是一部罕見的、成績卓然的譯著,具有劃時代的意義”B11。哈佛大學知名漢學家伊維德(Wilt Idema)在具有120余年歷史的漢學名刊《通報》(T′oung Pao)上撰文指出:“傅恩英譯的《花間集》為西方讀者提供了一部重要的、充滿吸引力的古詞選集,對美國漢學界的中國詞學研究頗有幫助。”B12美國卡萊羅納大學中國文學教授杰姆斯·哈格特(James Hargett)在國際權威刊物《中國文學》(Chinese Literature: Essays, Articles, Reviews)上高度評價道:“傅恩以一人之力譯完500首花間詞,實屬不易?!痘ㄩg集》華麗、優美的辭藻極難譯為順暢、可讀的英文,但傅恩做到了!這對于(英語世界)中國詞學研究極為有利?!盉13再次,傅恩《花間集》譯本被引率高,并入選經典中國文學外譯叢書。在國際漢學界,傅恩的《花間集》譯本被作為代表性的中國文學譯著而受到廣泛的閱讀,進而被其他漢學著作、漢詩譯集所援引,被漢學界視為中國文學研究的必備書目,并在諸多代表性著作、譯作中加以參閱,列為參考文獻,如表1所示。
表1以傅恩《花間集》譯本作為重要參考文獻的外文圖書信息統計表
編著者外文圖書名稱時間(年)
Burton WatsonThe Columbia Book of Chinese Poetry1984
Greg WhincupThe Heart of Chinese Poetry1987
Patricia EbreyThe Inner Quarters: Marriage and the Lives of Chinese Women in the Sung Period1993
Julie LandauBeyond Spring: Tz′u Poems of the Sung Dynasty1994
Huaichuan Mou Rediscovering Wen Tingyun: A Historical Key to a Poetic Labyrinth2003
Wilt IdemaChinese letterkunde: Een inleiding2006
Ronald C. EganThe Literary Works of Ou-yang Hsiu (1007-72)2009
Xiaorong LiWomen′s Poetry of Late Imperial China: Transforming the Inner Chambers2012
顯而易見,傅恩《花間集》譯本得到了學界持久的關注。表1中的八部詩選、著作均出自國際漢學巨擘之手,在學界影響巨大。例如華茲生(Burton Watson),他以研究、翻譯中國文學聞名于世,曾榮獲哥倫比亞大學翻譯中心的金牌獎章(1979),兩度獲得“美國筆會翻譯獎”(America PEN Translation Prize,1981、1995),并于2015年獲得“拉夫·曼海姆翻譯終身成就獎”(The Ralph Manheim Medal for Translation)。又如漢學家朱麗葉·蘭道(Julie Landau),是華茲生的高足,專注于中國古詞研究。她在對傅恩《花間集》譯本細致研讀的基礎上,翻譯出英語世界第一部宋詞選集《春之外》(Beyond Spring),該集列入美國“亞洲經典譯叢”(Translations From the Asian Classics),影響頗廣。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伊維德(Wilt Idema)在其荷蘭語著作《中國文學導論》(Chinese letterkunde: Een inleiding)中仍舊對《花間集》譯本多加贊譽、參考,在荷蘭漢學界產生了積極的影響。這些都足以說明傅恩《花間集》譯本在專業學者中舉足輕重的地位和普遍接受的程度。另外,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漢學家梅維恒(Victor H. Mair)編著的《哥倫比亞中國傳統文學簡編》(The Shorter Columbia Antholog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Literature,2001),直接從傅恩《花間集》譯本中選取韋莊的《菩薩蠻》與李煜的《烏夜啼》譯文。美國伊利諾依大學華裔漢學家蔡宗齊(Zong-qi Cai)編選的《漢詩閱讀:指南選集》(How to Read Chinese Poetry: A Guided Anthology,2007),也從傅恩《花間集》譯本中選取了溫庭筠的《謁金門》《菩薩蠻》《更漏子》以及晏殊的《浣溪沙》等詞作的譯文。傅恩翻譯的花間詞以其可讀性與經典性得以入選美國高校的中國文學讀本,進入大學生的閱讀視野,擴大了《花間集》譯本的讀者群體,影響力持續提升。
2012年,傅恩《花間集》譯本入選中國的“大中華文庫”系列叢書。1995年立項的“大中華文庫”項目,是我國首次系統地、全面地向海外譯介中國文化的國家工程,也是當下“中國文化‘走出去”國家戰略的核心組成部分?!按笾腥A文庫”“從選目、版本到翻譯,都非常嚴謹。(編譯工作)由最適合的專家來做,保證了版本選擇權威、英譯準確傳神、體例妥當完善”B14。作為叢書之一的《花間集》譯本,沒有重新選擇翻譯家進行復譯,而是直接采用了30年前的傅恩譯本,既充分認可了她“英譯準確傳神”的高水平翻譯,又證明了該譯本在刊行后產生的世界性影響。對于一位美國譯者的中國古詞譯本而言,傅恩《花間集》譯本經歷了時間的考驗之后,又能返回母國,納入文化外譯的國家級戰略計劃,確立了該譯本作為世界性譯著的經典地位,實屬難能可貴。
綜上所述,傅恩的漢學家文化身份決定了《花間集》譯本的學術性基調。35年的歷史證明,傅恩的《花間集》譯本不僅實現了世界性的流傳,引起國際中國文學研究者的廣泛關注,融入了世界文學,而且也確立了翻譯文學的經典地位。這對于中國文學如何成功走出國門,如何走進他國讀者的閱讀視域,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與借鑒價值。
注釋
①李冬紅:《〈花間集〉接受史論稿》,2004年,華東師范大學博士學位論文,第1頁。
②⑤黃立:《英語世界唐宋詞研究》,四川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67、60頁。
③涂慧:《如何譯介,怎樣研究:中國古典詞在英語世界》,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4年,第66頁。
④⑥⑧Lois Fusek. Among the Flowers: The Hua-chien Chi.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82, pp. 1-32, p. 63, p. 59.
⑦楊萍:《翻譯的形義平衡與失衡》,《中國外語》2005年第2期。
⑨劉亞猛、朱純深:《國際譯評與中國文學在域外的“活躍存在”》,《中國翻譯》2015年第1期。
⑩Dominic Cheung. Review on Among the Flowers: The Hua-chien chi by Lois Fusek. World Literature Today, 1983(2): pp. 346-347.
B11John Timothy Wixted. Review on Among the Flowers: The Hua-chien chi by Lois Fusek.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1984(1): pp. 163-165.
B12W. L. Idema. Review on Among the Flowers: The Hua-chien chi by Lois Fusek. T′oung Pao, 1985 (1/3): pp. 134-137.
B13James Hargett. Review on Among the Flowers: The Hua-chien chi by Lois Fusek. Chinese Literature: Essays, Articles, Reviews (CLEAR), 1985(1/2): pp. 169-172.
B14楊牧之:《國家“軟實力”與世界文化的交流——〈大中華文庫〉編輯出版啟示》,《中國編輯》2007年第2期。
責任編輯:行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