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拾遺

蔣仲亮

在漫漫歷史長河中，西部這方神奇的土地記載了多少湮沒的傳奇，演繹了幾多風云變幻的王朝興衰史，多少英雄豪杰塵封在昔日的風火狼煙中，繁華散盡，唯有青山依舊巍巍，流水依舊匆匆。

去年春天，我從呼和浩特出發繞道寧夏、甘肅至西安游覽，第一次如此細致地在沿途各地靜靜地品味，循著先人的足跡追溯曾經的輝煌和文明，伴著華夏文明的歷史足音，我面前展開了一幅幅鮮活生動的畫卷。

遠望大青山深處巍峨壯麗的金鑾殿，遙想當年北魏皇帝在此“彎弓射雕”的情景，北方游牧民族浩浩蕩蕩的大隊人馬在天高地遠的大青山上盡情馳騁，金鑾殿上旌旗獵獵，他們時而淹沒在及人高的牧草中，時而如巨龍騰舞，驚散了牧草中成群的牛羊……鮮卑族拓跋部的輝煌已成歷史。而今只有當年北魏皇帝在此建造的金鑾殿行宮遺址還在大青山上矗立著，迎接南來北往的游人，似向游人訴說著往昔的繁華。北魏皇帝不遠千里從京城大同至大青山游覽，足見大青山深處林壑幽美、飛瀑流泉的景致之奇麗了。

車開過肥沃的河套平原，從車窗向遠處眺望，依稀可見狼山的輪廓。狼山就是古時的狼居胥山，當年霍去病追擊匈奴單于至狼居胥，曾封山而還。南宋韓侂胄當朝時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在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下意欲伐金，辛棄疾曾以“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作為針砭。

揭開神秘的鳳凰城（銀川市）的層層面紗，雖然沒有尋覓到傳說中鳳凰的影子，卻看到了鳳凰塔（民族團結碑）。循著陣陣馥郁的花香，美麗的梧桐樹從遠處姍姍而來。梧桐花正盛開著，置身樹下，枝葉婆娑繁花朵朵的梧桐樹似巨大的天然花傘庇護著我。“梧桐引鳳”的故事就發生在鳳凰城，相傳大禹治水時曾到過寧夏，因梧桐有防風固沙的作用，故在黃河兩岸廣植梧桐樹，不久梧桐樹幼樹成林，黃河兩岸水土流失得到遏制，黃河水也變清了。梧桐樹引來百鳥翔集，鳳凰也慕名而來朝賀，銀川因此得名鳳凰城。

西夏王陵帶著歷代西夏王國的顯赫闖入我的視野。西夏王陵中沒有末代王王陵，探尋其因，原來當年成吉思汗率軍攻打西夏時，末代王被俘虜了。成吉思汗在進軍西夏途中病逝軍帳，蒙古人為了安葬國王，只好把軍隊撤回行宮。

蒙古人的葬禮君民同俗，不設墳頭。國王的梓宮是用一段原木鋸成兩半，刳木為棺，盛殮國王遺體，而后用金絲、銀絲把棺木裹緊，深埋地下，虛土夷為平地。蒙古人把兩峰駱駝拴在國王墓前，一峰是母駝，另一峰是駝崽。葬禮完畢，把母駝牽走圈起來畜養，在墓前把駝崽殺掉。第二年青草發芽時，人們把母駝放開，祭祀者尾隨其后，就找到了國王墓地，大祭一次。后來這種習俗逐漸演化為石像生，馬蘭峪清東陵的“石像生”中就有兩峰石雕駱駝。

不知連綿起伏的賀蘭群山是否記得當年岳飛“踏破賀蘭山闕”的豪情壯志，岳飛的愛國熱忱至今令人感動，而岳飛壯志未酬先遭奸佞陷害的悲壯歷史至今令人憤慨。倘使當年岳飛的壯志得以實現，恐怕也就不會出現幾十年后辛棄疾的無奈慨嘆，“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

甘肅省平涼市西郊的崆峒山有“道教第一山”之稱。由于崆峒山獨特地貌和不同氣候條件的恩澤，這里植被茂密，百花盛開，林木叢生，同一時期隨著山勢和海拔的不同，可覽四季景象。崆峒山名勝古跡眾多，有問道宮、真乘寺、凌空塔、雷聲峰古跡。相傳黃帝問道于廣成子就在問道宮。如今這一古建筑雖已荒廢，可是在斷壁殘垣中，依稀可辨廣成子的仙風道骨。

車過鳳翔縣，當年杜甫“麻鞋見天子，衣袖露兩肘”就發生在這里。安史之亂的次年，肅宗由靈武反攻到鳳翔，定鳳翔為陪都。杜甫在安史之亂中被叛軍俘虜，但他誓死不做叛軍之官，由長安逃出來，一路披星戴月，曉行夜宿，歷盡艱險，終于趕到戰時陪都鳳翔。肅宗念他“危邦不入，亂邦不居”的一片忠心和赤誠的愛國熱忱，封杜甫為左拾遺。杜甫“以道事君”，本著“致君堯舜上”的政治抱負，不斷向皇帝諫書。與杜甫同朝事君、時任右補闕的邊塞詩人岑參曾委婉地勸誡杜甫“白發悲花落，青云羨鳥飛。圣朝無闕事，自覺諫書稀”，暗示杜甫少說為佳。可是杜甫一生心系國家，心系人民，終因諫書之事得罪肅宗。肅宗仿效其父唐明皇對待李白的態度，將杜甫“禮待”地趕出朝廷。

列車在渭河平原上奔馳，只見剛發芽的冬小麥在溫暖的春風中頷首，翠綠鮮嫩的麥苗一望無邊，在原野上延伸著，直到天際，似無邊無際的綠毯。望著田野上春意盎然、萬物復蘇的新氣象，仿佛從秋天轉瞬走到了春天。當地人因地制宜，把高低不平的塬整理成一層一層的梯田，這里的莊稼是熟一片收一片。塬似山非山，只因它由黃土堆積而成，就區別于山了。

游覽岐山縣周公廟時，不由想起“山不厭高，水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之美譽。岐山縣是文王、武王的發祥地，文王就是從岐山縣遷都灃京（今西安附近）的，從此揭開了周朝八百年歷史的序幕。文王在灃京去世后，他的次子姬發（武王）繼王位，武王滅商紂后定鼎鎬京（今西安）。武王知人善任，在他的諸弟之中擢拔周公旦管理朝廷事務，周初的典章制度都是周公制定的。

周公一生勤政愛民，忠心輔佐年幼的成王，留下了“一沐三握發，一飯三吐哺”的勤政美德。東征之后，吸取武庚叛亂的經驗教訓，周公感到鎬京遠離中原，統治力量鞭長莫及，決計營建東都洛邑，為周朝鎮守天下。臨行前，成王召集百官為周公餞行，周公以《無逸》為題勸諫成王不要貪圖安逸，史官把這篇講話編在《周書》里。后來孟軻又把《無逸》概括為“生于憂患，死于安樂”，這句話成為歷代治國者捍衛江山社稷的座右銘。

行程結束，途經每一處都令人回味無窮。所到之處，名勝古跡不勝枚舉，華夏文明在西部得到了完美詮釋，曾經的輝煌和硝煙都消散遠去，而今西部正以嶄新的面貌呈現在世人面前，身處其中，會帶給你無盡的回憶和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