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 敏,胡中曉
(山東管理學院,山東 濟南 250357)
民族性與法國近代高等教育制度的演進
潘 敏,胡中曉
(山東管理學院,山東 濟南 250357)
近代法國開辟出獨特的高等教育發展路徑和模式,形成了大學與大學校并行的“雙軌制”以及中央集權管理下的教學與研究相互獨立的高等教育制度。追溯其演進軌跡,不難發現民族性是法國近代高等教育制度呈現其獨特性的重要原因。從民族性角度出發,探討法國近代高等教育制度的演進過程,可以對法國近代高等教育制度有更全面深刻的理解。
法國民族性;法國近代高等教育制度;理性;激情
近代法國通過改造中世紀大學、設置新型高等教育機構等一系列舉措,形成了獨特的高等教育制度。縱觀法國近代高等教育制度的演進過程,若從政治、經濟角度出發探析其獨樹一幟的成因,無法完全解釋。近代法國與英國同為資本主義政治經濟制度,而英國形成了等級分明的二元制高等教育制度。追根溯源,不難發現,民族性是導致英法兩國近代高等教育制度差異的不可忽視的因素。
從民族性角度出發,探討法國近代高等教育制度的演進,可以更好地了解法國民族性與近代高等教育制度的演變之間的關系,并對近代法國高等教育制度有更深刻的認識。
(一)民族性與高等教育制度的定義
民族性(national character)又稱“民族性格”或“國民性”,美國社會學家A?英克爾斯在《民族性格》一文中把民族性格定義為成年人中最頻繁出現的比較持續的人格特點或方式,并稱之為“眾趨人格”[1]。我國學者莊澤宣則在《民族性與教育》一書中指出,民族性系一個民族中各個人相互影響所產生的通有的思想、感情和意志,對個人深具壓迫敦促之勢力,突出了民族性的影響力[2]。綜合以上解釋,可以將民族性定義為一個民族的大多數成員共有的、反復起作用的文化精神、心理特質和性格特點。對于教育制度,《簡明教育辭典》的解釋有兩種,一是根據國家的性質制訂的教育目的、方針和設施的總稱,或是一個國家內各種教育機構的系統[3]。據此,這里將高等教育制度的內涵定為高等教育的組織形式及其運行規范與規則。
(二)民族性與高等教育制度的關系
民族性與高等教育制度的關系相互影響、密不可分,兩者之間的關系可以概括為民族性影響并引導高等教育制度的演進,高等教育制度又影響民族性的塑造與發展。
一方面,高等教育制度的演進深受民族性的影響。高等教育制度作為一種規范,在不斷演進的過程中,逐步形成了一系列新的高等教育體系,包括改進、替代、轉化和創新等一系列形式和過程。這一動態過程是在某種既定的民族文化環境中進行的,這種民族文化融合了一個民族大多數成員共有的文化精神與心理、性格特質,以此構成教育制度的生成依據,成為高等教育制度體系的“靈魂”。此外,民族性指導著高等教育制度的演進方向,民族性是精神支撐和精神動力。因此,一個國家的高等教育制度才會沿著自身民族文化傳統相對穩定地持續發展。另一方面,高等教育制度影響民族性的塑造與發展。一定時期內的高等教育制度,可以通過對民族文化的選擇、傳承、保存與創新來帶動和促進民族文化的變遷與發展,從而達到對民族性的改變與塑造。
(一)法國近代高等教育制度的歷史演進
法國近代高等教育制度的演進過程,大致可劃分為三個階段。
1.大革命時期——傳統大學的關閉與高等專科學校的一枝獨秀
1789年,法國大革命爆發。在高等教育方面,1793年,資產階級國民議會通過了《關于公共教育組織法》(達魯法案),將22所舊大學徹底關閉,相應的大學組織制度也無一幸免[4]。與此同時,新政權積極地開始建立新的教育體系,建立了如中央公共土木事業學校、衛生學校等一大批實用性的專門學校。其中一項重大舉措就是設立了一些致力于研究而不是教學的科學機構,如國家人文與科學院、自然史博物館、法蘭西學院等。大革命時期的教學機構與研究機構分離,高等教育專科撤銷,使得法國擁有了高水平的近代科學機構和頂尖科技人才的培養機構。
2.拿破侖時期——帝國大學的創立與高度中央集權的高等教育管制
1799年拿破侖執政后,通過頒行一系列法令,建立起“帝國大學制”,這種高等教育制度帶有中央集權色彩。帝國大學全面掌控帝國的公共教育與教育設施,向國民灌輸道德和政治。在高等教育方面,學院成為最基本的單位,學院有的徹底取代了此前的科學研究機構。此外,在拿破侖時期傾向于通過專科學校培養科學技術人才和經濟精英。法國的高等專科學校在這一時期獲得了長足發展,并逐漸確立了在高等教育體系中的領先地位。
3.19世紀末至二戰前——傳統大學的復興與近現代高等教育“雙規制”的最終形成
1871年,法國在普法戰爭中失敗。德國研究型大學所取得的成功深深刺激了法國,由此它開始深入反思自身的高等教育制度。1896年法國頒布《國立大學組織法》,要求每個學區創設一所由學區內各學院組成的大學。隨后,法國設立了17所文、理、法、醫齊全的綜合大學,結束了法國近一個世紀“帝國大學”獨攬的局面。此后,綜合性大學在社會和科學等方面的發展中開始扮演重要角色。傳統大學的復興,使得近現代法國大學校系統(高等專科學校)與大學系統(綜合大學)并駕齊驅的雙規制高等教育體系基本成形。
(二)法國的民族性
法國人以浪漫著稱,其藝術文化源遠流長。法國著名政治學家、歷史學家托克維爾在《舊制度與大革命》中曾這樣描述法蘭西民族:“一個固守原則、本性難移的民族,以至從二三千年前的圖像中還能把它辨認出來;同時又是一個想法和愛好變化無窮的民族,最后連它自己也感到意外。”[5](p79)這正是法蘭西民族性的生動寫照。據此,我們可以將法蘭西的民族性主要概括為兩點:崇尚理性和崇尚激情。
1.崇尚理性的法蘭西民族
法蘭西民族一直以來崇尚理性精神,喜歡將所有事物從理性的角度出發進行規范,特別相信人類自身的認識能力。對此,德國學者埃里希?卡勒爾曾這樣描述: “理性主義和用理性駕馭自然的愿望是法國哲學的主調,而且我們看到它們影響了法國人生活的各個方面。法國人的理性主義,是成規則的思想,適用于以后的任何時刻。”[6]近代,理性主義的創始人笛卡爾就是屬于法蘭西民族,隨著封建統治危機的告急和資產階級經濟實力的發展,啟蒙思想代表人物伏爾泰、孟德斯鳩、盧梭等人高舉“理性”旗幟,揭露和批判了封建專制和宗教神學。理性精神與法國啟蒙理性主義自然氣質的融合發展,深深地融入了法蘭西民族血統,使法國人具有理性精神,并且根深蒂固。
2.崇尚激情的法蘭西民族
法蘭西民族天性浪漫、感性,喜歡形式、表現且擅長想象。托克維爾曾如此描述:“它在行動中如此充滿對立,如此愛走極端,不是由原則指導,而是任感情擺布;它的性情桀驁不馴,有時卻適應君主的專橫甚至強暴的統治權,而不適應主要公民的正規自由的政府;它從未自由到絕不會被奴役,也從未奴化到再無力量砸碎桎梏;它適宜于做一切事物,但最出色的是戰爭;它崇尚機遇、力量、成功、光彩和喧鬧,勝過真正的光榮。”[5](p157)法國人的浪漫,在文學藝術領域也可窺見一斑,18世紀末19世紀初,浪漫主義在法國表現很突出,涌現了一批著名的浪漫主義文學家,如雨果、喬治?桑、斯塔爾夫人等。他們的作品語言激動、熱情,情節夸張復雜,充滿激情。
(三)民族性對法國近代高等教育制度演進的影響
眾所周知,法國的高等教育一直以來都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這種特色實質上是其民族性在高等教育領域中的反映。
1.崇尚理性對法國近代高等教育制度演進的影響
一方面,法國是啟蒙運動的起源地,啟蒙運動中所倡導的理性精神與法蘭西民族天性中的理性氣質相契合,展現出對絕對完美的追求。法國大革命后,舊大學和學院以及大學組織制度被廢除,與此同時,新政權竭力建立新的教育體系,新的教育體系推崇平等、自由與科學,正是把《人權宣言》和啟蒙思想家的思想和教育改革計劃完全付諸行動,充分地表現出法蘭西民族的理性。此外,拿破侖先后于1806年、1808年頒布了《關于創辦帝國大學以及這個教育團體全體成員的專門職責的法令》和《關于帝國大學條例的政令》。其法令中提出,教育界的最高首領為帝國大學總監,主要的職權包括負責學校的設立與關閉、教職工的任免等等。法國教育行政的最高領導機關為帝國大學,其統籌全國的教育工作。法令的實施實際上確立了行政管理中央集權制,即法國高等教育制度的根本特色。不論是新的教學體系的建立還是帝國大學的創立,無不表現出法國崇尚理性的民族性對其高度教育制度演進的引導作用。
另一方面,崇尚理性強調科學的價值,宣揚和普及科學知識和科學觀念。在這種觀念指導下,科學的實用性和實效性得到最大限度的發掘和利用,表現在高等教育上主要就是在課程中大量設置以自然科學作為理論基礎的應用性知識,來滿足國家和社會的需要,完成特定人才規格的培養,高等專科學校應運而生,并不斷取得佳績。1794年創辦的巴黎綜合理工學校,就是國民公會決定創辦的一所為共和國培養精英人才的學校。其籌建委員會由著名的科學家組成,如卡諾爾、朗勃拉爾第等,目的是培養有教養的軍官和有能力的工程師。而因為軍官和工程師必須具有各種技術通用的倫理知識,所以學校也應“同時復蘇精密科學的研究”,使學生有能力從事不及利益的學術研究[7]。這個理性的民族推動了高度集權的高等教育制度,同時也讓法國的高等教育鮮明地體現出平等、自由、民主、理性的精神。
2.崇尚激情對法國近代高等教育制度演進的影響
首先,法國大革命于1789年爆發,作為法國歷史上最為激進的革命,封建專制制度在革命中被徹底摧毀。在高等教育領域,在崇尚激情的民族性推動下,教育制度改革同樣激進和徹底。不同于英國資產階級革命后,傳統大學集中代表的牛津和劍橋兩所大學仍然繼續存在,并以古典自由教育作為核心內容,最終形成同心圓似的高等教育制度演進軌跡。法國徹底廢除了22所舊大學和學院,其組織制度也被廢除。中世紀大學是法國高等教育的起源,在世俗王權和教權的矛盾中艱難發展并取得非凡成就,并且奠定了法國高等教育制度的基礎。然而,廢除法令的實施實際上從根本上推翻了已有的高等教育制度,以此實現高等教育徹底擺脫宗教與傳統的雙重束縛,充分體現出高等教育制度改革的徹底性。這種舉措十分具有法蘭西民族崇尚激情的民族性特色。
其次,大革命期間新政權從國家發展需要的角度出發,積極創辦了主攻軍事、農業、醫學等方面的院校,在課程方面設置新興學科,注重實用技術知識的傳授。這種想法同樣具有崇尚激情的色彩,法國高等師范學校正是憑著一股不切實際的激情而建立的。它創設初期實行“學校革命化”,快速培養革命所急需的教育和科學干部,但因為太急功近利最后以失敗告終。然而,也正是憑借這股激情,巴黎師范學校曾經一度集中了拉普拉斯、蒙日等法國科學界居于領導地位的偉大人物,在拿破侖時期一躍成為法國大學精神的中心。此外,在綜合理工院校與專門學院之外,新政權還創設了科學研究機構,這些科學研究機構在一定程度上成功推動了法國在自然科學方面獲得長足發展。崇尚激情才會敢于創新,以其對文化科學的激情,不斷地創新改革,推動高等教育制度的完善。
法蘭西民族以其固有的崇尚理性與激情的民族性,推動法國近代高等教育制度一再變革,不斷發展進步,這既是人民理性的產物,也是法國革命激情的結果,從本質上而言是理性與激情的結晶。同時也表明,在對一個國家的教育制度及其發展變化的深層認識和把握中,民族性因素是一個無法繞過的歷史也是現實要件,值得重視。
[1]轉引徐蕾.國民性改造:教育的可能與限度[J].鄭州師范教育,2015,(4):1.
[2]莊澤宣.民族性與教育[M].長沙:商務印書館,1939.26.
[3]周德昌.簡明教育辭典[M].廣州: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1992.160.
[4]杜馳,陶友青.法國“雙軌制”高等教育體制的形成及啟示[J].理論月刊,2006,(5):161.
[5]托克維爾.舊制度與大革命[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2.
[6]夏凌捷.民族性格與英法新聞事業[J].新聞愛好者,2008,(8):38.
[7]洪丕熙.巴黎理工學校[M].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86.21.
(責任編輯:韓清恩)
G649.565
A
2095-7416(2017)02-0100-03
2017-03-08
潘敏(1990-),女,山東臨沂人,教育學碩士,山東管理學院教師。胡中曉(1989- ),女,山東臨沂人,教育學碩士,山東管理學院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