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中的歷史

任紀禹

摘要：本文通過對油畫《銀錢兌換商夫婦》圖像構成要素的解讀，發現經濟的發展對文化產生的影響，即商業精神與宗教情感發生了沖突；貪欲與信仰也產生了沖突；新航線的發現開闊了民眾的視野，促進了文化的交流；印刷術的發展則加速了文化的傳播和普及。

關鍵詞：圖像；尼德蘭；經濟；信仰；文化

現藏于法國巴黎盧浮宮的《銀錢兌換商夫婦》是16世紀尼德蘭畫家昆丁·馬西斯所畫的風俗畫作品。畫中描繪的是錢鋪夫婦的日常生活情景：畫面中心是商鋪的主人，他正在用戥子稱金銀；女主人雖貌似悠閑地在看書但眼睛卻斜視著丈夫手中稱銀的天平。店鋪內的環境看似簡單、布置得隨意，但細讀起來卻仿佛將我們帶進了16世紀尼德蘭日常生活的場景，看到了面對新時代、新理念、新航線的影響下人們內心沖突與糾結。

畫面中許多物品的元素，例如凸面鏡、水晶瓶和念珠等與15世紀早期宗教圖像中的物品沒有什么區別，但是把它們與日常的紙張、賬簿混放在一處，這種全新的組合暗示著人們日常生活中的商業活動與宗教活動融合在一起，成為日常生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表面上是日常用品的混雜布置，其實是商業精神與宗教情感的沖突。尼德蘭在到了十六世紀，隨著資本主義經濟中心的迅速發展，尼德蘭的社會出現了新的階級--城鄉資產階級，他們積極要求擺脫封建關系的束縛，推翻西班牙的專制統治，自由的發展資本主義。而這之前的尼德蘭一直處于教會和封建專制的統治下。這是關于“選擇”的衡量，馬修斯以圖像的方式呈現了信仰與財富之間的兩難困境。天平的結構本身就是對這一概念的良好示現：一個支點（軸）支在梁的中心，兩邊形成兩個臂，臂上各掛一個秤盤。這既類似于夾雜在兩種事物之間的選擇過程，也可以表示最終做出選擇后的平衡結果。

畫面中以“顯”和“隱”的描繪方式，重復了“天平”之一要素，因為它隱喻的是“誠信”或“信仰”。十六世紀尼德蘭的人們都被卷入到“拜金”的狂潮中，被貪欲吞噬著，人們雖然痛苦但卻也無奈。因為作為有著虔誠宗教信仰的尼德蘭人民來說，在天主教的觀念中，對于財富的熱愛和貪戀相當于一種偶像崇拜。對于很多人來說，人們對待金錢的態度和對待宗教偶像是極為相似的，那就是“存在一個精神信仰的物質載體，人們全身心地為之神往”。這種未察覺到的偶像崇拜深植于人們心中，而對于一個信徒來說，其真正的危險是如果將金錢作為信仰，那么將失去主的祝福和人們的同情。這樣的宗教信念，從未使人們設想，財富的積累是神的永恒的恩典。據記載，此時期涌現出大量不誠實的商業現象，商人為獲利找到了新的形式和機會。人們失去了 “責任心與慷慨的傳統”[1]，社會道德和慈善一時瓦解而衰微。據路德記載到商人學會把胡椒、姜粉和番紅花等調味品放在潮濕的儲藏室來增加其重量的詭計。他們以假的量、秤來計算或增加人工顏色而圖利。[2]可見，商人用天平稱金這一世俗行為，很可能是一種宗教教導、宗教精神的嚴格規范的勸誡。

畫中的望遠鏡、蘋果代表著航海帶來的新視野和智慧。新航線的開辟使尼德蘭經濟繁榮起來的同時也帶來了新的文化。安特衛普，因為擁有著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成為西歐北部匯集海陸商品的重要集散地。安特衛普發展的最大特點，就是借助外力而成為的 ‘世界首府。[3]正是因為新航線的開拓使安特衛普的貿易異常發達，伴隨著商業的發展金融業的錢幣兌換業務自然也就迅速發展起來，讓十六世紀的尼德蘭擁有了“海上馬車夫”稱謂，榮耀一時。

畫面中商人妻子翻看的那本裝飾精美、彩色印刷的宗教書，為我們展現了16世紀尼德蘭的印刷技術。印刷機于15世紀發明出來以前，所有的書籍都是手工抄寫的。印刷技術的進步使宗教書籍得以發展，但在市場經濟的影響下，作為商品的宗教書籍在面對不同的消費群體書商們更是絞盡腦汁進行設計和裝幀，以便迎合不同的消費者，刷術的發展一方面使文化得以快速發展和傳播，從而打破了知識的被貴族的壟斷，使文化迅速普及；另一方面也使書籍得以向印刷精美方向發展，滿足人類的精神享受所帶來的愉悅。

圖像和文字是人類記載歷史的兩種重要手段，通過生動的畫面我們可以清晰地感受帶歷史的存在和它的溫度。雖然時間已經進入到二十一世紀，但是這幅畫仍然讓我們能夠重溫十六世紀的尼德蘭生活，能夠感受到新舊文化帶給人們的驚喜和困惑。

參考文獻：

[1] [美]威爾遜·杜蘭著，幼獅文化公司譯.世界文明史：宗教改革[M].北京：東方出版社，1998：584.

[2] [美]威爾·杜蘭著，幼獅文化公司譯.世界文明史：宗教改革[M].北京：東方出版社，1998：584.

[3]費爾南·布羅代爾.15至18世紀的物質文明、經濟和資本主義（第3卷）[M].顧良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6：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