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旅行若算開心，亦是無負這一生

July

好的愛情片應該如此：當所有的情節都已淡忘，你還記得洶涌在胸腔和眼眶的潮漲，當所有的色彩都褪淡，你還記得某個場景像心上恰好缺的那一塊拼圖。

情人節期間總有一批電影被炮制出來應景，面對世界深深的惡意，這幾年我們看了《消失的愛人》《他其實沒那么喜歡你》《藍色情人節》……它們教你愛情的一切，精明、現實、釋然甚至險惡，但是鮮有人展現愛的純粹了。純粹這件事非常難，大巧無功、潤物無聲，從來不在情節的波瀾壯闊，而是憑著沁入心脾的涓流撩動感官的纖毫。想想上次為愛情片的細節流淚，要追溯到什么時候了。

今年，一部先天不討好的歌舞片《愛樂之城》填補了這個空缺。跟《爆裂鼓手》展現出的生猛與執拗不同，沙澤勒在《愛樂之城》里表現出來的虔誠，為我們架構了一幢返照黃金時代的蜃樓。走過夢露與卓別林的涂鴉墻，枕著英格麗·褒曼的海報入夢，在《卡薩布蘭卡》的陽臺對面打工，拾取星之碎片，滿目熠熠生輝。

它是近幾年來最接近夢的電影，所以請選擇在大銀幕上與它相遇，儀式感和肅穆感都不缺席。《芝加哥》一般的絕唱在洛杉磯響起，爵士樂脫下禮帽，邀你踏上黃金年代的流云。高司令和石頭姐略帶生澀的淺唱剛剛好，與他們的表演一樣，仿佛暫忘重力的飛翔。細節飽滿得像水果，色彩艷麗如童話，超現實風格特有的輕盈與澄澈，對抗而又潤澤著現實的枯涸。

說實話，《愛樂之城》的故事線平直流俗，無非是郁郁不得志的追夢人，相識微時互相鼓勵，觀念不合后分道揚鑣再闊別重逢。愛情的演進套路滿滿，一見傾心，彼此試探，情深緣淺。但它又是那么不同，蒼翠往事濃得令人微醺，情深似海而又短若朝露，要怎樣去記取永恒—

是夕陽西下的共舞，藍霧紫霞、盛世風光因他們而染金；是星空裝飾過米婭的瞳孔，而她裝飾了塞巴斯蒂安的夢；是在筑夢城市執手相伴的逐夢年華，拙樸而美好，現實還不忍心插手，將泛著七彩光影的泡泡戳破……生活是飛行，四季是愛的襯景，物質是次要的，痛苦是甜蜜的，貧乏是富有的，而愛，愛是疲憊生活里的英雄夢想。

好的愛情片應該如此：當所有的情節都已淡忘，你還記得洶涌在胸腔和眼眶的潮漲，當所有的色彩都褪淡，你還記得某個場景像心上恰好缺的那一塊拼圖，當所有的誓約都落空，你還記得“曾經”曾是一個不沾染前塵與前程的純熾當下。

《愛樂之城》就像萬花筒，笙歌搖曳，變幻花色，有人看到了愛情，有人看到了夢想，有人看到了城市。愛情是人與人的關系，夢想是人與城市的關系。象征夢想的城市，可以抽象成任何一個地方，它也許明艷，盛載前赴后繼的赤燙真心，也許冷酷，讓人坐擁繁華而從未被真正接納，沒有一盞燈是為你而亮。

米婭面試那一段，從怯懦慌張唱到趾高氣昂，在她的腦海里，在沙澤勒的鏡頭里，同時打出了一束追光，洛杉磯黯淡成黑色背景的舞臺，唯那些湮沒的追夢人被照亮，他們玫瑰色的夢，就算燒成灰燼也依然芬芳，是城市永遠年輕、永賦活力躍動的底蘊。“你喜歡一個城，不在于它有七十種奇景，只在于它對你的問題所提示的答案”，答案里自有一套自我價值衡定的依憑，它能理解你，你能理解它就夠了。那些沒有綻放過就被歲月浸泡成啞炮的人，才是盧瑟。

電影結尾，一段沒有發生的“回憶殺”，擦肩而過變成了纏綿親吻，所有迅速切換的場景成全未了的情緣，戲中戲，畫中畫，鏡花水月，亦真亦幻。直到現實從孔隙里入侵，夢幻退潮，我們看見最燦爛和最幻滅、飛翔和降落的邊界線，殘忍地浮出。片子美成這樣，其實就是種提醒：藝術的可能反證現實的不可能。

但是，愛與夢交織的美妙圖景，被城市的星光見證過，千萬盞燈火見證過，霓虹、煙火、長夜、光影見證過，曾踏上天梯，曾不可一世，就算失戀也是壯麗。年輕的愛情是靈魂相認，成熟的愛情是水到渠成，遇見陪你做白日夢的人，比遇見讓你夢想成真的人更難。每個人出現在每個人的生命，都有特殊的使命。如果讓我說他們的愛情，我認為是感懷大過遺憾，謝意多過悲傷。

落花流水都有意，花自飄零水自流，緣分的存在，不隨意志的轉移，而跟隨命運或生活的流向。緣分的意義，是彼此不帶走一片云彩，但你的人生已經織嵌進了他的千絲萬縷。一段并肩而行的緣分，一頓情人節晚餐的緣分，哪怕坐你旁邊陪你看《愛樂之城》，無論銀幕上演的是悲歡離合，也是不可多得的緣分—“這趟旅行若算開心，亦是無負這一生”。

愛樂之城

導演： 達米恩·查澤雷

主演： 瑞恩·高斯林 / 艾瑪·斯通 / 約翰·傳奇

語言： 英語

上映日期： 2017-02-14（中國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