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札記

孫海

在赫爾曼·黑塞的小說《悉達多》中悉達多面對同一條河流反復照見了自我。那么渡過一道海峽，面朝一片汪洋又會給人帶來什么啟示呢。

面對漫長的旅程，選什么書上路，這是個問題。多年前坐綠皮火車從哈爾濱經北京到廣州，原本40幾個小時的車程，晚點到近60個小時。這讓凱魯亞克的《在路上》及其禪學進階《達摩流浪者》派上了用場。

這次的海上旅程，從天津出發，經韓國釜山，日本長崎，抵香港的皇家加勒比游輪海洋禮贊號。全程6夜7天，我帶上了黑塞的《悉達多》，這本小說講述了悉達多經受各種歷練始成為喬達摩的故事，這次我試著讓閱讀跟上旅程。

上路·上船

小說《悉達多》是以少年悉達多不顧父親反對離開富裕的高種姓家庭開始的，他覺得“世界之味苦澀，人生即為磨難”。他要去做一個苦修的沙門，想通過思考和潛修摒棄自我，但這條苦行之路他并未能走通。

在升到海面以上91米高的北極星觀景臺上俯瞰行進在大洋中的海洋贊禮號。

Day1，海洋禮贊號以天津為母港。白天走了一下海河邊的租界區，老建筑保護得不錯，周邊新建筑的風格也控制在新古典的主題內，從海河上有些裝飾過度的橋梁看得出這個城市向塞納河看齊的決心。不經意間走到了由原來的意大利租界規劃的“意大利風情區”，這里生生地將一片歷史街區整舊如新成了假古董，但丁像在成群的團隊游客中孤獨地望向遠方。

游輪傍晚起航，這艘巴拿馬注冊，德國制造的美國游輪最大載客量為5000人，巨大的船體行進在夜晚平靜的海面，如同滑過灑了油的鏡面，平穩，安靜。

Day2，整天游輪都行進在黃海中，不上岸的日子，游輪會安排豐富的活動。打印出來整整一頁的A4紙，有種日理萬機的CEO面對秘書安排的行程的錯覺。

Day3，船抵釜山，釜山是韓國第二大城市，人口只有350萬（韓國一半的人口，2300萬都生活在首都首爾）。在釜山探訪了東海龍宮寺，該寺創建于1376年，是韓國唯一一座建在海邊的寺廟。公元4世紀，佛教自中國東傳朝鮮半島，到7世紀逐漸脫離中國傳承，發展出本土化的佛教。

中國佛教寺廟建筑多屬宮殿樣式，紅墻黃瓦，有種遮掩不住的攀附權貴的功利且熱烈的姿態。還是喜歡龍宮寺土黃磚灰黑瓦的清寂，但大雄寶殿外的彩繪丹青還是跳脫了，正如乘坐的韓國產大巴上五彩閃爍的LED燈飾，及如祭奠牌位的色調和肌理的內飾，這個民族的美學還在成長的路上。

向海處有鎏金的觀音坐像在波光中閃亮，走近一看，觀音還留著兩撇胡子，這不是韓國的本土化，觀音在印度就是男兒身，變成女身是佛教在中國的本土化。

第一回渡河·渡海

悉達多不再是個小毛頭，他已長大成人，他渡過一條河流展開了另一段人生。他覺得“在這個世界上尋找家園，不是探究本質，目標不對著那一邊。世界將是美好的，只要你就這么看著它。月亮和星星美麗……鮮花和蝴蝶也都美麗。”

“沖上”甲板的熱狗餐車。

于是他向妓女學習如何愛，跟商人學做買賣，揮霍金錢，嬌慣自己的腸胃，一直混到兩鬢斑白，他再一次有所覺悟。

Day4，長崎，昨夜游輪渡過朝鮮半島與日本九州島之間的朝鮮海峽，這道海峽又以中間處的對馬島為界分別被韓日稱作大韓海峽和對馬海峽。佛教也正是經這道海峽于公元5世紀繼續東傳日本，到平安時代發展出了日本民族化的佛教。

沿長崎的風頭山麓不到兩公里散布著十幾處寺廟，我探訪了建于1627年的清水寺，該寺仿京都清水寺的樣式建造，中韓寺廟的正殿都叫“大雄寶殿”，擁有大雄（我指的是《哆啦A夢》的男主角）的日本卻稱正殿為“本堂”。

相較于有著濃烈色彩的中韓寺廟，日本寺廟靜雅下來了，有人說唐宋的中國在日本，我更愿意相信木心的“誤解”說，木心說“日本對中國文化是一種誤解，但這一誤解，誤解出自己的風格。”

日本人在信仰上的“風格”就是在神社慶生，在教堂結婚，在寺廟下葬。

第二回渡河·渡海

悉達多從欲望之城逃離，穿過森林來到一條大河面前，這就是20年前他渡過的那條河流。當年他想摒棄“禁絕歡樂卻灌輸恐懼的自我”而不能，因此他必須走進“世俗世界，必須迷失在情欲和權力，女人和金錢之中……直至僧侶和沙門在他心中死去。”

面對河流他潛心傾聽“不懷激情，不存熱望，不加判斷，不帶見解。”他發現時間并不存在，他和20年前的自己踏進的是同一條河流，少年悉達多和成年悉達多及老年悉達多只是被影子隔開，而不是被現實隔開。一切都是現在，一切都只有本質和現在。

Day5，Day6，游輪駛入東海，一片汪洋。如果河流是線性的，海洋似乎沒有終點。望遠鏡中的遠洋輪廓呈鋸齒狀，仿佛能看到水汽蒸騰，自然的循環起點又是設在哪里？

Day7，抵香港，香港是自由港，游輪上的客人可以自由出入。于是，上岸，自由。

行者語：

皇家海洋贊禮號是皇家加勒比“量子系列”的第三艘游輪，總噸位16.8萬噸，載客總量達4834人，船上有多種艙位可供選擇，全年有各種不同航線可供選擇，官網 http：//www.rcclchina.com.cn/index.htm 可查詢。

游輪旅行貼士

①游輪上是世界各地不同文化交會的場所，會有來自不同國家和地域的人在上面相遇。目前中國靠港的游輪除了外籍船員和外籍工作人員外，大部分都是中國游客。

②游輪上空間很大，建議帶上慢跑鞋和健身服，在甲板的塑膠跑道上跑步或者在健身中心鍛煉。

③游輪室內恒溫，一般在26攝氏度，夏日休閑裝在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但如果喜歡晚上去甲板看星星，需要多帶一件外套。在公共場合（如大堂、餐廳）需要穿戴整齊，而船長歡迎酒會和下船前的香檳酒會都需要穿禮服隆重登場。

④船上免稅店提供多種不同類別商品，包括銀飾、相機和水晶擺設等，最大優勢是客人可以將戰利品直接帶回船艙。

⑤船上會有攝影師，輪番為客人拍照，照片會放在專門的屋子展示，可以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