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錯過這些絕美的“月字號”織錦

記者 陶瑾

不要錯過這些絕美的“月字號”織錦

記者 陶瑾

透過展品，一股祥瑞之氣迎面而來

最近，路過人民路上的絲綢博物館，不由自主停下腳步，只為看一眼那一批珍貴的清代織錦寶貝。

織錦代表著中國傳統絲織技藝的最高水平，最早出現于周代，盛于漢唐，明清時達到鼎盛。這次展覽遴選臺北歷史博物館典藏的清代織錦珍品52件，展覽將持續至5月20日。

透過展品，一股祥瑞之氣迎面而來。從紋樣、結構、顏色、織法、技藝等方面仔細端詳揣摩，你會發現值得研究的內容與故事太多太多了。

數次流轉珍品猶存

據悉，這52件清代織錦有著曲折的流轉經歷。它們源于20世紀上葉河南博物館（今河南博物院）創館之初收藏，按照當時的文物分類全數編為“月字號”。

說到這，或許你心里有了疑惑，本次展出臺北歷史博物館藏的織錦，又為何源于河南博物館收藏，這其中到底有著怎樣的故事呢？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當時的河南博物館，成為日寇侵犯中原的重點目標。為使館藏文物免遭日寇劫掠與毀壞，河南省政府下令轉移文物。以時任館長王幼僑和保管部主任趙惜時為首的工作人員，精選5678件館藏文物，分裝68箱，其中有一箱就是“月字號”織錦文物。這批文物于11月下旬由開封西行，經鄭州南下武漢，在轉移途中，頻遭日機轟炸，一路險象環生。

三天后，文物運抵武漢，先存放在法租界的一個小樓里，第二年夏天，武漢突降暴雨，存放文物的庫房進水，再加上日軍空襲，工作人員只好把文物存放進美國花旗銀行的金庫。在日軍的步步緊逼下武漢危在旦夕，1938年，文物在趙惜時等人的護持下，告別武漢，準備退到重慶，但到了宜昌，才發現到重慶比登天還難。當時宜昌所有的輪船全部被軍管，只能運輸軍事物資。大家心急如焚，終于在9天后，在有識之士的幫助下找到一艘船，經過54個日夜的航行，文物到達重慶。

日軍投降后，這批文物繼續保存在重慶，1949年，國民黨政府撤離重慶時準備帶走這68箱文物。由于運輸工具有限，文物計劃分兩批運至機場，第一批38箱（其中包括“月字號”織錦）率先離開，而剩下的第二批30箱文物回到家鄉河南，成為今天河南博物院的重要館藏。

運往臺灣的38箱文物于1956年被臺北歷史博物館收藏，這批飽經戰亂、輾轉遷移的文物，成為了那段歷史的見證者。

光陰荏冉，沿襲至今六十余載。去年年底，這批文物中的52件織錦珍品回到“故鄉”，在河南博物院舉辦了“衣錦榮歸”特展。今年又來到絲綢之都——蘇州，讓我們能欣賞到彼時精湛的織造工藝，實在難得。

“早在三年前，我們就與臺北歷史博物館取得聯系，雙方研究、探討這批織錦的工藝、來源等，一直沒有間斷。”蘇州絲綢博物館研究員王晨告訴記者，這次展出的織錦大類里，蜀錦、云錦都是知名度很高的，這批織錦無論從技藝還是構圖上，皆屬上乘之作，很多紋飾至今罕見，表現手法、技藝應用上都很有特點，應該是宮廷織造。

52件清代織錦有著曲折的流轉經歷

重點展品賞鑒

展品包括清代蜀錦、云錦、織金錦和絨類織物，其中不乏多件“江南三織造”——江南織造局、蘇州織造局和杭州織造局的上乘之作。匹料款識儼然，規制分明，堪稱清代織錦工藝典范。圖案題材有龍鳳紋、珍禽紋、花蝶紋、吉祥紋和幾何紋，飽含了濃濃的傳統吉祥寓意。

（清）黑地鶴壽寶相三連紋織金妝花緞

月字112號

原名：黑緞地琴桌面

尺寸：260×53公分

織物采用織金妝花工藝，在黑緞地上吉祥寶相花和團紋鶴壽展翅銜靈芝飛翔，幸福無窮，成三連續主體紋，中間綴以蝙蝠、大壽桃和銅錢，更顯大氣。四周用兔子、大魚、乳鴨、孔雀等瑞禽環繞而成。彩線挖花巧織，施于鶴頂和寶相花心，又通過加織金線，使之更顯奢華。將此物置于廳堂中，美輪美奐。

（清）黑地龍鼎寶相花織金妝花緞月字5號

原名：黑緞地凳子面

尺寸：51×47公分

織物為緞紋地織金錦，局部用了妝花工藝。紋樣以“寶鼎”為主要題材，“鼎”盛行于商、周時期，是傳國的寶器，用來烹煮食物的金屬器具，后寓意“尊貴”。黑緞地中，寶相如意花朵為中心巧織挖花技術，其四鼎、四龍及四邊雙龍戲珠環繞的布局，體現了使用者身份的高貴。

（清）黑緞地平安喜慶富貴雙條幅錦

月字91號

原名：黑緞地凳子面

尺寸：141×72公分

雙條幅構圖，左邊和右邊條幅中紋樣相同對稱。黑緞地上織有一組富貴牡丹瓶花，寓意平安富貴，瓶身中有龍紋環繞，另一邊為鼎器直立，中間威武之鳥嘴銜掛飾龍尾，整組圓紋活潑生動。一條幅中有四組，四周邊紋有蓮花金魚、蝙蝠壽桃等，寓意吉祥安泰。

（清）黑緞地漁樵耕讀方形錦月字1號

原名：黑地茶幾面

尺寸：66×54公分

此為緞紋地織金錦。漁、樵、耕、讀是古代農耕社會的四業，也是人們的基本生活方式。

王晨：古代人之所以喜歡漁樵耕讀，是對田園生活的適意與淡泊自如的境界的一種憧憬，也是隱仕者的心理寄托和生活向往。圖案中旭日東升，有鳳朝儀，漁樵耕讀，四方環繞多組雙龍戲珠。整體織錦絲色配用和諧大方，表現自然。

（清）菱格龍紋棕色云天華錦月字37號

原名：藍緞地凳面

尺寸：148×70公分

采用通梭織法，以“龍”紋為主紋，在中華民族的古老傳說中，龍是最大的神靈吉祥象征，翱翔九天，為帝王使用器物中的主要裝飾圖案。該紋樣中還以鳳紋、鎖紋、銅錢紋、萬字紋、寶相花等吉祥紋飾相佐。

王晨：天華錦源于宋代“八達暈”錦，也稱“添花”。以圓、方、菱形等幾何圖形作有規律的交錯重疊，內飾多種紋樣，并在中心處突出較大的花形，形成滿地錦式，素有“錦上添花”之美譽。此錦有緞文組織，織提花間更織以幾何圓形紋樣，并用到妝花工藝。工藝之精湛，是清代的承習蜀錦、宋錦中八達暈錦的延續。

（清）紫緞地蝶舞鳳飛花開春來織金錦

月字27號

原名：藍緞地凳面

尺寸：100×96.5公分

織物為緞紋地織金錦，局部用了妝花工藝。這種花開美錦、彩蝶紛飛的吉祥織品，在描摹春光表現春景中，在萬象更新富有意義的節日里，藏有冬去春來、萬物復蘇的寓意。

王晨：花開富貴百蝶紛飛的紋樣，也令人聯想到古人春日撲蝶的習俗。《山學肆考》載：“二月十五日為花朝，為撲蝶會。”花朝日為百花日，花朝舞蝶，加以鳳凰展翅飛舞，別樣的繁華美麗。

（清）棕地鳳鶴福來瑞獅團紋雕花絨炕毯（三件拼幅）

月字131、133、132號

原名：織絨炕毯

尺寸：274～280×65公分

此雕花絨炕毯是由上、中、下三片組合而成一組。瑞獅團紋的四方祥鶴飛來，四邊瑞鳳環繞，其間飛以蝙蝠和云朵。四方為回文環繞，最外圍是雙龍戲珠紋，成卷織絨制成后，割去紋樣之外的地方成淺色，留下深棕色絨而成花紋。

王晨：雕花絨是由素絨織物經過后期加工而成，這種素絨主要源自漳絨，是由漳絨衍生出來的“花絨”，即通過局部劃割絨圈的方法形成絨圈為地，而局部絨毛為花的織物結構。這類織物還有個美麗的名字“天鵝絨”，在南京、蘇州、鎮江等生產地都有這樣稱之。雕花絨產品不僅為皇宮貴族所喜愛，還遠銷日本、葡萄牙、荷蘭、新加坡等地。這件文物質地、色澤能夠反映出當時的織造水平，尤其是圖案結構、寓意和精美程度，反映出當時社會嫻熟的雕花技藝，令人嘆為觀止。

（清）紫地鳳鶴福來瑞獅團紋雕花絨炕毯（三件一組）

月字134、135、136號

原名：藍絨地炕毯

尺寸：274～280×66公分

這件織品同上面這件紋樣相同，非常大氣，留下深紫色絨為地，主紋雕割而成，營造地深紋淺的美麗效果。

王晨：目前還不能肯定這件織品與蘇州織造有關，首先它不是提花絨，是通過后來加工、割絨等技術形成。你看它的底部織造密度比較小，絨也因此很細密，底部是用絨圈圈割斷以后形成的絨毛，而這些花紋是把鋼絲拔掉以后形成的絨圈圈。過去，這種技術在江寧織造、蘇州織造大量生產，民間也有生產。

這件作品展現了當時社會高超的技藝，首先是紋樣的設計、構圖，非常棒，你看獅紋的眼睛、毛、尾巴，鶴的羽毛等局部圖案的刻畫，非常細膩、精湛。把圖案畫到面料上，逐點逐點地把絨毛割掉，在割絨過程中，要非常仔細，一不小心容易把絲線割壞，以至最后很難補救。因此，圖案繪制很重要，割絨技術也要到位，這樣才能一氣呵成。

（清）藍地鶴壽榴福紋方形織金妝花緞

月字108號

原名：藍緞地凳面

尺寸：196×52公分

此錦為藍色緞地，圓形內的主紋為瑞鶴獻壽，飛翔的瑞鶴銜蟠桃，佐以吉祥如意云紋、法幢紋、石榴等。大量的金銀線，貴氣輝煌，局部織以挖花技法，增添美麗色澤。

王晨：以往我們見到的云錦采用妝花技藝的塊面比較大，以顯示富麗，而這次展品里有的只是在非常經典的地方做了點綴性使用。這在以往所見實物或公開發表的書籍中幾乎沒有。比如這件織品，是我比較喜歡的，其中用到的妝花技藝很特別，你看它在花心、火球、龍頭、龍眼、須須、魚眼等關鍵地方用了妝花工藝。這在以往所見到的妝花工藝里，這樣的表現手法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