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樹玉蘭滿瓊瑤

■鐘芳

一樹玉蘭滿瓊瑤

■鐘芳

春風送暖，萬物萌發，芳草重生。窗外一株亭亭玉立的玉蘭樹，繁華盛開，花櫻繽紛，潔白如雪，幽幽的香氣，隨柔柔的輕風脈脈散發，沁人心脾。“冰心一片曉風開，總領百花迎春來。”玉蘭花在我心目中是報春花，經一夜春風吹拂，滿枝丫含苞待放的花蕾一下子張開了花瓣，成為春寒料峭時節最早開放的花兒，洋溢著春天的朝氣，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記得老家的庭院里，也有兩株不算高的玉蘭樹。每到春天，那些光禿禿的枝條就綻開了花朵，遠遠望去，就像是滿天的星星墜落到了人間；走近了看，一朵朵層層疊疊綴在枝頭，呈現一樹的妍然美麗，裊裊婷婷，恬美動人。自我有記憶起，便有了花香，在早春的一陣風雨過后，雨中的玉蘭，愈加的明凈，每一片瑩白而光滑的花瓣上滾動著晶瑩的雨珠，搖曳著春天的味道，空氣中到處彌漫著淡淡的馨香，悠悠然地，令人怡然陶醉。

每到上學時，母親總要在我的書包里放幾朵玉蘭花，用紙包好，以免損壞雪白的花瓣。然后再三叮嚀，送給老師和同學，看著他們接花時那滿眼的喜悅，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快樂的人。“著意聞時不肯香，香在無心處”，聞著玉蘭花香，心靈輕舞飛揚。那一刻，我常常會想起母親，并心存感激。 贈人玉蘭，手留余香，母親無形中給我的這種生活啟示讓我受用一輩子。

玉蘭花又稱望春花，是我國特有的名貴觀賞樹木，《廣群芳譜》記載：“玉蘭花九瓣，色白微碧，香味似蘭，故名。”都說花兒需要綠葉襯，而玉蘭花則是先花后葉，開花時無一片綠葉，花朵直接開在枝頭上，千蕊同放，滿樹瓊瑤，清香襲人。明代詩人文征明有詩贊美：“綽約新妝玉有輝，素娥千隊雪成圍，我知姑射真仙子，天遺霓裳試羽衣。”一樹樹潔白瓷實的玉蘭，開在陽光下，清香盈頰，讓人浮想聯翩，眼前仿佛雪花飛舞，靈異曼妙。

玉蘭在我國已有兩千多年的栽種歷史，讀大詩人屈原的《離騷》：“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菊之落英。茍余情其信姱以練要兮，長顑頷亦何傷”，更是讓人感到玉蘭的雅潔芬芳。木蘭作為玉蘭的別稱，說明玉蘭其質若木，偉岸挺拔。記得林語堂《京華煙云》中那位率真、豁達的女子，叫姚木蘭，她集剛柔并濟之美、集從容淡泊之美、集善良正直之美于一身，看后令人回味。在林語堂心中，美貌與才情皆俱的木蘭，是他心目中最為完美的女性形象。

玉蘭花的花朵可以食用，在玉蘭花開的日子里，母親常帶著我去采摘，摘下來的花兒仔細清洗干凈，用開水沖泡，可治感冒頭痛。玉蘭花還可入花饌，將肥厚嫩白的花瓣洗凈裹上面粉，放在油鍋中炸后，是一道香嫩脆甜的美食點心。如伴用大米、蓮子熬粥也是別有風味，望著那晶瑩剔透，饞人欲滴的粥，一口吞下去，一股甜香味頓時在舌蕾上綻開，流進嘴里，沁入腑臟，心里好一陣甜蜜。

玉蘭開放時間很短。大朵大朵的玉蘭花今天看還是這樣的光彩奪目，三兩天后，就可能風吹樹搖，滿地落英繽紛了。見此，雖然令人有一分慨嘆，但我卻認為，花本身就是溫柔淡雅的，每朵花都有自己的命運，即使最終總會零落成泥，該盛開時，它們依然開得那般神采飛揚。玉蘭花在乍暖還寒的春風中競相綻放，最終將一身傲骨歸于塵土，質本潔來還潔去，這才是生命的過程和本真。

玉蘭花盛開的時節，是迷人美麗的，也是我童年最快樂的時候。經年離鄉，潔白如玉的玉蘭花仍是我的最愛，每到玉蘭飄香時，溫暖而馨香的記憶便淡淡地氤氳開來。我一直很鐘愛她，就為的是怒放時的那一分清香；飛揚時的那一分淡泊；凋謝時的那一分壯美；抗擊春寒時的那一分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