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點之旅

王正全

和果子的精氣神

日本和果子可謂是“日本飲食文化中自古傳下來的花”，寫于1718年的《古今名物御前果子秘傳抄》最早記載了京都地區金平糖、球類、餅果子和飴餅類等105個品種，都是持明院家、園家、東園家、壬生家、高野家、石野家、石上家、六角家等不同和果子流派的招牌產品。在這隨后的300年間，和果子中的古今名物雖也層出不窮，造型、口味如花的種類一般千變萬化、奇妙無窮，不過，貫穿古今的和果子產品有一些共同點從來沒有改變過，那就是高貴的氣質。

這要先從日本人的教育本源上說起，日本人從小就必須接受“不給別人添麻煩”的教育，否則在生活中會處處碰壁。堅信儒家五常“仁義禮智信”的日本人在現在看來有時比國人更顯得彬彬有禮、溫良恭讓，儒雅的謙謙君子遍街都是。

中國人見面都是問“吃了嗎？”日本人見面除了問候早午晚安之外，最常用的招呼語就是這是在問“您的精神氣好嗎？”這是一種精神狀態的人文關懷，說明日本人比起“吃”來更加注重身邊人的“精神氣”。此外，日本是一個貧富人民都可以生活得很好的國度，他們沒有太多的歧視和攀比，生活物資也涵蓋了所有人群，目前屬于人民富足、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狀態，因此日本人幸福感很強。

這些與和果子有什么關系呢？其實，日本人的“精神氣”和獨特飲食里的相關性很大，而且很大程度上像蝴蝶效應一樣影響著日料的走向。最直觀的表現就是，日料味道多不如長相出色，吃的屬性多不如賞心悅目來得重要。于是，好不好吃有什么要緊，反正都是清清淡淡的味道，關鍵要好看，像花朵一樣美麗，讓每一餐點心和料理都能物盡其用，提神養心，讓每一口咀嚼都帶來奇妙的美感和精神享受，所以我們就看到了裝修精良的日料門面店鋪，用心的器皿、健康的食材、花樣的美食，紛繁復雜而又環保健康的原始包裝，這也形成了大家對日料深刻印象的文化基礎。

再回到和果子，充滿幸福和感恩的匠人制作出來的食物也必精美，雪樣團子上有精細的櫻花花瓣刻痕；粉紅的櫻花瓣包衣上綴著黃色的細密花蕊；糖腌的花骨朵放在團子頂上；半透明的膠狀方形外衣搭配圓柱形團子再撒上翻糖花朵，也很優雅；蒸煮過的樹葉或鋪墊或包裹，更顯得純天然；把雪花糖霜撒在表面，抑或是夾心丸子中間—刀剖開后順序擱置，都美得出奇，更不要說誘人的桃子屁股和五光十色的花樣拼盤了。

這些精致的小東西小巧而用心，也必是用精美的器具襯托的，有精細的日式大漆托盤、石器、手工粗陶、竹制淺盤、木質碟盞、亮釉瓷器和微小型的木箱紙盒相襯，落下桃花枝或是紅葉綠條，更顯得嬌小可愛，用心良苦。這樣的花樣美食與茶道是絕配，飯后小酌，典雅怡情，所以食量必不可大，一兩顆即可，更顯得其珍貴無比，否則就成了寶玉牛飲那一海綠玉斗的妙玉欽此“體己茶”了。

日本人的“精神氣”和獨特飲食里的相關性很大，而且很大程度上像蝴蝶效應一樣影響著日料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