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南太平洋地區的“軟平衡”態勢及前景

摘 要

隨著中國在南太平洋的影響力不斷加大，中國在該地區開始扮演重要的戰略角色。中美目前在南太地區處于一種“軟平衡”的博弈態勢，這主要基于以下幾個原因：第一，太平洋島國海洋面積廣大，海洋邊界的劃定沒有明確的標準，很難實施硬平衡；第二，中國與太平洋島國之間較強的經濟聯系有助于削弱硬平衡；第三，中美在南太地區的軍事力量差距比較懸殊。與此同時，隨著國際地緣政治的發展，越來越多的區域外國家參與到南太地區的博弈中來，這些區域外國家在中美“軟平衡”態勢中扮演著不同的角色，是影響“軟平衡”重要變量。

關鍵詞 南太平洋地區 軟平衡 戰略博弈 大國關系

一、軟 平 衡

“軟平衡”“軟平衡”是現實主義理論話語中最近幾年才出現的一個理論概念，最能夠體現冷戰期間與冷戰后美國的東亞大戰略延續性的就是后冷戰時代美國對中國采取的限制性政策，即通過限制中國權力的方式來保持冷戰后中國對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的依賴，以防止中國成為挑戰者，這種政策在當代現實主義理論中通常被稱為“軟平衡”。是目前最能描繪中美目前在南太地區博弈態勢的術語。近年來，軟平衡在國際關系的研究中逐漸被重視起來。如果說“硬平衡”是使用正式的結盟或軍事集結來建立權力均勢，逐漸被視為不可接受的具有危險性的戰略行為，軟平衡則意味著反抗大國霸權的間接外交和經濟抗衡。除了這個定義之外，軟平衡以多種方式被解讀。保羅（Paul）認為軟平衡是發展外交聯盟或協約國以平衡強國或潛在具有威脅的大國。T.V.Paul，“Soft Balancing in the Age of US Primacy”，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30，No.1，2005，p.58.凱利（Kelley）和惠特克（Whitaker）的定義則更為寬泛，在他們看來，軟平衡涉及通過非武力的方式來挑戰強國。Judith Kelley， “Strategic Cooperation as Soft-Balancing： Why Irap Was Not Just about Irap”， International Politics， Vol.42， No.2， 2005， pp.1153-1173； Beth Elise Whitaker， “Soft Balancing among Weak States？ Evidence from Africa”， International Affairs， Vol.86， No.5， 2010， pp.7-45.總而言之，這些方式包括外交、貿易和使用國際組織，但未使用軍事手段來建立均勢。軟平衡的這個定義在太平洋地區更為普遍，這伴隨著中國在該地區外交和經濟活動的增長以及西方國家對于中國的反應。除此之外，軟平衡戰略一般用于中等強國挑戰大國的策略中。丹涅爾·弗萊門斯（Daniel Flemes）認為對于中等強國建立聯盟的實踐提供了很好的案例，即印度、巴西、南非之間的對話論壇（簡稱“IBSA”）。他提出了五個IBSA挑戰大國的策略，其中之一就是軟平衡戰略，軟平衡是解釋IBSA在國際組織中戰略的恰當概念。Daniel Flemes， “Emerging Powers' Soft Balancing Strategy： State and Perspectives of the ISBA Dialogue Forum”，GIGA Working Papers， August 2007， p.3.在傳統的軍事術語中，美國長期保持著霸主的地位，其他國家很難用基于軍事結盟的硬平衡來挑戰美國的地位。軟平衡并不是直接挑戰美國的軍事優勢，但卻使用非軍事的手段來延遲、挫敗以及破壞超級大國的單邊主義政策。Robert Pape，Soft Balancing against United States，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30，No.1，2005，p.10.

從某種意義上說，軟平衡是國際社會對當今國際體系中美國與其他主要大國之間軍事力量懸殊的事實而做出的一種妥協反應。See Stephen M. Walt， “Can the United States Be Balanced？ If So， How？”-paper presented at the annual meeting of the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Association， Chicago， September 2004.軟平衡主要依賴的手段——通過特定的聯盟或者通過國際制度來開展活動——它追求的不是直接挑戰美國的霸權，而是約束美國并限制華盛頓將其政策偏好強加于人的能力。軟平衡的主要含義是軟平衡國家（soft balancers）通過協調外交和相互支持能夠在美國面前取得其單獨應對美國時所不能取得的成果。到目前為止，軟平衡主要表現為兩種形式。第一，二流大國通過合作或是借助非正式的協約關系或是通過建立相應的組織機構來抑制美國霸權的實施。例如我們所看到的定期召開的首腦峰會（中俄首腦峰會、法俄首腦峰會）決心通過合作恢復多極格局，而由莫斯科和北京共同創立的上合組織則通過協調行動來一起抵制美國在中亞的滲透。第二，二流大國還簽訂了不少“具有約束力”的戰略文件，其目的在于確保國際制度對美國具有約束力。然而，正如2003年3月法德俄三國通過聯合國阻止美國入侵伊拉克這一問題上所做的共同努力表明的那樣，國際機制的約束對于遏制美國霸權是一種無效的手段，但這并不意味著軟平衡不重要。[美]克里斯托弗·萊恩著：《和平的幻想：1940年以來的美國大戰略》，孫建中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268-269頁。

二、中美在南太地區形成“軟平衡”態勢的動因

在地區層面上，低層次的制衡競爭開始出現在南太地區，該地區傳統上一直是美國及其兩個盟友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勢力范圍。然而，不同于西太平洋，在改變南太地區權力結構方面，軍事力量所扮演的角色微乎其微。中國與其他行為體之間的“軟平衡”是南太地區的主要特征，這主要是基于以下三個原因。

第一，太平洋島國海洋面積廣大，海洋邊界的劃定沒有明確的標準，很難實施硬平衡。南太平洋的地理特征是遍布的小島國以及面積廣闊的海洋國家，Speech by Cook Islands government official， Wellington， New Zealand， March 2012.在太平洋島國中，除了巴布亞新幾內亞之外，普遍的特征是陸地面積較小，但是它們的海洋面積廣闊。比如，瑙魯的陸地面積只有21平方千米，但是海洋面積達到了32萬平方千米。圖瓦盧的陸地面積為26平方千米，但海洋面積卻達到了90萬平方千米。廣闊的海洋面積使得島國具有廣泛的海洋權力訴求。在如此廣闊的海洋上很難實施硬平衡的行為。太平洋島國雖然海洋專屬經濟區的面積廣大，但是有的國家海洋資源未必豐富。比如，基里巴斯擁有世界第八大專屬經濟區，但其大陸面積不樂觀。這是因為它很多島嶼位于從海底起算4200米的頂峰之上。世界高產的漁場都位于大陸架之上，而且還發現大陸架上有具有商業價值的礦產和燃料資源，因此一個國家的專屬經濟區面積并不能作為其所擁有資源的指南。[澳]維克托·普雷斯科特、克萊夫·斯科菲爾德著：《世界海洋政治邊界》，吳繼陸、張海文譯，北京：海洋出版社，2014年，第37頁。對中美來說，在南太地區開發海洋資源的成本太高，實施硬平衡的成本不足以彌補取得預期的收益。Marc Lanteigne， “Water Dragon？ China， power shifts and soft balancing in the South Pacific”， Political Science， Vol.64， No.1， 2012， p.27.

除此之外，小島能產生范圍廣泛的海洋權利主張，這足以說明小島自身的重大價值。擁有島嶼和暗礁的國家具有優勢，會拒絕對國土僅為大陸的國家做出讓步。在大多數情況下，擁有近岸島嶼和暗礁的國家可以依據這些地形或連接這些沿岸島嶼外緣的直線基線提出權利主張，比僅僅基于大陸主張能得到大得多的海洋管轄權。[澳]維克托·普雷斯科特、克萊夫·斯科菲爾德著：《世界海洋政治邊界》，吳繼陸、張海文譯，北京：海洋出版社，2014年，第39頁。太平洋島國比大陸國家更重視海洋邊界的劃分，斐濟和湯加的海域擴大的主張發生重疊。湯加和美屬薩摩亞主張的200海里專屬經濟區是重疊的。庫克群島和基里巴斯提出的200海里專屬經濟區主張發生重疊。法國基于法屬波利尼西亞提出的擴大海域的主張與基里巴斯提出的主張是重疊的。據了解，關于此邊界的談判已經舉行，但至今未簽署任何協議。基里巴斯提出的海洋主張與美國三個互相孤立的領地所提出的主張相重疊。瓦利斯和富圖納群島所提出的擴大海域的主張與托克勞的主張發生重疊。同上書，第266-283頁。

不難看出，南太地區存在海洋邊界劃分的爭議。中美如果在南太地區實施硬平衡行為，那么雙方將很有可能卷入島國海洋邊界劃分的糾紛中，耗費太多的資源和精力，同時，這也會引起太平洋島國對于中美的敵對行為。尤其對于美國來說，其在南太地區擁有海外領地，這些領地之間同樣存在海洋邊界劃分的問題。北馬里亞納自由聯邦是美國的一個政治聯邦，關島是美國一個有政權的無建制領地。當兩者均主張200海里寬專屬經濟區時，這兩個專屬經濟區發生重疊。如果要劃一條等距離線以便劃分出兩個專屬經濟區的界限，僅涉及關島和羅塔島兩個島嶼。美國如果對其他國家采取硬平衡，這將會對其自身領地的海洋邊界劃分樹立不好的形象。

第二，中國與太平洋島國之間較強的經濟聯系有助于削弱硬平衡政策。1975年11月，中國與斐濟、薩摩亞建立外交關系，揭開了中國與太平洋島國外交關系的序幕。此后，中國先后與巴布亞新幾內亞、瓦努阿圖建交。雙方在政治、經貿、人文等各領域的交往日益頻繁，中國對該地區的援助也呈上升趨勢。目前，中國對島國的優惠貸款大幅增加。國務院副總理汪洋出席第二屆中國-太平洋島國經濟發展合作論壇并發表重要講話，宣布了中國支持島國發展的新舉措。在這次會議上，中方宣布為支持島國重大生產型項目、基礎設施和民生工程，提供的援助將超過中方在2006年會議上承諾向島國提供的30億美元的人民幣優惠貸款。另外，中方還支持島國開發人力資源，今后4年為島國提供2000個獎學金名額，幫助培訓一批專業技術人員。2014年11月，國家主席習近平在楠迪同太平洋島國領導人舉行集體會晤。在這次會議上，習主席指出當前中國和太平洋島國傳統友好更加牢固，共同利益不斷拓展，合作前景日益廣闊，雙方關系面臨乘勢而上的良好機遇。中國對發展同太平洋島國的關系只會加強，不會削弱，投入只會增加，不會減少。習近平：《構建相互尊重、共同發展的戰略伙伴關系，共圓發展繁榮和諧之夢》，人民網，2014年11月22日，資料來源：http：//politics.people.com.cn/n/2014/1122/c1024-26074230.html。從2013年和2014年國家領導人同太平洋島國的會晤及所取得的成果來看，中國同太平洋島國的經濟聯系越來越強。

第三，中美在南太地區的軍事力量差距比較懸殊。在南太地區，中國的海權沒有在西太平洋那樣的陸權庇護，所以就失去了地緣優勢。地緣優勢對于中國海軍有著重要的意義，正如詹姆斯·霍姆斯（James R. Holmes）所說，“陸權的強大和地理上的輻射效應，使得中國甚至并不需要能在大洋陣地上應對威脅的武裝力量。中國人民解放軍可以充分利用大陸廣闊的戰略縱深，以逸待勞，等待敵人進入自己的武器射程范圍，然后使對手在有利于中國地緣和軍事狀況的條件下作戰。”James R. Holmes and Toshi Yoshihara， Chinese Naval Strategy in the 21st Century： The Turn to Mahan， New York： Routledge， 2009， p.70.由于美國一直把南太地區視作自己的“內湖”，所以在該地區設立了大量的海外前進基地體系。前進基地是美國海軍在戰區部署、戰備、訓練和作戰的重要依托，為一線作戰部隊提供陣地、補給、支援和各種勤務保障。與美國在南太地區強大的軍事存在相比，中國目前處于一種“零基地”狀態。沒有戰略基地，也就意味著一旦南太地區發生緊急事件，我軍對能源、物資運輸船很難提供及時有效的保障，這從側面反映了我國戰略投送力量和海外后勤保障能力相對不足。如果說西太平洋是我國的近海，那么南太平洋則是我國的遠海領域。我國出了第一島鏈深入遠洋，情況跟近海有很大的不同，技術越來越對美國有利。在遠洋，技術的進步越來越有利于海空移動平臺；相反，以大陸平臺為核心的一次性投送工具的效率大幅降低。離大陸越遠，陸基平臺的精確定位、跟蹤和打擊都將變得更加困難。若失去了大陸提供的屏障和便利，中國將面臨在美軍最擅長的領域或技術中行動，將主要依賴于自己并不太成熟的海上力量與世界最強大的美國海軍進行較量。胡波：《中美在西太平洋的軍事競爭與戰略平衡》，載《世界經濟與政治》，2014年第5期，第81頁。中國在遠海的地緣劣勢正是美國的優勢所在。中國雖擁有漫長的海岸線，但是除臺灣東海岸以外，卻少有能直通大洋的通道。西太平洋上的第一、第二島鏈成為中國軍力從近海出入大洋的障礙，東出太平洋的海上戰略通道都被美國和其盟友所控制，戰時中國海軍在第一島鏈以外的生存條件將急劇惡化，基本無法發揮實質性作用。與此相反，美國將更容易獲得第一島鏈、第二島鏈各基地的作戰支援和后勤補給，充分發揮其地緣優勢。同上，第82頁。因此，中美在南太地區懸殊的軍力對比決定了雙方很難采取硬平衡的行為，尤其對中國來說，如果置自身軍事力量于不顧，無論投入多少軍事力量，也很難挑戰美國在南太地區的軍事霸主地位。正如休·懷特（Hugh White）所指出的那樣，“支配中國，美國需要維持海洋控制；但制衡中國，美國只需要維持海上拒止，而這是肯定可以做到的。”Hugh White，The China Choice：Why America Should Share Power，Melbourne：Black Inc.，2012，p.75.

三、區域外大國對中美“軟平衡”的影響

作為南太地區最具有影響力的兩個國家，中美南太地區“軟平衡”的博弈態勢不僅有利于維持南太地區秩序的穩定，而且對區域外的大國和太平洋島國都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反過來說，區域外大國對于中美“軟平衡”的態勢也有著不同的影響。隨著國際地緣政治的發展，越來越多的國家介入到南太地區，因此對既定的“軟平衡”態勢來說，區域外大國是一個重要的變量，對中美在南太地區博弈將會產生重要的作用。具體來說，這些區域外大國主要有印度、日本、澳大利亞、法國等。

（一）印度對中美的影響

作為加速“東進”政策的一部分，印度除了加強與日本、美國、澳大利亞以及東盟的關系之外，印度正日益顯示出在南太地區扮演積極角色的決心。2014年11月19日莫迪對斐濟進行了訪問，他是繼英迪拉·甘地（Indira Gandhi）1981年訪問斐濟以來第二位訪問斐濟的印度總理。印度加強對南太地區的參與體現了其鮮明的傳承和變革色彩，印度與太平洋島國的往來由來已久，其與島國有著“天然的聯系”，以斐濟為例，在斐濟80多萬的人口中，印度裔占了30多萬。然而，印度目前在南太地區的戰略并不穩定，沒有發揮與太平洋島國“天然聯系”的優勢，在目前莫迪政府欲加速“東進政策”的框架下，在印度立志成為大國的意愿下，印度必然會采取措施，加強與島國的聯系，扮演更加積極的角色。

1.印度對美國的影響

從整個亞太地區層面上來說，美國把印度看作是“亞太再平衡”的關鍵，“India'lynchpin' for US strategy in Asia： Panetta，” The Express Tribute， June 7， 2012， available at http：//tribune.com.pk/story/390176/india-lynchpin-for-us-strategy-in-asia-panetta/.

把提升美印安全合作作為“重返亞太”進程的重要組成部分來推進。印度感受到了美國亞太政策轉向對其外交造成的沖擊，積極挖掘兩國在防務合作、地區秩序等方面的共同利益，對美予以支持和配合。由于地緣政治和地緣經濟的雙重影響，印度正成為美國、日本、歐盟等國家和國際組織的外交“新寵”。印度政界主流派從現實主義出發，重視美國“再平衡”戰略的地緣政治意義，主張加強美印合作。

阮宗澤：《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與中國對策》，北京：時事出版社，2015年，第196頁。

就南太地區而言，雖然印度現在沒有穩定持續的戰略，但是它有自己先天的優勢，由于在這些島國上居住有海外印度人，因此印度一直對太平洋島國抱有政治和文化興趣。這也意味著與當地政權的潛在沖突，比如斐濟，不斷吸引印度關注南太平洋的是該國原住民和印度人群體之間的內部緊張關系。[印]雷嘉·莫漢（C. Raja Manthan）著：《中印海洋大戰略》，朱憲超、張玉梅譯，北京：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14年版，第132頁。印度在南太地區的優勢以及日益增加的影響力是美國所不能忽視的內容。從更寬泛的意義上說，印度擴大空間利益和地緣政治范圍也是其“印太”（Indo-Pacific）戰略視域下的題中應有之義。自2010年之后，“印太”第一個使用“印太”概念的是庫拉納（Gurpreet Khurana），他把這一術語同強有力地貿易流動和潛在的軍事沖突聯系在一起，參見Gurpreet Khurana， Security of Sea lines： Prospects for India-Japan Cooperation， Strategic Analysis， Vol.31， No.1， pp.139-153。隨后“印太”被前海軍上將阿瓊·普拉卡什（ArunPrakash）再次使用，他指出現在是使用一個新術語的時候了，“印太”概念的出現恰逢其時，更多內容參見ArunPrakash， “Rise of the East： The Maritime dimension”， Maritime Affairs， Vol.7， No.2， pp.1-13。這個概念逐漸使印度政府取得了戰略話語權，印度洋-太平洋的地緣政治和地緣經濟意識在“印太”概念中日益顯現出來，它把印度“南進”和“東進”的政策聯系起來，東印度洋、西太平洋、甚至南太平洋都屬于這一戰略視域的范疇。不僅印度政府官員在不同的場合使用這一術語，而且很多外交官、海軍將領以及有影響力的智庫學者，比如希亞姆·薩蘭（Shyam Saran）和雷嘉·莫漢（C.Raja Manthan）也強調了這一術語的重要性。印度同日本、澳大利亞和美國的雙邊和多邊關系使“印太”概念具有了更大的吸引力。美國把“印太地區”秩序構建視為亞太新秩序構建的重要組成部分。作為新興力量之一，印度一直受到其他國家的關注。美國前國務卿希拉里曾鼓勵印度不僅要“向東看”，更重要的是要“向東走”，意圖將印度納入美國主導的亞太新秩序，借助印度來制衡中國。印度左右逢源，在中美之間搞平衡外交，積極開展外交攻勢。胡欣：《向東看得更遠：印度全球外交走進南太平洋》，載《世界知識》，2016年第8期，第34頁。莫迪此次出訪斐濟，是印度“向東看”的重要一步，也符合美國將其納入亞太新秩序的戰略動機。現在南太地區的主要博弈雙方是中國和美國，雖然印度在該地區的影響力還無法跟中國相抗衡，但是顯然美國不僅從亞太層面上，還是從印太地區層面上，都將拉攏印度來遏制中國。

2.印度對中國的影響

目前印度國內對于中印在南太平洋的看法是兩國存在著不可避免的競爭。雷嘉·莫漢認為，隨著北京在印度洋島國的海軍外交方面趕上印度，現在輪到印度衡量崛起的中國在太平洋島嶼上的地位。雖然印度近幾個世紀內與島國有著大范圍的種族、文化和歷史關聯，但是引起轟動的卻是中國這個想要穩固自己在島國影響力的國家。雖然一些西方分析人士認為中國在這個地區的影響是良性的，但是其他人卻對美國、法國、日本、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傳統影響力的下降以及北京地位的上升表示深深的擔憂。一些關于中國在太平洋島國采購軍事設施的言論可能不太成熟，但是這確實鞭策著印度在除以往對斐濟印度少數民族的關注之外，對南太平洋事務投以更主動的興趣。由于印度注意到中國在南太平洋地區軍事存在和影響的穩步加大，Terence Wesley Smith， China in Oceania：New Forces in Pacific Politics， Honolulu East-West Center， 2007；Fergus Hanson， The Dragon in the Pacific：More Opportunity than Threat， Sydney：Lowy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Policy， 2000；JianYang，“China in the South Pacific： Hegemon on the Horizon？”， Pacific Review， Vol.22， No.2， 2009.印度認識到對南太地區持戰略觀點的重要性，因此海外印度人不再是它對該地區的主要關注點。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印度強調的是促進與島國武裝部隊的戰略合作。在歷史往來的基礎上，印度一直尋求著與島國上羽翼未豐的海上部隊實現互通，向它們提供海軍硬件設施，并把它們納入印度本身在印度洋上新興的領域警覺性系統網絡之中。[印]雷嘉·莫漢（C. Raja Manthan）著：《中印海洋大戰略》，朱憲超、張玉梅譯，北京：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14年版，第132-133頁。

對中國來說，雖然印度現階段在南太地區的影響力還不能與中國相抗衡，但是由于印度在該地區有著“天然聯系”的優勢以及與島國存在戰略對接的可能性，所以絕不能忽視印度日益突出的影響力，而且印度在南太地區不斷借助美、日、澳的影響力來推進自己的戰略。除此之外，印度在南太地區也有自己獨特的優勢。印度的“東進行動政策”與島國的“向北看”的政策存在著戰略對接的可能性。在戰略對接的前提之下，雙方各領域的合作可以很順暢地展開。比如2015年8月第二屆印度與太平洋島國論壇在印度舉行，14個島國的領導人或代表參加了此次會議。會議就印度與太平洋島國在聯合國氣候變化談判、經貿、科技衛生、防災減災、共同實現聯合國發展目標等方面的合作進行了討論。印度還就合作利用衛星科技對氣候和海洋環境進行監測、印度海軍提供防災救災援助、共同開發海洋資源、醫藥生產以及農業合作等進行了討論。印度還建議在南太地區建立一處太空觀測站，以配合其火星探測等外空科技項目。在印度《2014—2015年年度報告》中，自今年夏季舉行的印度與島國領導人在斐濟舉行的會議之后，印度認為其與太平洋島國的關系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印度與太平洋島國論壇的互動以及對在帕勞舉行的小島嶼發展中國家會議的參與增加了其在南太地區的承諾可靠性。梁甲瑞、張金金：《印度在南太平洋地區的戰略評析》，載《南亞研究季刊》，2016年第1期，第17頁。

（二）法國對中美的影響

在歐洲國家中，目前在南太地區仍然有主權領地的是法國。法國在該地區的角色往往被人們所忽視，但目前其在該地區有三個海外領地：新喀里多尼亞、瓦利斯-富圖納以及法屬波利尼西亞。法國對南太地區的參與由來已久，從14世紀開始就來到了太平洋。雖然核試驗爭議和去殖民化問題嚴重損害了法國在南太地區的形象，但是隨著核試驗爭議逐漸被擱置起來，法國加大了對南太地區的參與力度，這主要是基于南太地區的戰略價值、商業利益以及法國維護戰略安全的需要。法國在南太地區的存在維護了其海外屬地的國內秩序，因此澳大利亞、新西蘭以及太平洋島國對法國持認同的態度。進入21世紀之后，法國對于南太地區海外領地的重視有增無減，但是與美國、澳大利亞等國相比，法國在該地區缺少足夠的戰略資源，特別是在核試驗停止之后，法國大部分的軍事力量撤離了南太地區。作為世界頭號強國，美國在南太一直跟法國保持距離，主要是如果與法國的關系太近，法國核試驗的歷史將會映射美國之前的核試驗，進而會影響美國與其他島國的關系。因此總體而言，法國在南太采取了一種獨立防務的外交政策。

1. 法國對美國的影響

在南太地區，沒有任何一個區域外的大國可以媲美美國的軍事力量。對于法國在南太地區的角色，美國之前并沒有重視。雖然美法兩國在泛大西洋地區有很強的合作關系，但是在南太地區，美國與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關系要強于美法關系。這主要是基于以下幾個原因：第一，法國的海外領地孤立于美國在該地區的關注點。這些領地距離美國的自由聯系邦（馬紹爾群島、密克羅尼西亞、帕勞）以及北部的關島、北馬里亞納群島太遠，以至于美國在歷史上就忽略了法國的海外領地。第二，法國在該地區缺少足夠的戰略資源。自停止核試驗之后，法國撤走了大部分的軍事力量，戰略資源變得很有限。第三，如果與法國走得太近，法國之前核試驗的背景會映射美國自身核試驗的不光彩歷史。Elke Larsen， “France： The Other Pacific Power”， Pacific Partners Outlook， Issue 12， December 2012， p.2.雙方之間的合作僅限于在美、法、澳、新四方的防務框架內合作。

法國在南太地區一直采取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特別明顯的例子是斐濟在2009年發生軍事政變以后，太平洋島國論壇停止了斐濟的成員國資格，美國、澳大利亞、新西蘭等國家對斐濟實施了經濟制裁，停止了對斐濟的援助。但是法國反而加強與斐濟的合作關系，支持美拉尼西亞先鋒集團給斐濟提供一個太平洋島國論壇的替代選擇。因此，美法在南太地區的合作關系一直保持著距離。

法國自1996年停止核試驗之后，通過加大對島國的援助力度、鼓勵海外領地參與區域組織等戰略調整，與太平洋島國的關系獲得了很大的改善。埃爾克·拉森（Elke Larsen）認為對于法國在太平洋地區的活動，美國應該給予更多的關注。Ibid， p.3.2012年12月以后，根據《努美阿協議》，法國將逐步把主權交還給新喀里多尼亞。法國前總理艾羅（Jean-Marc Ayrault）2013年在新喀里多尼亞重申，2018年該島國將就獨立問題進行公投。目前南太地區正密切關注著這一協議的實施情況，因為其可以為法屬波利尼西亞乃至美國在太平洋地區領地的獨立提供重要的案例參考。若公投決定新喀里多尼亞獨立，那么美拉尼西亞地區的力量對比也將發生重大變化。而法國在南太地區影響力的提升也將會對美國產生影響。就目前的國際政治和地區政治而言，美國自奧巴馬上臺以來，采取了“重返亞太”的戰略，其軍事力量正逐步轉移到太平洋。法國在南太地區的存在將不僅有助于美國維護南太地區的穩定，還可以在國際層面上助推美國大戰略的實施。因此，美國對于法國在南太地區將會采取不斷拉攏的態度。

2.法國對中國的影響

作為地區大國，中法的外交政策具有很多相同點，最主要的是兩國都追求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更重要的是，中法兩國目前都注重海洋戰略。2006年，法國政府頒布《法國的海洋抱負》的海洋政策報告，系統闡述了法國的海洋戰略與政策。2009年7月16日，時任總統薩科齊在法國港口勒阿弗爾發表關于法國海洋事業與政策的演講，提出“法國必須再次走向海洋”，要求擬定法國海洋政策，出臺國家海洋總體戰略。同年12月，《法國海洋政策藍皮書》獲得法國部際間海洋委員會通過，該政策也被稱為法國海洋戰略。李景光、閻季惠：《主要國家和地區海洋戰略與政策》，北京：海洋出版社，2015年，第86頁。《藍皮書》明確指出，法國海洋政策的宗旨是保護海洋環境，促進海洋經濟的可持續發展，造福沿海社會，拓展海外領地工作。這表明作為法國的海外領地，南太地區已經被法國納入了其海外戰略的范疇之內。因此，中法在南太地區有著共同的利益訴求，兩國在南太地區存在著共同合作的可能性。

中法兩國在國際層面上的雙邊關系起起伏伏，近年來，兩國關系飛速發展。法國是第一個同中國建交的西方大國。90年代初，兩國關系因為法國政府參與西方對華制裁并批準售臺武器一度受到嚴重影響。1997年和2004年，法國在西方大國中率先同我國建立全面伙伴關系和全面戰略伙伴關系。2012年5月，奧朗德總統上任后，兩國關系穩定發展。就雙邊經貿領域而言，2015年1至11月，法國是中國在歐盟內的第四大貿易伙伴、第二大實際投資來源國、第四大投資目的國和第四大技術引進國。中國是法國亞洲第一大、全球第五大貿易伙伴。除了政治以及經貿領域之外，中法在軍事領域的合作也非常明顯。2004年3月，中法兩國首次在黃海舉行非傳統安全領域聯合軍事演習。2007年9月，兩軍軍艦互訪期間，在各自海域進行聯合搜救演習。2015年5月，法國海軍“迪克斯莫德”號指揮艦和“阿克尼特”號護衛艦訪問上海。2015年10月，法國海軍“葡月”號導彈護衛艦訪問湛江，同中方開展實兵演練。外交部：《中國同法國的關系》，資料來源：http：//www.fmprc.gov.cn/web/gjhdq_676201/gj_676203/oz_678770/1206_679134/sbgx_679138/.

國際層面上，中法兩國在政治、經貿以及軍事領域的關系日益密切。地區層面上，兩國都非常重視南太地區的海洋戰略，在官方文件中都提及了南太地區。因此，中法兩國在南太地區存在著合作的可能性，這不僅是反對美國霸權主義的需要，而且是兩國戰略利益的現實考量。對法國來講，其在南太地區有著傳統的影響力以及擁有自己的海外領地，憑借這些海外領地，法國在全球范圍內的海洋面積僅次于美國，居全球第二位。如前所述，南太地區對法國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商業利益以及維護法國國家安全的需要。在《法國海洋政策藍皮書》獲得通過后，南太地區在法國國內獲得了法律意義上的支持。然而，美國把南太地區視為“內湖”，對該地區不斷加大投入力度，對法國的傳統勢力范圍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沖擊，因此法國與中國在南太地區的合作會在一定程度上減緩美國所帶來的壓力。對中國來說，在南太地區加強與法國的合作會對美國形成反遏制，可以更好地維持“軟平衡”的博弈態勢。

（三）澳大利亞對中美的影響

澳大利亞是南太地區的大國，海洋在其戰略環境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因此對中美的南太地區戰略有著重要的影響。由于澳大利亞重要的影響力，區域外國家十分重視同澳大利亞的關系。

1.澳大利亞對美國的影響

作為堅定的盟友，澳大利亞是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的重要棋子，是美國在南太地區平衡其他區域外國家的重要“平衡器”。與此同時，澳大利亞是美國南太平洋安全政策的基石，與日本一起構成了亞太戰略的南北“兩錨”。奧巴馬政府的“亞太再平衡”戰略凸顯了澳大利亞南太地區的地緣優勢，加強美澳軍事合作成為美全球軍事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美澳自1950年締結《美澳新安全條約》后，安全合作一直很密切。澳大利亞在一戰、二戰、朝鮮戰爭及越南戰爭中，都曾堅定地支持美國。“9·11”事件之后，澳希望重新恢復“澳新美同盟”并派軍隊參加了阿富汗戰爭和伊拉克戰爭。雖然澳大利亞和新西蘭保持著密切的軍事關系，但由于新西蘭的反核政策，美國終止了“澳新美同盟”對新西蘭的防務責任。美澳之間的“澳新美同盟”雙邊關系仍繼續運行。Thomas Lum & Bruce Vaughn， The Southwest Pacific： U.S. Interest and Chinas Growing Influence， CRS Report for Congress， 2007， p.20.為了恢復經歷二戰動蕩的南太地區的穩定和促進島國的獨立及發展，1947年由包括美國和澳大利亞在內的六個宗主國建成立了南太平洋委員會。無論哪個黨派上臺執政，均將美澳同盟作為外交政策的支柱。澳大利亞官方高度贊賞美國對亞太地區的戰略聚焦并稱其是“完全恰當的”，認為“再平衡”戰略為澳提供了與美國及地區國家開展合作的新機遇，因此予以積極配合。總體來說，澳大利亞對美國在南太地區持歡迎的態度。

對澳大利亞來說，南太平洋是其“邊界線外的近處”（Near Abroad）和天然勢力范圍的一部分。Peter Brown， “Australia Influnce in the South Pacific”， ADF Journal， No.189， 2012， p.66.太平洋島國的安全與穩定對澳大利亞的安全有著重要的影響。美國憑借其在南太地區大量的軍事存在，可以保證島國的安全與穩定，這使得澳對美國有一定的依賴性。由于澳大利亞獨特的地理位置，其對外貿易依存度高，歷史上就通過與海洋強國結盟的方式來保證海上通道的安全，先是英國，后是美國。處于美國的保護傘之下，澳大利亞就可以從美國獲取先進的武器裝備、軍事情報和防衛技術，以保證國家安全。羅伊研究所2012年民調顯示，87%的受訪者認為美澳同盟非常或相當重要。74%的人支持美在澳駐軍。阮宗澤：《權力盛宴的黃昏：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與中國對策》，北京：時事出版社，2015年，第208頁。

對美國來說，澳大利亞重要的地緣位置保證了其“亞太再平衡”戰略的運行，有利于強化其在第二島鏈的軍事存在，進而維護美國海上戰略通道的安全。2012年11月，美澳又達成太空合作協議，美將把部署在西印度群島的一部C波段雷達和位于美本土的太空望遠鏡遷往澳西部，用于監測亞洲地區的衛星、導彈發射和近地軌道衛星的運行。2013年6月，兩國達成協議，將由澳大利亞派出一艘戰艦參加美在西太平洋的一個航母編隊。目前，澳大利亞已經成為美國的第四大軍火出口客戶。2014年4月，澳大利亞政府宣布將花費124億澳元追加購買美國58架F-35戰斗機。除此之外，澳大利亞軍事基地有利于美國控制該地區的海上戰略通道。2011年11月，奧巴馬訪問澳大利亞期間，雙方宣布了新的軍力部署計劃，內容是自2012年起，美國將向澳大利亞達爾文港和澳北部地區首批派駐250名海軍陸戰隊員輪換駐防。自二戰結束以來，美國為推行其全球戰略，逐步建成了以本土軍事基地為依托、以海外軍事基地為前沿陣地的全球軍事“基地網”，扼守海上咽喉要道。美國之所以把達爾文港作為在亞太地區的軍事基地，一個重要原因是這里的軍事設施相對完善，海軍駐泊條件和基地面積得天獨厚。更重要的是，達爾文港與南中國海相距2000多公里，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并可以與關島的美軍基地及位于印度洋的迪戈加西亞軍事基地形成掎角之勢，是美國實施“亞太再平衡”戰略的重要支點。《達爾文港海軍基地：美軍干預南海的“橋頭堡”》，新華網，資料來源：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6-05/13/c_128980579.htm.通過這個戰略支點，美國可以對中國的海上戰略通道實施威懾，并以此戰略支點為前進基地，加強對馬六甲海峽和巽他海峽等中國依賴的能源戰略通道的控制力。

2.澳大利亞對中國的影響

近年來，雖然中國在南太地區的影響力日益提高，主要表現在與太平洋島國的雙邊貿易、對外援助、高層互訪等方面，但中國仍很難挑戰澳大利亞在該地區的影響力。澳大利亞在南太地區的戰略利益在于島國的安全與穩定，而中國在南太地區的存在一定程度上使澳大利亞感到了擔憂。澳大利亞大學教授休·懷特（Hugh White）認為，“北京在南太地區表面上是由經濟利益所驅動，但其戰略威脅不能排除。中國致力于追求西太平洋大國的地位。在這個背景下，中國要發展同該地區所有國家密切的政治和戰略關系。澳大利亞《2016防務白皮書》中也表達了這樣的擔憂，一旦區域外國家的影響力對澳大利亞不利，南太平洋的不穩定將會對澳大利亞產生戰略性的后果”。Joanna McCarthy， “China extends its influence in the South Pacific”， available at http：//www.abc.net.au/news/2016-09-10/china-extends-its-influence-in-the-south-pacific/7812922.但也有人認為中國并不想取代澳大利亞及其盟友成為南太地區的安全伙伴。在海沃德·瓊斯（Hayward Jones）看來，雖然北京想尋求更大的外交影響力，但卻并未取得預期效果。她指出“瓦努阿圖是唯一一個在南海問題上支持中國的太平洋島國”。Ibid.隨著中國在南太地區影響力不斷擴大，特別在該地區與外交和防務有關的領域，澳大利亞將會感到不自在。Thomas Lum & Bruce Vaughn， The Southwest Pacific： U.S. Interest and Chinas Growing Influence， CRS Report for Congress， 2007， p.21.這主要是因為太平洋島國在澳大利亞的地緣政治版圖中，正如《2016防務白皮書》所指出的，“我們第二個戰略防務利益是保持一個安全的地區，包括東南亞和南太平洋。第二個戰略防務目標是支持巴布亞新幾內亞、東帝汶和太平洋島國政府，以強化它們的安全”。“2016 Defence White Paper”， Australian Government Department of Defence， available at http：//defence.gov.au/WhitePaper/Docs/2016-Defence-White-Paper.pdf.

然而，一個不可忽略的事實是中國目前已經成為澳大利亞最大的雙邊貿易伙伴、最大的出口市場、最大的進口來源國、第三大投資方和第二大旅游客源國。澳認為中國的經濟崛起有利于澳大利亞本國和世界的發展，希望加強同中國的關系。中澳已經確立了戰略合作伙伴關系，建立起了年度高層對話機制，實現了海軍軍艦互訪。當然，“美國因素”是澳大利亞對華政策的一個重要戰略考量，澳大利亞努力在中美之間保持平衡，認為成熟的澳中經濟關系與澳美戰略不沖突，多次聲明澳對遏制中國不感興趣。2011年4月吉拉德總理首次訪華時明確表示，澳大利亞拒絕遏制中國的任何企圖。盡管這樣，澳大利亞對中國仍有較強的戒備心理。2009年5月陸克文政府發表的國防白皮書，明確表達了對中國崛起所帶來的安全風險的關切和焦慮。澳大利亞還在東海、南海等地區海洋問題上與美國、日本形成合力，就海洋航行自由、和平解決海洋領土糾紛等問題上對中國施加壓力。阮宗澤：《權力盛宴的黃昏：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與中國對策》，北京：時事出版社，2015年，第215-216頁。鑒于此，澳大利亞在南太地區將會努力在中美之間搞平衡，不選邊站，但是如果戰略環境惡化，澳大利亞很有可能站到美國的立場上。對中國來說，要努力用經貿關系來拉動雙方的政治關系。澳大利亞特殊的地緣位置對于中國的海上戰略通道安全有著重要的意義，很難想象沒有澳大利亞的支持，中國可以順利維護南太地區海上戰略通道的安全。

（四）日本對中美的影響

作為一個與太平洋島國有傳統聯系的國家，日本近年來對島國的戰略有了新的動向，尤其體現在政治層面和安全層面上。為加強日本與太平洋島國的關系，日本從1997年開始，每三年舉辦一次由日本主導的日本與太平洋領導人峰會（PALM）。

1.日本對美國的影響

美國的“亞太再平衡”戰略與日本對于政治安全利益的訴求存在著共鳴。日本戰略界的主流觀點是，美國的“亞太再平衡”戰略特別是軍事意義上的重返亞太，是日本的福音。日本可通過融入、配合該戰略，積蓄力量，內聚共識，外塑依托，為最終擺脫“戰后體制”、回歸“普通國家”創造條件。2010年1月，在《日美安保條約》簽署50周年的時候，美日發表聯合聲明，強調兩國為確保日本的安全和亞太地區的和平與穩定，將繼續構建不可撼動的同盟關系。阮宗澤：《權力盛宴的黃昏：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與中國對策》，北京：時事出版社，2015年，第139頁。

在日本輿論界看來，美國的“亞太再平衡”戰略主要是為了遏制中國的崛起，這一點正好符合日本的戰略意圖。日本防衛界指出，美國重返亞太不只是地緣意義上的外交議程調整，其本質是解除對阿富汗和伊拉克兩個戰場的戰爭動員，預示著美國防務戰略的根本變化，說明美國致力于應對新的安全挑戰。Noboru Yamaguchi， “A Japanese Perspective on U.S. Rebalancing toward the Asia-Pacific Region”， Asia Policy， No.15， January 2013， p.7.日本2010年的《防衛計劃大綱》及2011年以來的《防衛白皮書》、《外交藍皮書》等文件均渲染“中國威脅”，試圖把中國描繪為日美的共同安全挑戰。阮宗澤：《權力盛宴的黃昏：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與中國對策》，北京：時事出版社，2015年，第140頁。

就南太地區而言，中國在該地區日益增強的影響力對美國的傳統地位構成了挑戰。“當前在南太地區，人們更多關注的是新興大國中國與傳統霸權國美國之間的新力量格局。當前亞太經濟處于新的調整階段，無論是中國提出的亞太自貿區還是美國推行的TPP，都能讓太平洋島國取得良好的收益。”胡欣：《向東看得更遠：印度全球外交走向南太平洋》，載《世界知識》，2014年第24期，第35頁。因此，實際上，南太地區區域外大國的競爭主要是中美之間的博弈。然而，作為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日本來說，它在南太平洋的參與有著悠久的歷史。當時德國在南太地區殖民的時候，由于發展制糖業的需求，需要大量的勞工來種植甘蔗，很多亞洲人前往南太地區種植甘蔗，其中就有不少日本人。一戰后，日本取得了德國在密克羅尼西亞的殖民地。除此之外，日本與太平洋島國同為海洋國家，雙方有著共同的價值訴求。安倍執政以來，日本不斷強化“海洋國家”的身份認同，試圖成為海洋大國。日本不僅以“海洋國家”的身份拉攏島國，從情感和心理上加強雙方的認同，而且日本提供了大量援助幫助島國治理環境問題。梁甲瑞：《日本南太地區戰略調整及對中國的影響》，載《國際關系研究》，2015年第5期，第115-118頁。中國在南太地區不僅對傳統強國美國產生了沖擊，對日本在該地區的戰略利益也有著重要的影響。中國成為美日兩國在南太地區影響力的共同挑戰對象，因此這將驅動美日兩國在該地區加強戰略協調以共同遏制中國。

為了加強美日的戰略協調，日本積極配合美軍實現前沿部署“在地理上更廣泛，行動上更靈活，政治上更具可持續性”。例如，日本認同美海軍陸戰隊移師關島等地有助于美國更好地應對地區突發事件。阮宗澤：《權力盛宴的黃昏：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與中國對策》，北京：時事出版社，2015年，第141頁。

2.日本對中國的影響

日本在南太地區的戰略調整是順應國際政治和地區政治變化的結果，這種調整并沒有結束，是一個動態的過程。大國的博弈在南太地區并不是一成不變的，也是一個動態的過程，日本戰略的調整是必然會對中國在南太的戰略產生影響。當前中國已經正式把南太平洋地區作為海上絲綢之路經濟帶的自然延伸，對島國的援助力度不斷加大，經貿往來日益密切，高層互動日益頻繁。2014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成功訪問太平洋島國，雙方一致同意建立相互尊重、共同發展的戰略關系。日本一直致力于建設“海洋強國”“政治大國”的戰略目標，所以太平洋島國在日本的戰略布局中成為重要的棋子。眾所周知，中日由于歷史、地理原因，在亞太地區一直處于戰略競爭的態勢，如今這種戰略競爭已經延伸到了南太地區。如果雙方不能考慮長遠收益，而注重眼前的單輪博弈，那么中日很難走出囚徒困境。由于中日雙方誰也無法確定對方會不會合作，因此雙方的最佳策略是選擇背叛。在雙方都選擇背叛的情況下，受益的是第三方。以對外援助為例，太平洋島國由于國小民少，經濟脆弱，嚴重依賴對外援助。區域外的大國往往以援助為手段，加強與太平洋島國的關系。日本慣用的策略是通過政府開發援助（ODA）來換取更多的國家對日本“入常”的支持。近年來，中國加強了與太平洋島國的關系。在過去的10年里，從瓦努阿圖到薩摩亞的各個島國均得到了中國數億美元的援助。根據澳大利亞的洛伊研究所展開的中國對島國援助的調查數據，中國如今在太平洋的捐贈力度與新西蘭等傳統捐贈國相當，即將超過日本成為第三大援助國。假如中國的援助繼續增長，也許在幾年內會超過美國成為第二大援助國。《中國援助太平洋島國或取代美國》，新華網，資料來源：http：//news.xinhuanet.com/cankao/2015-03/11/c_134058264.htm。中日對外援助的競爭并沒有給雙方帶來穩定的收益，很多島國注重的是援助，而不是堅持自己穩定的國家立場，搖擺不定是很多小國的通病，它們只注重利用區域外大國的援助來發展自己的經濟。另外，收益的第三方也可能是區域外的大國，美國一直把南太地區當作自己的“內湖”，在該地區開展“平衡外交”，不希望任何一方的勢力過于強大，中日之間的博弈符合美國“平衡外交”的策略。

如果中日雙方都注重眼前的利益而忽略長久的收益，那么雙方很難走出博弈的困境，受益的往往是第三方。但是根據阿克塞爾羅德的重復多輪博弈的邏輯，國家之間的合作是可能的。中日雙方如果能提供完全的信息給對方，站在對方的立場去考慮，那么雙方之間合作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可是由于中日特殊的歷史原因，以及美國等第三方的干擾，雙方很難提供真實、完全的信息給對方。

四、 結 語

本文在探究“軟平衡”的基礎上，指出中美在南太地區處于一種“軟平衡”的博弈態勢，這種態勢在短期內不會改變，主要是基于以下三個動因：第一，太平洋島國海洋面積廣大，海洋邊界的劃定沒有明確的標準，很難實施硬平衡；第二，中國與太平洋島國之間較強的經濟聯系以及中國與西方國家在南太地區之間的友好經濟聯系有助于削弱硬平衡政策；第三，中美在南太地區懸殊的軍事力量差距較大。除此之外，隨著國際地緣政治的發展，區域外大國在中美“軟平衡”的博弈態勢中扮演著不同的角色。印度、日本以及澳大利亞將會助推美國在南太地區的影響力。法國則會助推中國在南太地區的影響力。中法兩國在南太地區存在著合作的可能性，這不僅是反對美國霸權主義的需要，而且是兩國戰略利益的現實考量。短期內，中美在南太地區將維持著穩定的“軟平衡”博弈態勢。長遠看來，由于中美都是理性的行為體，而且國際政治力量的動態變化以及區域外大國之間的牽制，中美出現“硬平衡”的可能性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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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崔建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