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旅游行動者網絡構建的路徑研究—基于田野調查法

（鄭州理工職業學院，河南 鄭州 451150）

區域旅游行動者網絡構建的路徑研究—基于田野調查法

丁瑩

（鄭州理工職業學院，河南 鄭州 451150）

行動者網絡理論作為科學哲學領域內的一種新的研究綱領，其獨特的視角被廣泛應用于許多學術研究領域，尤其是近幾年，歐美國家的學者對其在旅游領域的應用研究取得了一些進展。本研究針對區域旅游理論沒有新的突破而導致區域旅游發展能力欠缺的困境，通過梳理行動者網絡理論的基本框架及其在旅游研究中的應用，探討了區域旅游行動者網絡構建的一般路徑，并以中原經濟區為例，運用田野調查法，構建了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探討了構建區域旅游行動者網絡應注意的問題。

行動者網絡理論；區域旅游；田野調查法；中原經濟區

一、引言

近年來，旅游業因其強大的發展動力及區域綜合發展協調能力，已成為中國許多區域國民經濟的重要支柱產業或動力產業，但在其快速發展的同時也存在著旅游理論研究滯后的問題。從近10年的研究結果來看，現有的區域旅游理論研究與區域旅游發展的時代特征之間具有顯著的相關性，“以任務帶學科”的研究路徑仍是主流，但區域旅游在理論建構方面并沒有取得重大進展[1]，究其原因，很大程度是因為研究仍采用傳統的科學研究范式和分析架構。傳統的科學研究范式采用二元的觀點，即事物和思維皆二分：理性和非理性、邏輯和非邏輯、客觀和主觀、主體和客體等，但隨著人類社會發展，二元的觀點已無法科學而準確地分析紛繁復雜的旅游問題[2-3]。

然而，發端于科學哲學領域的行動者網絡理論（ActorNetwork Theory，簡稱ANT）為如何連接二元觀點提供了方法，在哲學意義上消解了科學研究中二分法的窠臼，走向了一種科學實踐研究的整體論，為人們揭示知識與社會的復雜聯系提供了一種新的方法和理論[4]。對于科學研究而言，行動者網絡理論提供了一種全新的研究范式和分析架構，探討由人類與非人類行動者相互作用形成的異質性網絡[5]。基于此，行動者網絡理論被廣泛地應用于許多的學術研究領域，如人文地理[6]、環境生態[7]、信息系統[8]、農區地理學[9]、經濟地理學[10]、合作社建設[11]等。因此，本文引入行動者網絡理論來研究區域旅游發展問題，旨在通過梳理行動者網絡理論的基本框架，嘗試構建區域旅游發展的行動者網絡，希望能給區域旅游發展帶來新的思路，更加豐富區域旅游發展理論。

二、行動者網絡理論主要觀點及運用

行動者網絡理論起源于科學社會學，始于20世紀70年代，發展于80、90年代以后，這種“另類”的科學社會學理論逐步發展成為系統的研究理論，該理論也被稱為“轉譯社會學”[12-14]。

由Latour、Callon、Law等人提出和發展的行動者網絡理論，為人類社會提供了一種新的研究范式[15]。該理論方法是一個歸納性和綜合性的方法，不僅告訴了學者研究什么，更重要的是告訴他們應該如何去研究。近年來，不少西方旅游研究者已經將行動者網絡理論應用到旅游領域中旅游產品、旅行社、旅游景區、野生動物旅游及旅游滑雪產品創新等方面的研究，并成為旅游創新發展的重要分析框架[16-18]。

1、行動者及對等性原則

在行動者網絡理論中，行動者與網絡的概念是彼此緊密聯系的，兩者是不能單獨存在的。該理論主要研究網絡中的人類和非人類實體，并注重分析二者之間的聯系。因此，行動者包括了網絡中任何有行動的要素，既可指人，也可指非人的存在和力量，即諸如觀念、技術、生物等許多非人的物體。此外，對等性原則是行動者網絡理論的核心主張，它倡導應當平等地對待網絡中的人類和非人類實體，也就是說，評價任何事物，尤其是要致力解釋的事物，更要以平等的方式進行，從而打破原先以人類為中心的“自然”與“社會”、“人類”與“非人類”等二元論述的思考局限[19]。

2010年，法國Elodie Paget等學者，在運用行動者網絡理論研究法國冬季滑雪勝地的旅游業時，以Delta旅游滑雪公司為例，分析了該網絡中的人類和非人類實體，并指出該公司的成長和經營與二者是分不開的，應將二者對等看待。其中，人類行動者一方面是旅游者，即旅游服務的消費者，另一方面是這些服務的提供者；而非人類實體則具有不同的性質，涵蓋了對象（汽車、飯店、酒店、電梯等）、自然資源（山、雪等）、信息或通訊方式（宣傳冊、網站、報紙、火車票等）、技術、服務（如體育活動）等[20]。

2、轉譯過程及強制通行點

轉譯過程就是要把來自社會和自然兩個方面的所有因素都納入到統一的解釋框架[21]。但是由于行動者網絡中充斥著大量動態的人類和非人類行動者，它們為了各自所關注的問題、興趣和利益，使行動者網絡處于不斷變化的狀態。為了促使每一個行動者都與網絡建立起相對穩定的關系，轉譯過程使每一個行動者的利益、角色、功能和地位在新的網絡中被重新界定、排序和賦予[22]，而且這有利于行動者網絡在轉譯過程中進行創新，并可能使創新伴隨轉譯過程的每一個階段。此外，Callon還提出了存在于各行動者之間共同的強制通行點（Obligatory Passage Point，OPP），并指出強制通行點是轉譯過程中各行動者必須要克服的障礙，只有這樣，才能滿足關鍵行動者最核心、最關注的利益[5]。

例如，澳大利亞學者Kate Rodger等人在研究澳大利亞野生動物旅游時，著重分析了野生動物旅游行動者網絡轉譯過程的四個步驟：問題呈現（problemisation）、利益賦予（interessement，該階段是行動者網絡中的關鍵階段）、動員（Mobilisation）、異議（dissidence，導致野生生物旅游網絡的解散）。此外，研究還指出，如果旅游的科學家們要想實現從事野生動物旅游研究的目的，他們就需要以某種方式構建一個體系，以保證其他參與者利益的獲得，從而實現共同的目標，即人類和野生動物互動關系研究的科學發展[23]。

3、權利機制

正如其他建構主義理論，行動者網絡理論往往為權力者持有或運用，特別是科學領域[5]。由于行動者網絡是異質性的，充滿了大量的概念和元素，這樣由異質向一致轉譯的行動者網絡，從來就不會是永久性的，而且其轉譯過程也是持續的，在某些情況下可能還會失敗。新行動者的加入，現有行動者的離開，或者網絡中任何的變化都可能導致“黑匣子”被重新開放，或被重新考慮內容[24]。這就說明了行動者網絡與權力是有關聯的，只有通過權力機制（契約）將網絡中的行動者約束起來，網絡才可能堅固持久，或在一定階段內保持相對穩定性。

例如，荷蘭的Rene van der Duim將行動者網絡理論應用到旅游研究中，則是用“旅游景觀”的概念說明網絡中的人和事（非人）通過復雜的轉變過程交織在一起。由于形成“旅游景觀”的轉譯涉及了吸引、談判、影響、招募、動員和排除等過程，導致了“旅游景觀”的不穩定，從而需要權力發揮作用并產生關系，這也是研究“旅游景觀”的基礎[25]。

三、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構建

1986年，Callon的研究認為行動者網絡的建立依賴于“5個關鍵的轉譯”：問題呈現、利益賦予、征召、動員及異議。然而，在構建行動者網絡時，行動者的征召往往就伴隨著行動者的動員，因此將二者可合為動員階段。但是，在轉譯過程之前首先需要識別網絡中的行動者，在轉譯過程之后，即行動者會出現異議之后，需要重新構建更穩定的行動者網絡。因此，本文基于Callon的觀點，依據行動者網絡的轉譯過程，將其構建路徑具體分為六個環節，即識別行動者、問題呈現、利益賦予、動員、異議、網絡重構。

本文采用社會學中的田野調查法，通過對案例地進行實地觀察和深度訪談來收集中原經濟區旅游發展相關的資料，為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的構建做準備。在對網絡構建路徑關鍵點（見圖1）進行具體分析和深入闡述時，主要對數十位相關調查者進行深度訪談，這些調查者主要有中原經濟區旅游發展各級負責人（包括旅游直屬單位及文化、國土等旅游相關單位）、中原經濟區主要旅游企業高管人員、旅游研究專家、旅游者等。總之，在田野調察和采訪的基礎上，筆者獲得了大量詳實的第一手資料，并結合已有的政府文件、研究報告和文獻等二手資料，為構建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提供了豐富的素材。

圖1 區域旅游行動者網絡構建路徑

1、識別行動者及強制通行點

在構建行動者網絡時，首先需要識別出網絡中的行動者，但行動者有很多，某些行動者對網絡的影響不明顯，甚至造成干擾，所以只需要識別出關鍵的行動者。通過對中原經濟區旅游發展歷程的回顧，以及對數十位受訪者的采訪，得出的結論是：在構建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時，應該先剝離出對中原經濟區旅游發展影響至關重要的人類和非人類因素。因此，采用德菲爾法，由數十位受訪者給出所識別出的關鍵行動者，并最終依據其對中原經濟區旅游發展的相對重要性進行篩選，從而得出影響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構建的五大關鍵行動者，分別是旅游相關政府、旅游企業、旅游資源和旅游產品、旅游者以及當地居民（見圖2）。

圖2中，除了所識別出的五大關鍵行動者之外，還指出了區域旅游行動者網絡中各個行動者需要共同面臨的強制通行點，即為了實現各行動者主體利益而必需在網絡中克服并清除的障礙。

2、轉譯過程分析

（1）問題呈現。其是指行動者在達到自身目標或利益需求時，確定其他相關行動者的地位和利益，并由此設立一個強制通行點，以使自身成為網絡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根據調研結果，中原經濟區旅游在發展內容、發展方向和發展深度上都有所滯后，嚴重影響了整個區域旅游發展的帶動力和影響力。具體落腳于行動者層面，可以發現，旅游相關政府之間的旅游合作多在旅游政策環境改善方面，缺乏具體的合作機制和合作模式，從而導致整個區域的旅游發展遇到瓶頸，且帶動力不足；旅游企業則還處于較低水平的發展，散、小、弱、亂的局面并沒有得到徹底的改變，再加上發展資金不足，該區域更是缺少“航母型”的旅游集團；對于旅游資源和旅游產品的開發和設計，多有雷同現象發生，甚至缺乏整合和創新，以致旅游資源和旅游產品的吸引力受限；對旅游者而言，所面臨的麻煩則更多集中在旅游交通不便和旅游信息的缺失；而當地居民則是更多地關注自身經濟收入能否提高及生活條件能否得到改善。因此，“如何更好地促進中原經濟區旅游的合作及其快速發展？”是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中五大關鍵行動者共同面臨的問題。只有解決了該問題，才能逐漸形成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

（2）利益賦予。該階段，行動者被網絡賦予整體網絡利益以穩定其他行動者主體，如果不能獲得各個行動者的目標或利益，那么所有行動者都會遭遇困難。所以，在推動中原經濟區旅游發展時，旅游相關政府負責人表示希望通過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加強各自之間的旅游合作，從而促進各地區旅游的發展；旅游企業的相關高管人員則希望借助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獲得更多有利的發展條件，增強企業知名度，獲得更多的投資資金、發展機會和利潤；關于旅游資源和旅游產品，數十位受訪者認為，可以在整個區域行動者網絡內對其進行差異化定位、重新整合或者創新，從而形成競爭力；而旅游者的利益則主要表現在能在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中獲得更多的便利性，有更加愉悅的體驗。此外，在中原經濟區旅游獲得發展的同時，當地居民的利益需求表現為他們是否能獲得更多的就業機會，走向富裕也成為數十位受訪者關注的焦點。

圖2 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中的“行動者”及強制通行點

（3）動員。按照Callon的說法，在達到這個階段時，行動者網絡就算成功地完成了。進入到區域旅游行動者網絡中的關鍵行動者都開始朝著預定的目標運行。但是通常來說，行動者之間的動員力是有所差異的，特別是涉及到各自的利益時。72%的受訪者認為旅游相關政府對旅游企業具有較強的動員力，而對當地居民的動員力則較弱，因此，調動當地居民的積極性就需要把旅游企業加進來，這是因為旅游企業掌管著客源的接待分配權，關乎當地居民的切身利益。但是，現實中由于旅游企業和當地居民的經營可能存在不規范行為，受訪者表示二者還需要相關政府機構的監督。總之，只有區域中各行動者通力協作，才能對整個中原經濟區的旅游發展產生積極的影響。

（4）異議。參與到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的行動者眾多，并且由于各行動者之間的背景文化和發展能力有很大差異，有異議是很正常的，也正是由于這些異議才使得網絡能夠不斷產生變化，趨于完善。其一，調研發現，大多數情況下，為了規范旅游企業和當地居民的經營行為，旅游相關政府會制定一系列規章制度限制二者的違規行為，但二者則認為為了規范化而花費額外的費用是不劃算的，從而不執行政府的規章制度。其二，部分旅游企業只注重其文化建設，借此提升其知名度，而當地居民更多關注的是經濟上實際利益的獲得，兩者之間也會產生異議。

圖3 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

（5）網絡重構。在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形成后，由于行動者之間的異議，整個網絡可能會變得不穩定，隨時都有可能由一種狀態向另外一種狀態演變[5]。新行動者的進入，現有行動者的離開，任何變化都可能導致網絡重新組合[24]。網絡重構是網絡內部與外部的社會重構，網絡內部重構只是指行動者經過轉譯過程而轉變身份，網絡外部重構則是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與網絡所處的環境進行互構。

通過對中原經濟區旅游的調研和觀察，該區域旅游行動者網絡的內部重構表現在許多方面，如賦予某些不知名的旅游資源于新的價值，將其轉變為具有吸引力的旅游產品；把原先沒有利益分成的當地居民重新納入到區域旅游行動者網絡中，使其由普通居民轉為農家樂老板，享受旅游帶來的好處；或注入資本和投入新技術，促使旅游企業轉變為成熟的旅游管理集團；旅游者不再僅僅是游覽者，還是旅游資源的保護者，或者旅游利益的分享者；旅游相關政府的角色功能由地方管理者變為區域協調者等。而外部重構則主要表現在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與其他區域旅游的合作互補，由于所受影響因素眾多，對網絡的重構影響也更顯著，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的構建不考慮外部重構，圖3即為所構建的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

四、結論

行動者網絡并非實質意義上的有形網絡，而是行動者相互作用留下的痕跡，行動者取代了傳統社會學中諸如“利益”、“制度”或“社會秩序”之類的范疇而成為社會網絡的主角。行動者網絡理論不僅是科學知識建構理論，也是通過對科學實踐過程分析來建立的社會結構理論，這給區域旅游發展創建了新的理論分析框架。運用行動者網絡理論對區域旅游進行研究時，不僅要結合區域旅游的具體情況、具體問題及發展歷程，還要考慮具體的研究目的和研究方法等因素。

1、尋找合適的行動者用于區域旅游行動者網絡的構建分析

由于存在于區域旅游行動者網絡中的行動者數量幾乎是無限的，但并不是所有的行動者都對區域旅游有顯著的影響，因此考慮所有的行動者不利于區域旅游研究網絡的構建分析。所以，排除一些行動者的干擾，從無限的網絡構成因素中選取適當的行動者進行研究至關重要。基于此，本文在構建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時，共識別了對網絡具有決定性的五個關鍵行動者：旅游相關政府、旅游企業、旅游資源和旅游產品、旅游者及當地居民。

2、維護網絡的穩定性，并建立合理有效的權利機制

區域旅游行動者網絡的轉譯過程是一個漸進、持續的過程，從來都不是永久穩定的。當網絡中的行動者無法達成共識，產生異議時，就需要設立一種權利機制去保障各個行動者的利益，從而使網絡按照既定的目標發展。例如，在中原經濟區旅游行動者網絡中，旅游相關政府之間需要建立協作機構，通過協調機制進行區域旅游合作，為旅游企業搭建一個平臺；旅游企業要受到旅游相關政府的監督機制的約束，從而進行規范經營。再比如，當地居民要想參與景區的經營，就需要與旅游企業和政府達成協議，確保其利益得到合法保障。

3、運用行動者網絡理論時，注重發揮該理論的實踐性和創新性

行動者網絡理論是一種實踐性很強的理論，在實際行動之前任何人都不知道是否存在這樣一個架構，只有在經過具體的人、物和過程才能被確定下來。因此，本文在構建區域旅游行動者網絡時，通過田野調查法，深入到案例地的旅游研究中。此外，由于區域旅游行動者網絡不停地處于識別、賦予利益、動員與異議的動態過程，創新時刻都有可能發生，但是創新能否成功還要取決于行動者網絡的有效溝通，否則該網絡就會趨于僵化，并喪失活力，甚至陷入不斷惡化的循環中，從而導致行動者網絡理論應用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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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胡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