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洪宇詳解：為什么需要建立獨立的教育公務員制度

張志強++李小娜

實行義務教育免費貌似是件順理成章的事情，但很多人可能并不知道，一位教授曾為此付出的努力。他就是長江教育研究院院長周洪宇教授。在擔任全國人大代表十余年間，周教授堅持為促進中國教育發展奔走呼吁，被稱為“推動中國義務教育全免費第一人”。他還呼吁制訂《校車安全運行管理條例》。人送外號“周免費”“周校車”。從2003年至今，周教授共提出300多份建議，其中70%被采納。

在今年的“兩會”上，全國人大代表、湖北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長江教育研究院院長周洪宇教授再度建議：在公立中小學建立獨立的教育公務員制度。這也是兩會期間最受輿論關注的教育提案。為此，本刊特約記者中國教育智庫網特聘專家張志強、副主編李小娜采訪了周洪宇教授。

倡議建立獨立的教育公務員制度的原因

問：請您談談倡議建立獨立的教育公務員制度的原因。

周洪宇：有人認為建立獨立的教育公務員制度是從現實角度出發，認為教師待遇一般，教師地位有待提高。但是除此之外，還有兩個重要原因：

從理論上說，教育公務員制度的建立是國家教育人事制度的頂層設計。中國教育制度分三個層面，第一，中國教育的領導制度，該領導制度是指中國共產黨領導教育，這是根本教育制度；第二，基本教育制度，國家學校制度、教育行政管理制度、教育法律制度等；第三，具體教育制度，包括教師人事制度、教育督導制度、教育考試制度、學位制度等。這種三分法和現在的二分法不同，根據這種劃分方法，我對整個教育制度提出了十項建議，其中一條是教育人事制度。

另外，這是由公立中小學教師的屬性所決定的。教師的屬性是什么？公眾普遍認為教師是專業人員。聯合國相關文件中講的非常明確，教師是一種專業人員。既然是專業人員，就有專業性，但是中國的教師，尤其是公立中小學教師，又與一般專業人員不同，是按照國家要求對學生進行思想意識、相關技能的培養，使之成為國家的接班人，這其中包括意識形態、公民思想、愛國主義等體現國家意志的，又符合兒童發展規律的課程。因此教師具有很強的公務性。

獨立的教育公務員制度的內涵

問：獨立的教育公務員制度的內涵是什么？

周洪宇：將取得教師資格證書并獲得教師職位的公立普通中小學教師的身份確定為獨立的教育公務員，明確其“公務性”身份，依法對其實施規范監督，使其享有與公務身份相應的權利和義務，并執行相應的收入分配制度，保護中小學教師的政治地位和經濟利益。從法律上保證中小學教師的待遇與公務員一致，提高教師職業的吸引力及其社會地位。

公立中小學教師列為獨立的教育公務員，或稱特殊公務員或準公務員。之所以要定為獨立的教育公務員是為了強調和一般公務員的區別。教育公務員雖然是公務員，但是獨立的公務員，不能按照對待一般公務員的管理方式去管理。這類公務員同樣享有一般公務員應當享有的權利和義務，同時也享受一般教師所應當享有的待遇，比如寒暑假。簡而言之，盡量讓這些教師享有更多的權利。

實行教育公務員制度的意義

問：實行獨立的教育公務員制度有哪些現實意義？

周洪宇：實行獨立的教育公務員有兩方面的現實意義：

一方面，教師有了自己的政治地位、經濟地位和社會地位，容易吸引優秀人才學教育，也能使從教的人安心從教。社會的優秀人員進入教育領域，才能培養優秀的人才。只有優秀的人員去培養優秀的人，才能辦良好的教育，否則何談一流的教育、一流的思想？

另一方面，有助于抑制擇校熱、學區房。為什么今天擇校熱、學區房現象這么突出，問題這么嚴重？擇校很大程度上是擇師。我國現有體制下，教師屬于學校所有，很難流動。雖然可以通過政策激勵教師流動，但這在法律上沒有依據。現在的教師維權意識很強，教育法、教師法、義務教育法都沒有規定教師必須流動。如果強迫教師流動，教師就有可能提出控告。將其確定為教育公務員，一方面，教師可以享受原來的福利待遇；另一方面，定期合理流動成為義務，優秀師資就會流動起來，有助于實施教育均衡化，擇校熱、學區房的現象就會得到控制。

此外，實行獨立的教育公務員制度可以增強教師的責任感、幸福感、榮譽感，讓教師成為令人羨慕的職業。

教育公務員制度如何落地

問：請您結合其他國家的情況談談如何使教育公務員制度在我國落地。

周洪宇：國外與之相關或類似的制度叫做教育公務員、準公務員、特殊公務員。日本、韓國、法國、德國、希臘等國家采取了類似措施，而且效果很好。在考察日本時發現，日本也非常重視師資，但是日本沒有擇校熱。每六年，教師就要流動，主要是縣內流動，這里的縣類似于我們的市。

我國可以效仿國外教師的合理流動，但是不必學習其流動的區域。我國有些市太大，所以建議在同一個區內流動，這樣也可以避免教師生活過于不便，同一個區的教育均衡發展就容易實現。

幾個需要澄清的問題

問：您主張在公立中小學實施教育公務員制度，但高校目前有另一種趨勢是去行政化。這二者是否矛盾？

周洪宇：公立中小學教師與高校教師去行政化這兩者并不矛盾。這主要是由于公立中小學教師和高等學校教師兩種職業存在差異。兩類教師的任務、責任和性質有所不同。可以鼓勵高校教師兼職、辦企業、參與其他社會服務，只要將本職工作完成即可，但是卻不能鼓勵公立中小學教師校外兼職兼薪。每個階段教育承擔的主要功能也不同。大學教師已經享受了很多權利，沒有必要再享受公務員制度的待遇。另外，誰受益誰買單，基礎教育是國家受益，而職業教育或專業應用教育更多是學生和家長受益。

問：近幾年，公眾呼吁要精簡公務員隊伍。您提出建立教育公務員制度，是否與精簡公務員隊伍的呼聲相左？是否會導致公眾的負面評價？

周洪宇：公眾對此不會反對。百姓對教育很重視，將教師定位于教育公務員，公眾會認為這是尊師重教的表現，只會稱贊，而不會批評。公眾以往認為要精簡公務員隊伍，針對的并不是教師。

問：您提出的教育公務員制度是否會導致教育方面財政壓力的增大？

周洪宇：教育公務員制度并不會導致教育財政增加。公立中小學教師是國家財政供養，如果將其確定為教育公務員，依然是國家財政供養。

問：教育公務員制度是否可以在民辦中小學中實行？

周洪宇：這一點很難，民辦教育促進法頒布后，義務教育階段的民辦中小學不允許營利。主要有兩個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民辦中小學教師雖然也承擔了國家意志，但是與公立中小學教師不同。一個受雇于國家，另一個受雇于私人企業。公立中小學教師，無論是否將其確定為公務員，都是國家財政供養。其財政供養管理適用于公務員法（如果定義為公務員）和教師法。民辦教師適用于勞動法，是私人雇工，不是政府雇員。

另一方面，在公辦中小學中實行教育公務員制度，不增加什么費用，對財政影響不大。而一些民辦中小學教師的待遇很高，月薪幾萬元者很多，如果將其定位于教育公務員，邏輯上也不能成立。

（責任編輯 鄢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