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經濟制裁：張弛有度

文/劉威 編輯/韓英彤

3 經濟制裁：張弛有度

文/劉威 編輯/韓英彤

國際經濟制裁涉及面廣、規則復雜且更新較快，對國際經貿及金融業務往來具有深遠的影響。因此，相關主體需要密切關注并認真研究國際經濟制裁規則的調整變化，確保及時響應、有效應對。

國際經濟制裁涉及面廣、規則復雜且更新較快，對國際經貿及金融業務往來具有深遠的影響。這其中，除了各成員國都要遵守的聯合國制裁之外，美國經濟制裁規則具有的廣泛域外效力也需要特別加以關注：外國金融機構及企業不但有可能因與其受制裁對象開展業務而招致巨額罰款，還有可能因參與或協助美國針對的制裁目標行為而被列入制裁名單，進而被完全切斷與美國金融體系的聯系甚至被凍結資產。有鑒于此，相關主體需要密切關注并認真研究國際經濟制裁規則的調整變化，確保及時響應、有效應對，以促進我國對外國際經貿及金融業務更加穩健地發展。

變化多端的2016年

總體來看，2016年國際經濟制裁整體呈現以下變化。

變化一：升級

朝鮮。2016年1月和9月，朝鮮兩次宣布成功進行核試驗，并于年內成功進行了二十多次導彈試驗，有效核威懾水平顯著提高。聯合國安理會分別于3月2日和11月30日通過兩項針對朝鮮的制裁決議，對朝鮮采取了二十多年來最嚴厲制裁措施。美國則于2月18日通過《朝鮮制裁及政策促進法案》，并于3月16日頒布對朝制裁的第13722號行政令，凍結朝鮮政府在美國境內的資產，禁止對朝鮮的商品、服務、技術出口以及新投資，并對與朝鮮具有特定聯系的相關主體實施制裁。此后，包括金正恩、朝鮮高麗航空、我國丹東鴻翔實業在內的百余名相關個人、實體、船舶及飛機，被列入制裁名單。

變化二：持續

俄羅斯。2016年，由于新明斯克停火協議執行情況不理想，歐盟先后兩次延長涉俄制裁有效期，目前已將制裁期限延至2017年7月31日。美國則以逃避對俄羅斯制裁或破壞烏克蘭和平進程等為由，先后四次將156名相關個人、實體及油輪列入制裁名單；此外，2016年12月29日，美國以涉嫌支持黑客組織擾亂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為由，對俄羅斯實施了新的制裁，將9名相關個人及實體列入制裁名單，并凍結了俄政府的兩處房產。

敘利亞。2016年，敘利亞國內沖突不斷，并呈膠著之勢。對此，歐盟先后兩次擴大制裁范圍，將包括敘軍方高級官員、央行行長及政府部長在內的27人列入制裁名單。美國也先后兩次以破壞敘利亞和平、擴散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等為由，將38名相關個人及實體列入制裁名單。

南蘇丹。伴隨南蘇丹內亂沖突的升級，聯合國先后兩次通過決議延長其制裁措施至2017年7月1日。美國也持續對南蘇丹施加制裁壓力，并以破壞南蘇丹和平進程為由將多名個人或主體列入制裁名單。

變化三：放松

伊朗。2016年1月16日，伊核談判協議（JCPOA）迎來執行日，伊朗順利通過IAEA對其履行協議的階段性驗收，聯合國終止了7項對伊制裁決議，美國和歐盟也相應解除了部分對伊制裁措施。根據JCPOA設定的制裁恢復機制，如果伊朗方面違反協議內容，已解除的制裁措施將最短在65天內恢復。12月1日，美國國會通過延長將于年底到期的《伊朗制裁法案》，對此，奧巴馬通過立法程序象征性地表達了不滿，并強調此舉并不會影響JCPOA的執行。

古巴。伴隨美古關系正常化進程的不斷推進，以及奧巴馬歷史性訪古，美國先后三次修訂《古巴資產管制條例》，在金融、商貿、旅游、醫療、民用航空及服務等多個領域，移除了多項限制措施。

白俄羅斯。近年來，白俄羅斯與歐盟關系逐步改善，歐美開始逐步放松制裁限制。2016年2月，歐盟宣布解除對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等170名白俄羅斯人在歐盟的資產凍結和出入歐盟禁令；美國也先后兩次延期針對9家白俄羅斯受制裁企業的通用許可證，允許美國人在履行報告義務的前提下處理相關交易。

變化四：解除

科特迪瓦。2016年4月28日，聯合國安理會通過決議，宣布取消對科特迪瓦的所有制裁措施，并將于2017年6月底結束在該國的維和任務。9月14日，奧巴馬簽署第13739號行政令，正式終結科特迪瓦制裁項目。至此，象牙海岸徹底擺脫制裁困擾。

利比里亞。2016年5月25日，聯合國安理會通過終止對利比里亞的武器禁運措施的決議，并解散了制裁利比里亞的相關委員會和專家小組。至此，聯合國十幾年來對利比里亞的所有制裁措施全部解除。鑒于美國已于2015年底終止該制裁項目，利比里亞已不再屬于受制裁國家，多年來困擾國際業務領域的利比里亞船旗問題徹底解決。

緬甸。伴隨緬甸朝著美國一手打造的民主樣板國家穩步推進，美國逐步放松了對緬制裁。2016年5月17日，頒發兩個通用許可證，放開針對在緬甸居住的美國人以及貿易領域的特定制裁限制，并最終于10月7日正式終結了對緬甸的制裁項目。歷時二十載，緬甸制裁終于畫上了句號。

充滿變數的2017年

朝鮮制裁：

陰云密布，防范升級

目前，聯合國及美國均已將朝鮮制裁升級至更為嚴厲的程度。對此，相關主體在涉朝業務往來中應注意提高相關業務的合規性，防范在朝鮮制裁中引火燒身。

聯合國的“禁運制裁”：安理會要求各成員國對朝鮮采取核導相關的資產凍結，禁運武器、雕像、特定礦產、奢侈品等物品，以及過境檢查、名單制裁等一系列制裁措施，并設定了朝鮮與核導籌資無關的年度煤炭出口上限，旨在切斷朝鮮外匯收入途徑，削弱其發展核導計劃的經濟能力。為執行安理會制裁決議，我國商務部及海關總署已于2016年12月23日發布公告，要求中國企業密切關注聯合國1718委員會相關網頁，及時了解聯合國對朝鮮出口煤炭情況的通報，提前做好準備，合理安排進口，避免不必要的損失。一旦我國政府主管部門根據聯合國通知發布公告，相關企業必須立即停止自朝鮮進口煤炭。此外，公告還明確禁止我國企業自朝鮮進口銅、鎳、銀、鋅、雕像，禁止對朝鮮出口直升飛機和船只等。

美國的“制裁封鎖”：除了約束美國人的凍結資產，禁止商品、服務、技術出口以及新投資等制裁措施外，美國第13722對朝制裁令還設定了廣泛的制裁列名標準，包括在朝鮮交通、采礦、能源和金融服務等領域經營業務，與朝鮮國家、朝鮮政府、朝鮮勞動黨有直接或間接的特定行為或交易聯系，以及對制裁對象或受制裁行為構成實質性協助或支持，直接或間接被受制裁對象擁有或控制，代理或代表受制裁主體行事者等。任何國家的任何主體，只要符合以上列名條件，都隨時有可能被列入美國的制裁名單。

再度升級風險：目前，朝核危機持續發酵，半島局勢撲朔迷離。聯合國及美國的多輪強勢制裁均沒能阻擋朝鮮發展核武器的決心和步伐。2017年新年，金正恩表示，朝鮮洲際彈道導彈試射已進入收尾階段，公開對外炫耀核導能力。隨后特朗普嗆聲這不可能，并指責中國在朝鮮問題上不作為。從當前形勢來看，重啟六方會談難度依然較大，如特朗普上臺后實施的半島政策及軍事布局仍未釋放出改善對朝關系的善意，朝鮮將不可避免地繼續核導試驗，以檢驗自己所謂的技術突破。屆時，聯合國及美國制裁也極有可能再度升級。

伊朗制裁：

厘清紅線，且行且珍惜

在JCPOA進入執行階段后，雖然聯合國已終止對伊制裁決議，但美國制裁僅是部分解除，且未來走勢并不樂觀，需正確認識并謹慎防范涉伊業務的制裁合規風險。

有限的制裁解除范圍：一是針對美國人的初級制裁絕大部分并未解除，美國僅在出口民用航空器，進口伊朗毛毯、開心果、魚子醬等有限領域，放開了對美國人的制裁限制，并明確美國擁有或控制的非美國實體不屬于受限制范圍。鑒此，對于我國企業及金融機構來說，除以上領域外，具有美國因素（美國人、美元、美元原產貨物等）的涉伊交易仍屬于業務禁區。二是主要針對外國人的二級制裁并未完全解除，目前仍有效的二級制裁規則針對伊斯蘭革命衛隊，因涉恐及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位列SDN名單者，以及SDN名單上的伊朗人員等。非美國人與上述主體不存在美國因素的業務往來，將有可能導致自己成為美國制裁的對象。這也是美國放松對伊朗制裁時刪除了400余個名單主體，但因涉恐而被制裁的我國昆侖銀行并未被除名的原因所在。三是美國制裁伊朗并不僅僅是針對核問題，還包括支持恐怖主義、侵犯人權、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支持敘利亞侵犯人權以及支持威脅也門和平穩定的人員等。所以，除非以上問題全部得到解決，否則談美國全面解禁伊朗制裁言之過早。

特朗普會不會撕毀JCPOA？特朗普在競選期間曾聲稱要撕毀JCPOA，在其當選后雖未再發表類似的觀點，但從目前公布的國家安全團隊成員來看，其提名的安全顧問、國防部長、中情局局長均是奧巴馬伊朗政策的強烈反對者。這無疑給JCPOA的命運籠罩上了一層陰影。事實上，JCPOA作為多邊國際協定，美國不能在違背國際法的前提下單方面撤銷或修正，否則必然會遭到其他締約國的反對。但是目前的種種跡象也表明，即使特朗普不能任性撕毀協議，但也絕不會延續奧巴馬對伊朗相對溫和的外交政策，對伊制裁有可能重新抬頭。由于美國制裁伊朗并不僅是針對核問題，而JCPOA僅約定了核制裁問題，所以，如果美國在其他方面加碼伊朗制裁并不違反JCPOA。而從目前特朗普團隊，以及共和黨對伊朗的強勢態度來看，這也完全有可能發生。因此，在特朗普對伊政策尚不明朗階段，建議審慎拓展伊朗業務，避免制裁政策有變后無法全身而退，承擔不必要的損失或風險。

反恐制裁：

廣泛的“列名”與“追責”

為了切斷恐怖活動的資金來源，反恐怖融資已上升為繼軍事、外交、情報之外的第四個反恐戰場。聯合國及多國均制定了專門的反恐制裁措施。其中，尤以美國最為嚴厲，憑借“列名”與“追責”兩大利器，對國際金融反恐秩序產生了重要影響。鑒此，在國際經貿往來中應注意防范以下風險：

廣泛的列名原則：美國反恐制裁項目的列名標準非常寬泛，凡是對恐怖活動人員有協助、贊助或提供金融、材料、技術支持，以及物資和服務等行為的，均有可能成為受制裁對象。僅2016年美國就至少因涉恐原因更新了30次制裁名單，制裁對象涉及與伊期蘭國、基地組織、塔利班、真主黨等多個恐怖組織相關的眾多主體。從競選期間開始，特朗普就一直主張強硬對待恐怖主義，多次諷刺奧巴馬的反恐戰略導致恐怖分子在中東做大，并表示在其上臺后將會強化反恐行動。可以預見，對更加廣泛的涉及恐怖活動人員的經濟制裁，有可能成為美國反恐的常態化工具。為了避免被制裁列名，應注意加強業務盡職調查，隔絕與恐怖活動的任何直接或間接關聯。

廣泛的追責范圍：美國法律規定，針對恐怖活動所造成的傷害，允許美國受害人對為恐怖活動提供了實質支持的幫助者訴請民事賠償。因此，如果涉嫌協助恐怖融資，只要該恐怖活動有美國受害人，就存在在美國被訴的風險。近年來，已有多家外國銀行因涉嫌為恐怖活動提供資金服務被美國受害人提起索賠訴訟。鑒此，我國金融機構應注意強化名單篩查、交易監控及盡職調查等反恐融資工作，防止因沾染恐怖活動而深陷訴累。

除以上制裁項目外，考慮到特朗普對俄改善關系態度明確，俄羅斯制裁有望回暖；古巴制裁在奧巴馬任上已大幅放松，而特朗普盡管對此頗有微詞，但基于商人“務實”的態度，對古巴制裁也不太可能走回頭路。由于上述項目目前制裁規則繁復，且不可能在短期內全部解除，在相關業務往來中也要注意對制裁合規性的審查。

為了避免被制裁列名，應注意加強業務盡職調查，隔絕與恐怖活動的任何直接或間接關聯。

鑒于國際經濟制裁涉及國際政治、國家政策、外國法律、國際慣例、行業政策等多個方面，且規則錯綜復雜、更新速度較快，我國企業，尤其是金融機構，在推進國家“一帶一路”戰略、加快“走出去”步伐的進程中，應認真分析制裁規則及其調整變化，避免因觸及制裁紅線而給外貿及金融業務帶來經濟和聲譽損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意見）

作者單位：工商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