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 堯
中國社會的公共沖突表達和解決具有獨特的文化心理背景,表現為相當復雜的多方博弈過程。來自底層的民眾在面對自認為不合理的對待或追求利益實現的過程中,基于“經濟計算”的功利自覺[1],不斷創造、模仿著被證明行之有效的表達方式,“普通百姓”“一窮二白”的狀態賦予了他們“沒啥好失去”的心理,加上政府內部自上而下的“剛性維穩壓力”及對“和諧”的強調進一步放縱了其意愿表達的“隨意性”,使得這些表達訴求的行為經常性地處于制度不允許的范圍,或處于合法與非法的邊緣地帶。
政府或掌握某種公共資源的公立機構在面對這些抗議時,由于對方的“體制外”特征,往往缺乏必要的“談判砝碼”,無法形成促成對方讓步和合作的“資源集合”并“有效施壓”,廣泛存在一種“無處發力”的無奈感或“拳頭打蒼蠅”的效能缺失感。
在體制內壓力資源豐富、體制間相對絕緣、熟人社會關系網交叉縱橫等客觀社會情境下,一些地方政府在面對公共沖突時,習慣于從沖突表達者的周邊親屬中尋找“體制內的人”,以此作為突破口,利用體制內親屬對公共權力及其控制資源的強度依賴來動員或要求其介入沖突,并將親屬的某些體制內的利益與該沖突事項的化解進行“捆綁”,要求親屬作為第三方做沖突表達者的“思想工作”,促進其立場軟化或改變,訴求降低或轉移。
筆者在近年來的研究訪談中,不少地方政府的公共沖突管理者和上訪、抗議的民眾都談到了這種博弈現象,在一定程度上講,這種辦法已經成為地方政府(尤其是基層政府)管理、控制和化解公共沖突的主要工具(策略)之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