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 途（組詩）

歐陽玲燕

龍湖冬晨

繁霜覆蓋草葉、殘荷，小白菜青青

周身烏黑的鳥兒成群結隊

隱在池塘的枯葦間

呼啦又展翅，棲上光禿禿的枝丫，

也有在結著冰碴兒的水面閑走的，

低低地飛，

再過一刻，陽光暖照，各色棉被

搭上龍湖的圍欄，北風吹

北風不帶走昨夜氣息，

一位老人持三尺劍在柳樹下晨練

他告訴我

“過幾天就要抽水起塘撈魚挖藕了”

山寒水瘦啊，龍湖半露身骨，

湖邊有寺廟，柳樹一律垂首念佛

登大歷山懷古

在堯亭小憩的時候，我離開你們

獨自拾級而上，蓬累開放在青石的罅隙里

想起“飛蓬飄轉飛行，轉停皆不由己”

歷山清幽。紫藤沿著山坡盛放

呼吸吐納之間，馥郁芳香

舜耕地綠草茵茵，但狹小局促

一塊石碑獨立其間，傳說象耕鳥耘，

多么美好的圖景

山道兩旁，瘦竹千桿，向內彎曲形成一道天然拱門

“堯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

“舜崩，二妃啼，以涕揮竹，竹盡斑”

于是，這漫山青竹便又幻成漫山眼淚

法藏寺建于山頂。

廊下，一僧一尼對坐，挑揀青菜

他們用方言小聲地交談，仿佛擔心驚擾殿內安坐的菩薩

春風拂過銀杏葉，也拂過灰白色的寬大衣袍

我站在樹下，遙望江水，等你到來

江上落日

順著你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渾圓之物正落于遠山之腰

將它下方的江水暈染得紅彤彤的

一條船出現，打破了秩序

它孤獨的航線，在身后

留下一圈圈波紋，又散開

它鉆進落日制造的光暈里

就亮起來，好像舞臺中央最后的表演者

做出永遠向前的姿態，

直到完全消失于我的視線

漸漸地，與時間的對抗中，

夕陽迅速向西墜去……

最后一抹余暉褪盡

暮色已如淡墨

萬物化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無限的可能性展現于日落之后

在同馬大堤73公里處，我們停住

仿佛這距離也被落日帶走

春日下午，菱湖畔獨坐八角涼亭

春日下午，菱湖畔

獨坐八角的涼亭

陽光照著風箏、孩童、湖邊的青石……

還有，春風

那起于西南的強勁的春風

它帶來野性的溫暖

舞梅舞柳舞春水

反復吟誦舊曲老調

香樟尤解春心，在此時落葉

“涼亭雖好，不是久居之所”啊

恰逢梧桐飄絮，

有人蹲在湖邊，折柳枝撩撥湖水

仿佛在和春天握手言歡

春風一遍一遍地吹

你說，在抵達之前

還得有些忍耐

這很像父親說的，苦盡甘來

陽光在我們周圍，烏鴉

在我們頭頂

它們三五成群，“烏拉拉”起飛

從這棵楊樹變到那棵楊樹

池塘邊，石鋪頭空著，中午了

洗衣婦們在做飯，等待回家的人

地丁田頭開花，油菜開始金燦燦的

一座挖開的空墳，孤獨延長萋萋綠草

饑餓年代，這草也是果腹美味

多么鮮嫩呀

春風一遍一遍地吹

路邊的鐵匠鋪重新升起爐火

七夕夜，在東隔堤

我們來到東隔堤，這被譽為

情人壩的傍晚呈現藍灰色

大河在右側流淌，秋風吹拂它

也吹拂岸邊狗尾草

楊樹大半個身體浸沒水里，

但仍蓊郁多枝

“買蓮蓬送荷花了啊”

一對中年夫妻令荷花垂首，

莖稈掐斷之處有褐色疤痕

想起百合和玫瑰，

它們安靜在花瓶里

并不知初見的歡喜

已經轉移更遠的別處

天色暗下來，

越來越多的人來到這里

他們并肩而行、閑聊了了

在壩上，星星離人類又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