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變“老板”？

甘露

研究生直呼自己導師為“老板”，這趨勢流行起來已經不是一年兩年。由于長期免費給“老板們”打工，同時又因這種“老板—員工”關系的實質被掩藏于師生關系之下，此種校園“異化”引發的爭議越來越多。

利益“天平”的兩端

“就像領導和老板。”

“導師和我們之間的關系和體制內的領導和下屬關系沒有兩樣。”

“我們就像是導師的私人助理。”

……

不少高校研究生曾對媒體如此公開吐槽。

南京郵電大學計算機院研究生跳樓事件，更讓研究生師生關系話題越炒越熱。該校眾多學生在網上發帖，指出該名研究生曾遭受其導師張代遠長期的打壓和冷暴力，并揭露張代遠要求研究生上繳實習工資、強行收取論文版面費、語言暴力、騷擾女學生等劣跡。目前，張代遠已經被學校取消了碩士導師資格，并停止了一切教職活動。

雖然并非所有師生關系都表現得如此極端，然而，在大部分的校園中，學生幫導師“干活”， 導師給研究生發工資，已成為普遍現象。在某些領域，原本和諧的師生關系，已異化成冷冰冰的“勞資關系”。

2010年，華中科技大學教授周光禮主編了《中國博士質量調查》一書，調查了1000多位博士、博導和博士培養單位負責人，其中60%的學生認為，他們承擔了導師課題一半以上的任務。“一方干活一方發錢的關系，可不得喊一聲領導嘛。”學生們紛紛調侃。

為導師“打工”的情形如此常見， 原因很多。其中一個重要因素是由于師生之間權利不對等，學生制衡手段薄弱，學校監督缺席。在這種情況下，師生關系往往比“老板”和“雇員”的關系還要扭曲，因為學生可能連離職、跳槽、要求第三方仲裁的機會都沒有。因此，要破除師生之間的依附關系必須要打破學術權威，必須賦予學生監督導師的權利。

回歸傳統：想說愛你不容易

5月10日、11日，廈門大學數學科學學院博士生戈鋆在社交網站上連續發表4篇日志，直指其本科畢業論文指導老師、蘇州大學數學科學學院教授惲自求剽竊其學術成果發表論文。隨后，惲自求在自己的博客中對此事進行了解釋。目前，這場師生之間的糾紛尚無定論。其間既有個人之間的爭執，也涉及學術論文署名原則的討論，甚至有學者稱此事“有可能釀成國際官司”。

鬧劇背后，展現出導師與學生之間錯綜復雜的關系，有人風趣地把這種情況類比為豐富多彩的婚姻關系：“在一段婚姻中，誰占上風都是有可能的。” 在講求實際的社會大背景下，研究生的師生關系不僅日益功利化，甚至產生各種利益糾紛、亂象迭生。異化的師生關系背后，有學術教育資源配置的問題。學校將任務指標分配給教授，壓力之下，學生就會被老師指派去完成一系列指標任務，惡性循環之下，不可避免就會導致人才培養嚴重“工具化”。

但我們也不能光盯著這一點不放，在校園里，導師認真負責、愛護學生的情況占據主流，多數師生關系不至于如此極端。但長久以來，我們都習慣了對尊師重教的強調，這種“君子式”的贊美，疏忽了對“小人”的防范。幫導師處理生活上的雜事、替導師代課、改卷子、讓學生無償幫自己完成課題……這些不健康的師生關系，小惡不去，師生關系越來越緊張，最終就容易造成惡劣的師生關系。不僅對個體學生是個折磨，對于整體的研究生培養、科研水平的提升都危害很大。

說白了，導師之所以能夠隨意指派學生，主要原因是在“導師負責制”的情況下，在金錢和學術上的權利和地位都遠遠超過學生，導師對學生畢業掌握著“生殺大權”，而學生沒有任何監督導師的權力。

然而，也有學生已經已經接受了目前研究生的這種狀態。“說‘打工也對，但是我并沒有覺得浪費時間，因為這就是我的工作。”這些學生認為，研究生是學校和職場之間的一個過渡，有時幫導師做一些“雜活”也是為將來工作積累經驗。

不管是“老板VS雇員”，還是“教練VS運動員”，研究生師生關系的爭論還會繼續下去。但是，一些師生關系的理念是不會變的，比如，師生關系不僅是一種學術指導、學術交流的關系，也應是一種情感關系、人格平等的關系；又比如，“傳道、授業、解惑”的師者古風，仍然在當下社會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拒絕亂象改變現狀，永遠不會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如何正視師生之間太過懸殊的等級關系？把權力和監督置于陽光之下？杜絕師生關系 “異化”？未來要走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