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蠱陷阱：愚弄Vs.被愚弄

Leah

夸張的情感宣泄

愚人節也稱萬愚節、幽默節，是西方社會的民間傳統節日，在歐美是以愚弄別人為榮的特殊“節日”。過去，愚人行為通常都是一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并且在4月1日中午12點之后仍找樂子的人會被嘲笑為“比被愚弄的人還傻的大傻瓜”。然而現在人們雖保留著愚人精神，卻拋棄了約定時間，甚至以此為樂，“只要有整人的點子，天天都是愚人節”。在我國，“愚弄”更多地被稱為“整蠱”，有捉弄、開玩笑和惡作劇的意思。周星馳成名影片《整蠱專家》更是將這種整人行為搬上了熒幕，引起了一陣“整蠱”風潮。

隨著現代經濟、科技高速發展，生活節奏空前加快，成人世界承受著新事物與舊觀念的沖突，兒童則被迫適應家庭與社會環境的不斷更迭。如今，“抑郁癥”“心理焦慮”頻發，為尋求精神上的宣泄和解脫，人們崇尚“顛覆”，熱心“解構”，走向“哄客時代”，沉迷“娛樂化”生活。于是，整人行為越發難以控制，加上配合節日的氣氛，這種情感宣泄的行為則更加肆無忌憚。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我們為什么會這么輕易地被愚弄？眼下各種整蠱節目、整蠱游戲、整蠱玩具……充斥著我們的生活。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們應該早就看穿“套路”，做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才對呀。研究者們對這些整蠱信息進行了解構，發現這些信息通常具有普遍性，也就是說信息內的事件發生概率較高。信息內容一般分為兩部分，前一部分通過細致的描繪做鋪墊，把人引入一種思維定式，從而產生聯想和猜測；后一部分則與人們的預期猜想大相徑庭，給人巨大的落差，再加上一句“認真你就輸了”。

原來，在面對周圍的人或事物時，人的大腦會不斷整合已有信息，調整認知來適應當下場景，產生相應的預期，同時形成相應的自我暗示，而正是這些社會生活的基本技巧，即對他人話語的預期以及一連串的聯想和自我暗示，讓我們輕易就落入了愚弄者的整蠱陷阱。

“幽默制造”與“不穩定依賴”

為什么會有人想方設法地去愚弄他人呢？最基本的行為內核其實是為了“制造幽默”。奧地利著名心理學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從“力比多”（人的心理現象發生的驅動力）角度指出，幽默之所以能讓人忍俊不禁，是情感消耗的經濟原則導致的。當一種緊張的期待突然轉化成虛無的感情，并在一瞬間活躍地引起歡快之感，這種愉悅感是難以言喻的。

而愚弄者更是把握了幽默產生的機制：出乎意料和優越感。其中，光靠愚弄者單方面進行愚弄行為是無法完成幽默制造的，有時甚至需要被愚弄者的適當配合。例如相聲中“逗哏（gén）”與“捧哏”的配合，逗哏者妙語連珠，越新鮮、意外，包袱越響，而配合逗哏敘述故事情節的捧哏大多充當被愚弄者?！芭醵骸倍咴谝怀缓椭?，塑造出人物的窘迫，來喚起觀眾的優越感。這時，觀眾們（圍觀者）便把自己的快樂建筑在了他人的痛苦之上，而這種痛苦又有著嚴格的要求，它要與自己無關，否則圍觀者會陷入一種負罪感，并且還不能是人類集體的哀傷，比如重大事故或災難，否則發笑就會面臨道德上的審判。恰到好處的愚弄，全憑愚弄者對節奏、方寸的把控，才能獲得娛樂的效果。

但在信息迅速更迭的時代，愚弄的本質依然是為了好玩嗎？即使是讓他人感到難堪、憤怒甚至痛苦，愚弄者依舊我行我素，這不僅僅是因為覺得“被愚弄者的反應”很有趣。從根本上來看，傾向于愚弄他人的人大多缺乏自尊，善于尋求掌控。這里的自尊是指自我價值感、能力感和重要感。美國心理學家納撒尼爾·布蘭登（Nathaniel Branden）的自尊理論認為：缺乏自尊的人，需要用他人的關注來證明自己的存在、獲得幸福感。獲得贊賞或歡呼時心生愉悅，獲得否定或冷落時則沮喪不已，這種不穩定的依賴性自尊者，因為缺乏內在的自我價值感，很容易就陷入為了獲取他人關注而故意搞怪和整人的怪圈。

整蠱“心流”匯聚成癮

有人可能會產生疑惑，具有不穩定依賴性自尊的人為什么不通過其他方式來獲得自尊，偏偏選擇整蠱？根據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當人們滿足了基本生理需求時，會自然地向上追求內在需求。依賴性自尊者缺乏穩定獨立的內在自我價值和認同，而整蠱為他們帶來了短暫的外在認同與掌控感，雖然短暫，卻在他們能力范圍內快速地滿足了他們的“社會需求”。而一旦獲得滿足，緊接著他們便又產生類似“成癮”的反應，陷入“整人”的惡性循環當中。正如米哈伊·齊克森特米哈里（Mihaly Csikszentmihalyi，積極心理學創始人）提出的“心流”（Flow），在“整蠱心流”狀態下，人們的憂慮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掌控感，沉浸其中就容易喪失時間感，不會再有日子平淡無奇、時間無聊消逝的恐慌。當被愚弄者產生他們期待的反應時，內心充斥著巨大的滿足感，但匱乏感也隨之而來，為了消除不安與壓抑，便不斷循環地展開更“大膽”的整蠱。

假如你在愚人節當天曾告誡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同時卻準備了“禮物”打算施加在某個倒霉的家伙身上，那么你已經開啟了這場整蠱游戲。但請注意，游戲規則是一定要保持住你的尺度和情緒，否則像電影《玩命直播》一樣，由一開始的刺激好玩逐漸走向失控的話，那就不僅僅是開了個玩笑這么簡單了。畢竟小“整”怡情，大“整”傷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