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再要求你“乖”了

葉雷

“乖，上課認真聽講……”摸著7歲女兒的頭，可我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她打斷，“不乖又怎么樣？”我舉起手，還沒張口，丫頭接著說了句“小心你的屁股”，一溜煙跑了。難道這么小就進入了叛逆期？

一句“乖，聽話”，女兒偎依著我的腿，我撫摸著女兒的頭，有時候她還會回應“凌凌乖，乖凌凌”，曾經(jīng)是多么溫馨、啊。我當然知道，女兒的“乖”不是天然形成的。

那時還很小，她大約5歲不到，我們坐公交車回家。她的小手把玩著前排阿姨的頭發(fā)，我收回她的小手，說“乖，要有禮貌”。過了一會兒，她的小手又伸了出去，前排阿姨回頭笑了笑。我再次收回她的小手，說“再不聽話，就打手了”。安靜沒一會兒，她的小手又伸了出去，可能是用力過大扯痛了前排的阿姨，前排阿姨回頭瞪了我們一眼。我狠狠地打了一下她的小手，她哇哇地哭，我繼續(xù)數(shù)落教訓她，直到到站下車。

一切都在“乖”中按部就班，時間轉(zhuǎn)眼到了她小學—年級。大約是11月的一天，女兒突然對我說“我討厭xxx，我想打他”。我問為什么，她說同桌總是弄她的東西、甚至打她。我怕她們打架，特意聯(lián)絡了xxx的家長。可連續(xù)幾天，女兒回來都依然提起xxx，我跟她說“乖，聽話，他惹你，你就告訴老師”，我也悄悄給班主任老師發(fā)了消息，班主任還找了xxx的家長。

一連幾天女兒沒再提起XXX，我以為是老師有辦法。“XXX這幾天怎么樣？”“還好！”“你們換座位了？”“沒有啊！”“是老師管住他了？”女兒突然鄭重其事地說：“爸爸，我告訴你，但你不能打我。”我說“好”，原來是XXX惹她的時候，她大聲吼他，吼的全班都安靜了；他打她，她狠狠地用語文書砸了他。所以，他不敢了，怕她了。

我沒有批評她，因為我想起了“反抗是對壓迫最強的威懾”。我也反思了“乖”的家教。乖和聽話，實質(zhì)上是同一的重復，只不過是為了強調(diào)。乖的好處，不過是摸摸頭，再多就是一顆對牙齒并無益處的糖。不乖的后果，就是“小心你的屁股”。

可是，“小心你的屁股”，是建立在我的手比她大、我跑得比她快的基礎(chǔ)上。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充分知道“不乖”的后果了，對“小心你的屁股”已經(jīng)不怕了。如果她再大一點，有足夠反抗能力了，或者敢于負氣“離家出走”了，我的“乖，聽話”還有什么用呢？

女兒，是爸爸錯了，爸爸只是天然覺得要管你、要教育你，因為你是我的孩子，而壓根就沒想到過你雖然很小，但自由意志也需要尊重，自由意志也需要培養(yǎng)，因為你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你有選擇的權(quán)利，我有引導你的義務，但我沒有強迫你的權(quán)力，你也沒有必須服從我的義務。

爸爸不會再要求你“乖”，不會再強求你“聽話”。你聽從你的內(nèi)心吧，你需要自由意志，因為我希望你做一個快樂的人。眼前的茍且，是你需要權(quán)衡的；詩和遠方，是希望你能看到的。乖，不乖；有時候乖，有時候不乖，得由你自己選擇和決定了。你乖也好，不乖也罷，你是我女兒，我是你爸爸，這是不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