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敏
這幾日高三聯考,老師不用上課。恰又天公作美,有溫煦冬陽,幾個同事趁著換堂的空隙,“偷得教書半日閑”,在陽光里聊起了瑣事。當老師的聊天,內容大多關乎教育,從工資改革到教育目的,從職稱評定到學校管理,不一而足。看似高談闊論,其實也只是抒發書生情懷,最多就是過過嘴癮罷了。不過,聽了一同事談到他當年的一段高中補習的經歷后,我卻有所思,有所獲。
這位老師是農家孩子,第一年參加高考,只考了400分,離大學錄取線差了一大截。可是,他不甘心,便托人情,聚全家之財力,到某一重點中學復讀,期待來年考個好大學。豈料因復讀生太多,加之分數又低,按當時流行的以分數排座次的規則,被安排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他覺得不受重視,便終日同一幫在校外租屋的同類學友打牌玩樂。一年之后,結果可想而知,高考總分比第一年還少了30分。好在家人并未放棄他,他自己也決心再奮斗一年。這次他換了個環境,到縣內一所不太知名的學校讀補習班。不過上世紀90年代中期大學并未擴招,每年能考上大學的農村孩子實在不多。因而哪怕是這樣的學校,就讀補習班的學生也不少。不幸的是他又被安排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當時,他憤怒至極,當著班主任老師的面一腳把椅子踢飛了,并把桌子搬到了教室里的第一排。幸運的是,當時那位老師并未說什么,更沒有采取“后續行動”。只是這一年當中,雖然他的座位也沒有動過,但他覺得老師很少同他交流。不過這屆復讀他十分努力。一年后,終于考取了一所理想的高校。后來,他同這位老師的關系也很好,雖然不常見面,仍經常問候,但彼此間也沒再談過這件事情。
聽罷此事,我便發問:“如果我們碰到一腳踢飛椅子、并擅自把桌子搬到教室第一排的學生,會怎么做呢?”然而,在場的同事都默不作聲。面對如此“挑戰教師尊嚴與權威,不服從班級管理的學生”,大家依然可以猜想:或是會被種種冠冕堂皇理由“請”出教室。學生的人生可能就此改寫。
“教師的威信要不要維護?”這是不少教師碰到這樣不尋常的事情后的第一個疑問。只是,是否任何情況下都要把維護教師的威信放在第一位呢?我看未必。當著一百幾十號學生的面受到不尋常的挑戰,那位班主任老師就超常冷靜,或許他當時有過憤怒,可是他有著非同一般的心理素質和教育智慧。
我覺得這位班主任老師一定意識到,一個遭遇兩次高考打擊的孩子應該有一些不同于尋常孩子的行為。一個老復讀生把自己的桌子強行從教室里最后一排搬到第一排,是想學的表現,這一行為的出現就是轉變這個學生的契機。由需要老師催著學到主動要學這一轉變,是難能可貴的。因為主動搬到第一排這一行為是學生在需要的基礎上產生的一種內部喚醒狀態或緊張狀態的表現,是學生內驅力得以激活的體現。教師就要善于催生、保護、發掘學生身上的這種內驅力。學生的內驅力一旦被調動,學習便可進入自覺的狀態。這樣也就間接減少了教師的管理難度。這個學生的轉變便是明證。
因此,這位發現并抓住了改變學生契機的班主任老師,忍下了這樣的“挑釁”。但是,一個敢于當著一百多個學生的面挑釁班主任管理權威的孩子,想必是有些桀驁不馴的。如果不磨礪他的性格,是不利于他繼續學習和長遠發展的。于是,這個老師便采取了一種冷處理的方式。因而我這位同事也就有了“只是一年之中老師很少同他交流”的感受,以及發現了“座位也沒有動過”的事實。其實,我們很難相信,這位班主任老師一年之中從不過問班上的一位孩子。如果真的是這樣,他也不會對學生的挑釁行為進行冷處理。他之所以讓學生這樣想,估計是有意為之。他也一定在默默關注著這位學生的成長變化。“較少同這位學生交流”,“不調整其座位”,是他對特殊契機實施特殊處理的教育手段。他著眼的是學生的長遠發展,旨在用“少交流”“不動座位”這種方式磨礪學生性格,讓其人格不斷完善。
盡管我的同事直到今天才“偶然”把這件事情講出來,但依然能給我們這樣的啟迪:改變學生是需要契機的,教學與生活中的一些不尋常之處,往往便是教育契機。不少契機不僅可遇而不可求,而且稍縱即逝,及時發現契機,抓住契機,便是為師者的功力。
(作者單位:安徽省宿松縣程集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