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曉暉++趙金萍++楊曉星++柳云++王晶晶
【摘 要】本文從一般社會文化,特別是生育文化的角度對ART臨床管理的探討,是對該技術領域臨床人文管理的具體嘗試和實驗性研究。缺少文化層面所建立的生育觀念的管理是沒有理論和合理觀念的無原則管理。從人類生育文化的層面和視角審視生殖和人類輔助生殖的問題,是建立正確的ART臨床管理基本觀念的基礎。由于ART給社會“絕續”問題提供了具體而有重要價值的生物和社會選項,作為自然生育的有效補充方式,對生命科學技術和社會發展都具有重要意義。在此基礎上,探討了生育文化場域對ART臨床管理的規制效應問題。
【關鍵詞】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生育文化;場域效應
一、文化與生育文化
人類的生育問題之所以必須置于人類文化的視野加以考察,是因為人類的生育承載的使命遠超出人類生理需求和家庭責任帶來的人類繁衍的直接結果,而導致了這種個體、男女的本能行為和家庭生活構成方式向人類歷史和社會責任廣泛延伸。也正因為人類的生育被賦予了社會進步和人類發展的沉重責任,對生育問題從文化視野的關注就成為研究這一問題的必然前提。在一定意義上說,生育文化則是人類最古老、最豐富和最具活力的人類文化構成,因為生育不僅伴隨著人類從自然界向人類社會的進化發展,人類文化的所有成就都以人類的繁衍作為生物學意義上的基礎,同時生育本身由于涉及到情感、性愛、兩性關系、婚姻、家庭和社會的方方面面,它的文化特質、文化內涵和所沉淀的廣泛文化意義,具有其他文化形式的不可替代性。
生育的文化意義更多地應該從制度文化的層面去認識和分析。在原始階段生育負載更多的應該是生物性要素,人類從動物性進化而來的生物性本能成為人類最初繁衍的客觀結果,那個時代的生育文化意義更多地集中在物質文化層面或者自然文化層面,甚至只能說只有人類追溯文化發展的時候才賦予其文化意義。人類生育文化的真正形成,在于生育從人類最初自然行為向社會(家庭)行為(家庭行為本質上是社會行為)的轉化,生育帶給人類進化發展,而人類的進化發展又對生育行為的自然屬性做出社會性規定和限定,制度化的發展成為生育的文化特征,因為制度文化本質上是規范性文化。中西方生育文化無論怎么變化發展,但是制度文化的特質始終沒有根本性改變,不同國家和民族的生育文化表現方式不同,但是在特定民族文化和國家制度烙印下和規范下的生育現象和行為方式,都充分體現著這個國家和民族的制度文化和規范文化。應該說生育的制度文化和規范文化特性是生育行為的本質決定的,無論從生育帶給人類進化發展的終極意義上看,還是從社會個體生育行為微觀意義上看,生育從來都是極具文化內涵和文化特質的社會現象。
現代社會發展中,人類的生育問題被更為廣泛的文化形態所包圍和關注,甚或可以說生育問題是文化的熱點問題。這主要是因為社會發展對生育的依賴性不斷增強,生育現象已經成為社會發展的標示性要素和衡量經濟發展水平的杠桿。特別是由生育行為造就的人口的數量和質量等問題,成為社會發展系統中最敏感的指數和指標。生育在道德上和法律上的制度化程度,越來越成為一個社會進步與否的標志。然而,生命科學技術的巨大進步,又不停地用生殖科學和技術的成就擾動乃至動搖社會制度性建構,生育文化的倫理特性不斷地凸顯和成長,而且成為解決生育文化難題的重要視角和手段。
二、ART的生育文化審視
從生育文化的社會視角出發審視人類輔助生殖技術(ART)的問題,其根本的理據同樣是生殖問題與社會制度的內在聯系,也就是說生殖問題從根本上超越了生理學意義中的單純含義,這種超越因而需要從社會屬性中進行含納。換言之,生殖問題在社會生產、生活、文化制度中都起到了一定的維系作用,只有從社會有機體的結構功能系統中才能得到更為全面的理解,這也為ART問題的研究預先創設了根本的問題框架,正因為社會后果和倫理意義內生于生育問題之中,因此ART問題的倫理學影響也就是不可忽略的。因為ART必然作為生育制度的延伸而存在,但這個延伸的利弊又因為受到從技術、管理層面到心理層面的多方面影響而難以明確斷定。
立足于生殖問題所承負的社會性意義與后果,從社會學的視角來審視生育問題的根基將是倫理探討的題中之義。而鑒于生育問題的中國背景,亦有必要同時將生育問題與社會制度的互相作用、生育問題在中國社會中的特殊性納入考察的視野中。
基于個體需要和社會需要的整全考慮,社會學、人類學家費孝通先生在《生育制度》[1]一書中根據對大量經驗材料的歸納,和對生育過程所涉及的一系列社會功能鏈條的邏輯把握,對生育問題的社會性與制度性進行了深入的分析。對我們的研究尤具意義的是,費孝通先生的觀察往往建立在具體中國語境之下,因而在對于生殖問題的一般論述中,更反映著中國傳統下的生育文化所具有的特定含義。生育的社會性理據可以建立在一系列論證之中。
生育制度并非產生于單純個體利益的謀劃。生育文化這個概念反映著這樣一種努力:使“生育問題”超越自然的生理問題的單純框架,而獲得文化屬性。無論是出于種族綿續的保障,還是家庭結構的穩定,亦或社會價值的傳承,生育制度都拒絕一種純然個體式的或生物學的解釋。
ART雖然是生育制度的一個補充性的技術手段,但由于生育問題本身的重要性而具有了重要的文化和倫理意義。所謂“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當“不能生育”的情況發生時,生育文化的約束場域將使得生育的替代措施尤為重要。
三、生育文化對ART臨床管理的人文場域效應
上文對生育問題的表述將生育現象置于超越了單純生理意義的文化論域中予以考察,這不但使得從倫理、文化的觀念角度理解生育問題成為可能,并且表明了這一視角的轉變具有充分的必要性。對ART進行的倫理考察,已經在邏輯上與生育制度、生育文化建立了內在的聯系。ART自身必然帶有的倫理意義決定了,只有綜合考慮到生育文化與具體技術的相互作用,對ART的研究才能在與社會環境和倫理語境的融合中獲得其完整性。
從反思社會學的角度來看,心智結構與社會結構二者不能互相割裂[2]。ART的倫理研究既不能單方面關注主體意向性建構,也不能忽略客體靜態關注,同樣不能忽略外在環境的內向影響。ART的主體、客體與環境都處于生育文化的宏觀背景中,只有從生育文化的先行語境下,綜合考察主體——醫生職業素質,客體——患者的倫理意向與需求,以及環境——醫療市場的結構影響,才能對ART的倫理意義進行融通的把握。
ART本身所處的生育制度語境不但要求我們的研究必須上升到生育文化的宏觀視角,而且這種上升也具有了自身的人文意蘊。
對生育文化的引入要求我們將ART臨床管理問題置于一個具有約束性的文化背景之中來考察,借用社會學前沿理論來描述,這一過程正是不同因素在生育文化場域的客觀互動所構成的。法國社會學家布迪厄所發展的“反思社會學”強調對社會學研究本身的反思,而描述者必須時時將描述的現象置于語境的動態建構之中。這種語境的動態建構表現為,社會文化并不表現為單一的普遍的客觀總體邏輯,而是由不同領域各自構成的文化場域構成。每個場域擁有各自的原則,因而各自建構了獨特的文化空間?!霸诿總€空間里,行動者根據他們在空間里占據的位置進行著爭奪,以其改變或力圖維持其空間的范圍或形式。[3]”
在建構ART分析框架之時,本文對生育文化的先行探討為這一微觀研究提供了文化超越的結構框架。如果從文化場域的視角來觀察,那么ART所牽涉的一系列問題都在生育文化場域中各自發揮著其約束力。
歷史變遷中的生育文化為當代的生育制度提供了多重文化根源,當代中國的社會文化變遷為生育文化引人了新的影響因素,城市工業社會的價值體系雖然逐漸消解著傳統宗族價值觀,但傳統的宗族倫理制度始終是影響生育文化的重要因素,因此人們對生育問題的心理認同往往以傳宗接代的宗族價值為歸依,這種文化底蘊在農村表現得尤其明顯。政策導向因素在改革開放之后更加明顯,這為生育文化的場域增加了新的因素,在事實層面上改變了生育的增長率。著眼于控制人口的政策導向雖然對生育子女的數量構成了抑制,但并未改變人們對生育的心理預期和倫理理解。生育文化場域雖然經過了從傳統到現代的變化,但在動態調整中始終保持著穩定性,也決定著人們對生育的肯定性需求。生育文化場域對人們生育心理的習慣性形塑作用,使得這一機制能夠從宏觀上的結構層面深入到微觀上的個人層面。
生育文化場域中的另一重要的參與者是醫療機構。實施ART的醫療部門也在客觀上從屬于生育文化的約束域中,生育文化所透射出的倫理性為醫院的行為提供了道德規范,這一規范不僅是抽象的道德形式,而且因為生育場域的約束效應而成為具體的存在。但文化場域的約束作用并不能自身獨立存在,還必須在制度約束和法律約束的共同作用中得以實現。這種特點也決定了生育文化場域對醫療機構的約束并不如其對患者的形塑作用一樣有力,兩種約束之間的不平衡也預示了ART的臨床管理可能存在著道德真空:醫療機構的自身利益可能構成對ART臨床管理的消極影響因素,在這種影響之下,生育文化場域所投射的倫理要求并不足以對醫療機構構成充分的約束。恐怕對這種約束失位的觀察與診斷將是ART臨床管理研究的關鍵環節。
從生育文化場域來理解的ART臨床管理問題,再次呈現了宏觀價值與微觀實踐的張力?;仡櫛疚难芯康闹黝},我們就進一步明確了我們的根本問題意識:生育文化為ART所投射的倫理價值是否,以及如何在微觀的臨床管理中得以實現?
從社會學的場域理論對生育文化的場域建構,展示了生育文化場域對其中的不同行為者的形塑作用?;颊邆€人對于生育文化的倫理歸依決定了ART在理論上的倫理意義。而醫療機構在與生育文化場域的互動中,具有更大的選擇空間,醫療利益變量的考慮構成了與生育文化場域的潛在緊張關系,這也決定了ART臨床管理的道德真空必須得到彌補。
對生育文化場域的分析,展現了生育文化場域的倫理意義,同時也展示了生育文化場域在與經濟倫理場域的并存中面臨著一定的挑戰。這種挑戰因此為ART臨床管理的進一步完善提出了倫理要求。
ART臨床管理在實踐層面的改善,同時也會對生育文化產生深遠的影響。就生育文化場域中的行為者而言,ART臨床管理的改善將使得相關醫療機構增強其職業倫理和醫療道德,完善醫療機構的倫理角色,使醫療市場更加健全。而對不育患者而言,臨床管理的確實完善也將使其從ART中的獲益得到更加完全的保障,不僅實現其基于生育文化而持有的生育期許,而且能夠在具體實踐層面保障其要求的微觀實現。
從整體的文化場域層面而言,ART臨床管理的完善將使生育文化場域增強其形塑功能,使得文化場域自身承擔更大的社會功能,成為制度、法律手段的更為有力的補充。這些因素都將有利于生育文化的完善。
基金資助項目:河北省社科聯人文社科項目《生育文化與ART臨床管理——以河北省為例的研究(2015030102)》研究成果;“河北省高等學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經費資助”;“河北醫科大學醫學人文研究中心”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戴曉暉(1983-),女,碩士學位,內蒙古赤峰市,講師,就職于河北醫科大學社科部,主要研究方向為醫學人文及生命倫理學。
參考文獻:
[1]費孝通.生育制度[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2]布迪厄,華康德.實踐與反思——反思社會學導引[M].李猛,李康譯.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8
[3]布迪厄,華康德.實踐與反思——反思社會學導引[M].李猛,李康譯.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8: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