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兒清怎么就不快樂了

二公子

在前往香港的航班上，Tony跟頭發燙成姹紫和嫣紅的兩位老阿姨坐在了同一排。登機后，他打開了一本東野圭吾，但一頁也沒看進去。倒不是書不好，而是因為兩個老阿姨一直在熱烈地、高聲地討論著她們行程中發生和沒發生的一切。即便戴著耳機，音量開到很大，Tony也聽得真真切切，注意力無法集中。

最先開始的是紫阿姨，她把在機場免稅店買的一大包化妝品放在腳邊，一盒盒一瓶瓶拿出來，對照著長長的收銀條，逐個告訴紅阿姨每支比百貨公司便宜多少。這包東西本來空姐已經一番苦口婆心勸服她放在了行李架上。但起飛后，紫阿姨就又吩咐空姐拿了下來。她不嫌礙腳，不怕麻煩，只顧著一邊鑒賞一邊給紅阿姨上課——核心是說買得多省得多，這是勤儉持家的主婦之道。

紅阿姨對此不以為然，她堅持認為在銅鑼灣的一家百貨，那個面霜的同款大瓶裝價格更劃算，上次她就比較過。紫阿姨則很懷疑紅阿姨去沒去過銅鑼灣，因為她清楚地記得她們倆上次到香港就沒過海過，一直在尖沙咀。紅阿姨堅持說這家百貨只在銅鑼灣有，她還留著上次的收銀條，肯定去過，一定是紫阿姨糊涂了。聽到這里，經常拿旅游簽去香港出差的Tony，立刻知道了她們說的百貨是哪一家。這家成名于銅鑼灣的百貨，在尖沙咀也有一家，所以也許紫阿姨是對的。

收餐之后，空姐給每名乘客發了一盒冰淇淋。紫阿姨喜歡甜食，像小孩子一樣立刻撕開了包裝，用塑料勺子挖著還凍得硬邦邦的冰淇淋，費力地刮下一小層就迫不及待地放進嘴里。“味道真的不錯，有芝麻，還有花生呢！”紅阿姨聽說，也吃了起來，然后點頭稱是，姐妹倆笑成兩朵花。這次Tony有點沉不住氣了，這冰淇淋明明是榛果口味的，里面的“花生”其實是榛子，可是看到紫阿姨和紅阿姨兩個笑得無邪的樣子，他又覺得實在沒有指出榛子是榛子不是芝麻花生的必要了。

香港Tony去過很多次了，已經沒有了新鮮感。尤其是出差，他已經都懶得出酒店門去周邊轉轉。他會選擇住公司邊上同一家酒店，便于積分，早上吃同樣的、豐盛但沒有新意的自助早餐，開好會就選擇便捷的機場快線和熟悉時段的航班離港。他知道哪一家店的甜品好吃，哪里的免稅店人少牌子齊全，他也知道香港交通卡八達通可以在便利店購物或去九龍公園游泳，他知道香港的十條散步徑起點及沙田的自行車出租30元一個下午，他知道出關使用e通道刷卡按指紋不用排隊，以及哪一家航空公司的休息室環境更好。可是，他看著紫阿姨和紅阿姨，猛然發現，自己對香港什么都門兒清，可是卻沒有她們那種什么都不知道的快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