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墻頭馬上》悲從何來

【摘 要】雜劇《墻頭馬上》歷來被認為是一部以追求人性解放和諷刺封建禮教為主題的愛情婚姻劇，該劇應歸于悲劇還是喜劇，學界一直屢有爭議。戲劇研究家王季思將其收錄在《中國十大古典喜劇集》一書中，袁行霈先生也評價此劇為“一部具有濃厚喜劇色彩的愛情戲”[1]。但近些年來，越來越多的學者側(cè)重于其中悲劇因素的探索。本文將從三個角度分析《墻頭馬上》所蘊含的悲劇色彩從何而來。

【關鍵詞】雜劇；《墻頭馬上》；悲劇色彩

中圖分類號：J8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7）08-0047-01

一、題材的悲劇性

白樸所創(chuàng)作的雜劇《墻頭馬上》，故事情節(jié)取材自唐代詩人白居易以諷喻為目的的新樂府詩《井底引銀瓶》，劇目也來自于詩中“墻頭馬上遲相顧”一句。這首《井底引銀瓶》，是白居易為了挽救日漸式微的唐王朝所作的政治教化詩，唐代受北方少數(shù)民族的影響，對女子的禮教束縛也不似前代嚴苛，私奔風氣興盛。而白居易身為中唐儒學復興的領頭人，對當時出現(xiàn)的與禮法不合的男女關系隨意的社會現(xiàn)象深為憂慮，所以作詩既是基于對私奔之風的不滿，希望教化青年一代注重男女，也是勸誡平民女子不要隨意以身許人。白居易在詩中直截了當?shù)貙懶⌒虮砻鞔嗽姟爸挂肌钡闹髦迹┮痪洹凹难园V小人家女，慎勿將身輕許人”以一個平民女子在婚姻愛情中所經(jīng)受的痛苦教訓：告誡年輕女子不要沉溺情愛，與男子無媒茍合，從而悔恨終生。白樸在對詩歌戲劇化處理的過程中，對女主角坎坷的人生經(jīng)歷最大程度保留，悲劇結局后又續(xù)寫了夫妻復合的場景，女主角雖因家世而被認可，卻在封建家長威脅之下無奈復合，更像是賦予了劇作“一條歡樂的尾巴”[2]，以破鏡重圓的結局表現(xiàn)出我國古典戲劇獨有的中和之美。

二、作者自身的矛盾心態(tài)

白樸對《井底引銀瓶》的再創(chuàng)作，是在原有故事情節(jié)的基礎上，基于自己所要表達的主題和代言體文體的需要對故事中的人物和情節(jié)進行了更細致的描述，在情節(jié)上做了以下幾點拓展：拔高了原女主人公“癡小人家女”的身份地位，重新設置了一個與男主人公早有婚約的名將之后、皇室后裔身份作伏筆；增加了激化戲劇矛盾的封建衛(wèi)道者的人物角色；扭轉(zhuǎn)前人的悲劇結尾，轉(zhuǎn)化為夫妻團圓、母子團圓、公婆接受的大團圓結局。在對人物形象、故事脈絡的擴展豐富中反其道而行，從護綱常止淫奔到贊人情斥禮教，表達了作者肯定正當?shù)娜诵匀擞隙信蚯樗奖嫉暮侠硇裕迵榉饨ǘY教的立場，將詩歌的悲劇結尾轉(zhuǎn)化為握手言和的團圓結尾。在和普通百姓一樣嘗遍身處亂世、身經(jīng)亡國的辛酸之后，白樸成為了元蒙統(tǒng)治者治下的新臣民。科舉制的廢除讓他有精力流連于底層市井之中，而其中滋生新興市民意識，讓他對從小根深蒂固的封建統(tǒng)治和儒學信仰有了質(zhì)疑的意味，在新舊文化的夾擊下，內(nèi)心有了越來越多的掙扎、矛盾、動搖，但這種力量還不至于徹底摧毀封建禮教對他的桎梏。

三、女性命運悲劇性的體現(xiàn)

《墻頭馬上》歷來被認為是歌頌性喜劇，白樸將其處理為旦本戲，利用幽默詼諧的市井氣言行，將李千金性格中的前衛(wèi)潑辣、“志量過人”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袁行霈在《中國文學史》中寫道：“她（李千金）敢于把封建道德和封建倫理，統(tǒng)統(tǒng)扔到腦后，理直氣壯地掌握自己的命運，表現(xiàn)出堅毅倔強的個性。”[3]而李千金對理想婚姻的樂觀憧憬和為了滿足訴求與封建禮教進行的斗爭中所表現(xiàn)出的樂觀天性和堅韌執(zhí)著，也正符合我國古典喜劇的精神寄托。

但是縱觀全劇，李千金的一生都被封建禮教所束縛，每一次的抗爭和圓滿的背后都是李千金對禮教牢籠的奮力掙脫和掙脫不得的黯然無奈。身為大家千金，她的人身自由僅局限在自家的內(nèi)院，沒有外出游玩的權利：“王孫士女，寶馬香車，都去郊外玩賞去了”，她卻只能望梅止渴，與侍女在墻頭感受佳節(jié)；對于美好愛情的向往必須自我壓抑，連父母都不可說，只能“天邊盼織女期”，渴望早日與情郎相會以解深閨孤獨；與裴少俊私會被發(fā)現(xiàn)，嬤嬤提出的兩個選擇：少俊高中求取或者私奔，愛情得到承認的唯一辦法就是科舉高中，而積壓已久的正當人欲在此時推波助瀾，將她逼上私奔之路；七年背井離鄉(xiāng)的暗合婚姻生活，擔驚受怕，躲躲藏藏，用生活的艱辛求得“錦繡佳風月”的安慰；封建大家長裴父撞破秘密后，對千金正義凜然地刻薄，對兒子少俊也不講親情“我送到官司，依律施行者”，律法教條前竟無親情，千金被逐回家發(fā)現(xiàn)父母雙親皆亡也是令人唏噓；知道千金身份之后，裴父態(tài)度大轉(zhuǎn)，承認千金為兒媳，遭拒后又滿是威脅，最后出于舐犢情深的母愛，千金無奈退步。于是，全劇走入大團圓結局，可是千金對個性解放的訴求和無情的封建禮教綱常之間根本性的矛盾并沒有解決，復合的選擇亦有封建家長的威逼利誘從旁協(xié)助。女主角李千金喜劇性的言行并不能掩蓋其悲劇性的命運，或者說人物的喜劇性格只是緩和了整個故事的悲劇性，悲喜效果的碰撞和分離，才是《墻頭馬上》這部古典戲劇作品的高妙之處。

作者簡介：

李凱悅（1993-），女，漢族，山西臨汾人，碩士研究生在讀，現(xiàn)就讀于山西師范大學戲劇與影視學院，戲劇戲曲學專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