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韓國傳統古裝電影《觀相》的現代化形態

程娜娜

【摘 要】韓國口碑極佳的古裝電影《觀相》，以血脈親情作為傳統與現代的契入點，借助于神秘刺激的傳統文化習俗，生動再現了“朝鮮世祖篡位”的歷史，與此同時，導演積極探索和傳達現代化的歷史觀念，可以說，《觀相》通過現代化的影像形態，在傳統與現代轉換中尋找到了一條可行之路。

【關鍵詞】韓國；古裝電影；現代化形態；傳統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7）08-0119-02

隨著社會現代化進程的不斷加快，韓國作為“后發現代性國家”①在發展過程中形成了傳統與現代兩種內涵各異的文化。豐富多彩的傳統文化，特別是真實的封建歷史史料，為當下日益蓬勃的韓國電影注入了新鮮血液。雖然歷史可以為電影創作者提供源源不斷的歷史素材，但是現代大眾與傳統史料之間存在著難以抗拒的陌生感和疏離感。因而，作為封建歷史素材承載者的古裝劇，只有披上現代化的“外衣”，即轉換為現代化形態，才能夠在現代型社會中立足。

2013年，由韓國導演韓在林執導的大型古裝電影《觀相》一經上映，不僅受到觀眾的喜愛，而且得到了業內人士的好評，筆者認為，這主要得力于影片所彰顯出的現代化形態。本文將從三個角度對古裝電影《觀相》的現代化形態展開探析。

一、以新穎的方式講述塵封的歷史

韓國歷史古裝題材電影《觀相》，取材自朝鮮初期曾震驚一時的“朝鮮世祖篡位”的歷史事件，毫無疑問，對于現代的韓國民眾來講，缺乏關于這段遙遠歷史的記憶和想象，這是時代變遷過程中所無法避免的不自覺產生的情感上的疏離，也就是說，傳統古裝題材的影視作品在情感傳遞上非常棘手，影視創作者需要更勝一籌的功力才能夠駕馭這種題材，這也是近年來韓國影視界更加傾心于重大犯罪案件的改編和青春偶像題材，而較少涉獵歷史古裝題材影片的原因之一。然而導演韓在林在首次嘗試執導古裝題材影片時就獲得了成功，這得力于他在傳統文化習俗中找到了一個可以吸引住現代大眾的契入點。

眾所周知，觀相術這一傳統技藝在現今社會被人們歸于迷信范疇，事實上，絕大多數的現代民眾對于這一未知的傳統文化領域所帶來的神秘感和刺激感，懷有濃厚的好奇心和強烈的心理期待，創作者正是基于觀眾獵奇心理的考慮，將傳統民俗觀相術作為把現代觀眾引入歷史題材影片的一個契入點，使觀眾不自覺地透過看似無所不知的觀相術了解和接受韓國歷史上這一段慘烈的記憶。

另外，韓在林在《觀相》中將歷史的真實與戲劇化的虛構進行了完美雜糅，影片中歷史是真實的，觀相師金乃敬以及圍繞著觀相術展開的故事線索是虛構的，真實與虛構環環相扣，敘事速度加快，懸念加強，妙趣橫生。《觀相》以神秘的傳統文化習俗——“觀相”為突破口，將觀相師的眼睛作為觀眾了解朝鮮初期宮廷權力爭斗的“窗口”，而且導演在影片中有意凸顯觀相術玄妙獨特的魅力。

影片圍繞觀相師金乃敬展開，他不僅能夠通過人的面相看出人的性格和命運，還可通過觀相破案、錄取官員，等等。在影片特定的年代，觀相師金乃敬以神一樣的形式存在著，他無所不知，可以清楚地看清每個人的未來，觀眾勢必會對觀相師的超凡能力產生濃厚興趣，甚至會衍化成一種膜拜心理，這是影片一開始就能吸引住觀眾的關鍵。

導演為歷史披上神秘的觀相“外衣”，一方面是導演基于觀眾的獵奇心理；另一方面導演也為觀眾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視角去看待歷史。觀眾可以跟隨影片中觀相師金乃敬的眼睛感受王朝更迭的風云變幻，通過觀相師大起大落的坎坷命運，對韓國乃至各個世界各個民族的歷史和過去進行反思，這一觀影體驗可以說是新鮮而刺激。

二、尋找傳統與現代共同的價值紐帶

從文化發展的宏觀角度考慮，傳統的民族文化會隨著時代的發展產生變化，甚至會出現與時代同脈搏的新文化。韓國傳統文化，這里主要是指影片中特定的朝鮮歷史初期的文化，更加重視傳統的等級綱常和至上的皇權。而韓國當下社會所提倡的是現代化的文化內涵，現代文化追求自由與平等，關注個體生命的價值。《觀相》中所呈現出的專制壓抑的封建傳統文化與現代大眾的價值理念是完全相悖的，所以，基于兩種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唯有求同存異才有可能獲得一線生機。

導演韓在林正是巧妙地抓住了韓國傳統封建文化與現代文化共有的價值取向，他以血脈親情作為影片中絕大多數人物的動力源，毫無疑問，這是最能說服觀眾的情感體驗。在影片中，觀相師金乃敬決定出山觀相，是想讓最疼愛的兒子過上富足的生活，他的這一決定是基于父愛；金乃敬的兒子鎮衡一心想參加科舉考試，他的行為動機首先是孝養父輩；觀相師的小舅子將大臣金宗瑞的計劃告知首陽大君，這一背叛是出于對侄子鎮衡的保護；觀相師誓死保護小皇子，更大程度上也是被先皇深切的父愛所感動……

影片中的每個人物都被賦予了自由意志和自主選擇權，觀相師、鎮衡、小舅子等小人物，他們本可以遠離宮廷權力斗爭，但他們選擇了血脈親情，從而成為權力角逐下的犧牲品。這不單是傳統文化所尊崇的倫理美德，也是現代文化中所提倡的價值理念。

韓國影片在整體格調上一向較為溫情，我們通過韓國其他類型的影片也可看出，當前韓國的主流文化更加傾向于將親情作為倫理的至高點，這與韓國多年來所信奉的儒學思想是密不可分的。可以說，導演韓在林在首次嘗試古裝題材時，以血脈親情作為連接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的價值紐帶，是保守而平穩的選擇。

三、在歷史反思中重構現代歷史觀

影片《觀相》講述的是朝鮮初期首陽大君篡位的血腥歷史，在這場朝廷爭斗中，親情在權力面前輕如鴻毛，君王之間充斥著猜忌，王室里布滿了陷阱……然而帝王之家沒有真正的安寧，即使首陽大君靠殺戮獲得了至上的王權，他也始終是膽戰心驚、如履薄冰。首陽大君的軍師一直活在觀相師預言的“你是被砍頭相”的夢魘下，到死都是戰戰兢兢的。生不得安寧，死亦無從安寧。在他逝世17年后，由于歷史政變，他的尸體又被挖出來處以砍頭。另外，鎮衡慘遭殺害、小舅子變成啞巴、觀相師金乃敬在痛失愛子的絕望中回歸山林……幾乎所有人都成為了權力角逐下的犧牲品。一方面，觀眾有權看到歷史慘烈的一面；另一方面，悲劇性題材也更能引起觀眾的反思。

通過影片還可以看出，韓在林試圖借助對殘酷歷史的反思，實現現代歷史觀的重構。導演并沒有在影片中過分強調人物的對與錯，甚至對于首陽大君權力爭奪的動機以及他暴戾的陰暗面也是淡淡幾筆帶過。在現代社會，如果再用對與錯這一標準來衡量和評判歷史，難免會過于簡單粗暴，再者說，歷史始終是個體無法掌控的，正如觀相師金乃敬他雖然能夠看清每個人的習慣、性格和命運，卻也阻止不了歷史前進發展的腳步。因而，對于這段慘痛的歷史，大眾應該進行深刻反思，更為重要的是，在歷史反思的基礎上形成現代化的歷史觀，即能夠客觀正視過去和未來，這才是導演的用意所在。

四、結語

導演韓在林在電影《觀相》中利用觀眾對神秘傳統文化的期待心理，將具有本土特色的民族風俗融入歷史素材中，幽默風趣地講述了一個權力相爭的歷史故事。另外，影片通過血脈親情這一普遍的情感價值理念推動敘事，在冷漠灰暗的朝廷爭斗中竭力尋求至善至美的人性光芒，再則，影片借助哲理化的人物對白，完成了現代化歷史觀的建構。整體而言，《觀相》作為近年來韓國古裝電影的代表，已基本實現了傳統古裝題材和現代化形態的流暢對接，這也證明了韓國電影工作者在傳統古裝題材電影的拿捏上已經比較成熟，值得肯定和借鑒。

注釋：

①陳林俠.文化消費視野中的傳統與現代——基于中韓電影的比較研究[J].人文雜志，20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