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居而認知

夏靜

【摘 要】“通過寓居而認知”是英國哲學家邁克爾·波蘭尼默會知識論中最核心的主張。對于舞蹈教育來說，它是一份不可多得的理論資源，為其改革提供了新的觀察視角與研究緯度。“寓居而認知”的舞蹈教育概念，包括了寓居于多維的教育環境、寓居于自主的心靈體悟、寓居于創新的實踐嘗試。

【關鍵詞】寓居；身心合一；舞蹈教育

中圖分類號：G6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7）08-0181-02

“通過寓居而認知”是英國哲學家邁克爾·波蘭尼默會知識論中最核心的主張。對于波蘭尼來說，認識是通過寓居而展開的。寓居不僅是一種認知方式，還是一種存在方式，它是以一種親知存在的方式影響著我們的認知體系。經過研究，他發現，在認知能力與語言能力之間存在著一道邏輯鴻溝，據此將人類知識分為兩類，一類是明述知識，一類是默會知識。能夠用語言符號表達，并可經過判斷、推理、辯證的知識被稱為明述知識；不適合采取語言表達形式，而需依靠活動或行動來傳遞的知識則被稱為默會知識。這兩種知識形態就如同人類軀體和心靈的組合。對默會知識的發現，使得波蘭尼大膽提出了“我們知道的多于我們所能言說的”觀點。

默會認識之所以不能夠被直接表達，主要原因在于其是一種通過身體踐行與心靈感悟相互觸動、碰撞而產生的認識活動。它的認識過程需要主體完全沉浸在認識對象所營造的環境之中，具有嵌入式的特征。身心合一是其形成的基礎。這一點在技能性活動中表現得最為突出。例如，游泳者無法告知他是如何浮在水面上的；小提琴演奏家為何可以將一樣的音符演奏出不一樣的音色……寓居而認知概念的提出，正是認識到了默會認識具有個人的、內在的和不可言傳的特點。因而，在面對“無法說出來的”知識時，主體必須做到融入其中，通過“內居”和“親知”的方法達到認識、理解和掌握。

“寓居而認知”的概念與舞蹈教育的關系極為密切。在舞蹈教育實踐中，植入“寓居”和“親知”的概念，可以幫助、引領、促使教育者和受教育者全面認知舞蹈世界的方方面面，同時也為舞蹈教育提供了新的觀察視角與研究緯度。

一、營造無界環境定位寄寓之所

舞蹈作為最古老的藝術樣式，它的表達從來都是自由的、本真的和審美的。讓舞蹈成為生命的寄寓之所，成為一種可以述說生命的手段，是舞蹈教育應該追求的目標。讓學生愛上舞蹈、享受舞蹈，是開啟舞蹈教育之門的第一步。

在藝術教育的范疇里存在著許多非語言所能盡的，只有在具體的審美活動或實踐中才能得到充分表達的內容。縱觀古今中外的舞蹈發展史，許多大師、名家并沒有接受過專業化、系統化的教育，但是他們卻可以做到讓自己和觀者沉浸在舞蹈表演中，享受身體律動所帶來的生命快感。

波蘭尼將深入到攝悟對象的局部之中，從而認識整體的做法稱為內居，或者是寓居。內居是一切認識的機制，“凡是認識，都是個人參與——透過內居而參與。”①舞蹈家的系列動作，誰能描述準確？動作銜接之間的韻味走勢，誰能說得明白？對于原本就不可言說，且體量龐大的隱性的藝術知識，光靠語言傳授是無法說得清楚的。舞蹈藝術的動人魅力，光憑借言語、符號、圖片是難以充分展示的。因此，對舞蹈藝術的不斷“親知”，是我們體驗、熟悉并最終理解和鐘愛舞蹈的重要途徑。

突破課堂教學的界限，營造多維的舞蹈教育環境，將枯燥生硬的語言傳授拓展為多種形式的現場展示和實踐參與，在濃郁的舞蹈藝術的“空氣”中自由呼吸，是習舞之人成為愛舞之人的有效途徑。波蘭尼認為，任何認識活動都受到識知者求知熱情的引導。“識知者對他相信自己擁有的知識的個人參與發生于熱情的洪流之中。”②相應的，心靈所取得的成就也都是由求知熱情所帶來的歡樂。藝術，從來都是人類心靈歡樂的寄寓之所。每一個生命個體都有著自己的方向和鐘愛之所，打破傳統的舞種界限，將拘謹的課堂教學拓展為空間更為廣闊的“耳濡目染”，沒有了課堂的拘謹、沒有了舞種之間的芥蒂，因愛而舞、由心而動的教學理念更易激發學生的學習熱情，明確自身的選擇。

二、借助內在體悟找尋自我表達

藝術創作離不開藝術家的想象力，藝術的審美和評價也需要欣賞者的再想象，個人的默會認識在藝術創作和藝術審美中起著重要的作用，體現出強烈的個人性和內在性。“作為主體身心合一的理解活動，默會認識離不開認識主體；而作為無法言傳的認識，默會認識又無法通過語言詳盡、準確地表達出來。因此，默會認識既依賴于認識主體的個人理解，又因為無法言傳而不能交流，從而表現出強烈的個人性。”③對于個人來說，默會認識的過程就是身心合一的過程。舞蹈教育，尤其是高等舞蹈教育，從教到學，從演到導，每一步都離不開主體個人的主觀創造和領悟。伊莎多拉·鄧肯在反思了芭蕾的僵化和空洞之后，創立了用身體透視心靈的現代舞；林懷民雖師從瑪莎·格萊姆，但在收縮放松的動作中找到了中國太極的元素，從而創立了獨樹一幟的云門舞集；楊麗萍堅守傣族舞蹈的本真之美，不斷探尋連接身體與神靈對話的舞蹈之路。寓居于內心，用整個身心去思考，才能夠發現和明確真正的良知之性。

藝術創作的個人性源于藝術是以人為中心的，藝術之旅的探索其目的也是在于解決人的問題。北美舞蹈家露絲·圣-丹尼斯認為：“跳舞就是去具體地把自己感覺成為大千世界的一部分，并根植于內心精神存在的現實之中，用動作去揭示精神的美是生活與藝術中自然而然、不可避免的過程；舞蹈家這個詞應該當之無愧地意味著用身體動作表現自己存在的歡樂和力量的人……”④舞蹈藝術表達生命的使命，要求舞蹈教育在面對人的生命之時，首先就是要承認和尊重每一個生命的獨特本質，并且為實現生命獨特的本質去創造條件。發現、愛護、培養、彰顯每個學生的個人才能，意味著我們的教學理念和教學過程都應該把尊重和發展個人尊嚴放在首要位置。高等舞蹈教育面對的學生大多經過五六年的專業訓練，已經掌握了基本的舞蹈技術，形成了初步的舞蹈表演意識。流水線、簡單復制式的教學方式顯然不能滿足這一階段學生的個體需求。從長遠來看，被動式的學習反而會壓抑學生的創造力和感知力。得“道”的正解，依靠的是“致虛守靜”式的獨自體會。即使是通過觀察和模仿學會了教師的示范動作，學生仍然需要思考和感悟才可體會出其中的“韻”和“意”，包括那些連教師也不知道的規則。而這些恰恰是形成自我表達風格的精要所在。

給學生留一片自主的天空，享受寓居心靈而思考的樂趣，只有這樣才能激活每個學生個性發展的內在動力。

三、結合實踐完善藝術認知

舞蹈是以人體動作為媒介展示出的表現性動態藝術，這一特征決定了對它的深刻認知絕不可能像明述知識那樣單靠理論闡述就可以解決，而必須通過具體的審美活動和藝術實踐才能充分做到。波蘭尼將這種自主性的理解稱之為非轉譯性理解。在非轉譯性理解中，一個藝術品是作為意義和表達的整體被單獨把握的，要理解一件藝術品，就得去體驗它和熟悉它。舞蹈作為一種完全實踐型的動態藝術，抽象、系統的理論闡述莫過于“紙上談兵”，只有親自跳起來、舞起來，才能真正感受到“身心合一、隨心而舞”的魅力。

對于實踐認知，人們不僅要對其中概念性的知識有所了解，更重要的是要懂得如何在特定的環境中學以致用。傳統的舞蹈教育，其教學基本上都是在承襲原有的模式，在早已有之的陳舊的教學模式中進行組合式的重復訓練。這種停滯于淺顯表層之上的訓練模式，面對不斷更新的生源水平和獨特個體，缺少了因材施教的追求，也缺失了對創新環節的實踐。從這個意義上說，教學本身也就無法給予學生以發現、思考、審視，進而認知的思維。學生自我感悟、自我發現、自我認知的潛能沒有通過“課堂實踐或實驗”，創造和創新的思維意識也未在重構與解構的過程中激發出來。

專業舞蹈教育作為完善學生自身素養的一種方式，它的功效應緊緊圍繞舞蹈藝術旨在表達的核心內容，盡可能去激發和培養學生內在和外在潛能，做到隨心而舞，徹底打破狹窄技藝層面的認識局限，從教育的根本給予舞蹈以更大的內涵與外延。

“寓居而認知”的舞蹈教育概念，包括了寓居于多維的教育環境、寓居于自主的心靈體悟、寓居于創新的實踐嘗試。舞蹈教育作為審美教育領域的一部分，非轉譯性理解的特征決定了默會認識對于其施教過程、施教效果的重要性。正確良好的教育方式具有極大的感染力和潛移默化的影響力，它就如同空氣和水，在默默地包圍和浸染中，滋養每一位學生的身心，助其茁壯成長。“寓居而認知”理念的植入，將有助于我們更好地把握舞蹈展現生命情調、陶冶人格情操、弘揚尚美人性的藝術本質。讓我們的學生因為愛舞而跳舞，讓舞蹈教育的意義有更大的內涵與外延。

注釋：

①（英）邁克爾·波蘭尼.意義[M].彭淮棟譯.臺灣：中國臺灣聯經出版公司，1984，46.

②（英）邁克爾·波蘭尼.個人知識[M].許澤民譯.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0，460.

③李白鶴.默會緯度上認識理想的重建[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42.

④于平.中外舞蹈思想概論[M].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2002，658.

參考文獻：

[1]Michael Polanyi.“Preface to the Torchbook Edition ”of Personal Knowledge[].New York：Harper & Row，1964，p.x.

[2]康爾.默會認識論對藝術教育的啟示[J].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與設計版，2014，（3）：135-138.

[3]（英）邁克爾·波蘭尼.意義[M].彭淮棟譯.臺灣：中國臺灣聯經出版公司，1984，46.

[4]（英）邁克爾·波蘭尼.個人知識[M].許澤民譯.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0，74+460.

作者簡介：

夏 靜（1979-），女，江蘇南京人，南京藝術學院舞蹈學院，副教授，博士在讀，研究方向：藝術教育及舞蹈編導理論。

基金項目：本論文為南京藝術學院校級教學研究重點課題《默會認識論與舞蹈教學改革》，項目編號：KY204CGJWXJJMH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