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人過失刑事責任的追究

賈紀立

摘 要：我國因監護人過失導致被監護人受傷、殘疾、死亡的事件時有發生，監護人卻很少被追究法律責任，違背了公平、平等的法律原則。其原因包括受傳統親權思想影響，以及兒童保護法律制度不完善。有必要完善兒童保護法律法規，加強執法，切實保護兒童的人身權益。

關鍵詞：過失犯罪；監護人；兒童

一、監護人過失侵害兒童權益的背景

在某案例中，湖北小英夫婦因忙于打牌而疏于照顧年僅2歲的兒子樂樂，致其落入附近池塘溺死。夫婦二人提起民事訴訟，要求池塘建造者村委會與使用者小李夫婦承擔民事責任。法院判決小英夫婦作為監護人應承擔主要責任，村委會與小李夫婦應承擔一成賠償責任；卻無人追究小英夫婦未盡到監護責任導致樂樂死亡的刑事責任[1]。這樣的結果雖然符合法律規定，卻盡顯荒唐。有政協委員表示我國兒童的第一死因是“意外傷害”，其中重傷及殘疾者超過100萬，死亡兒童達到10萬，而這些傷害事件中，大多數與監護人的疏忽失職直接相關[2]。

而在相似的情形下，2014年美國亞利桑那州的單身母親Shanesha因參加應聘面試把分別為6個月和2歲的兩個孩子留在約37攝氏度的車中超過15分鐘而被逮捕。最終Shanesha Taylor認罪受到18年緩刑的處罰，并強制參加父母教育課程。

兩個案件都是監護人未盡到監護責任，一個造成被監護人死亡卻未承擔刑事責任，一個未造成嚴重后果仍受到法律制裁。

二、應追究監護人法律責任

（1）監護人構成過失犯罪。我國《刑法》第十五條規定：“應當預見自己的行為可能發生危害社會的結果，因為疏忽大意而沒有預見，或者已經預見而輕信能夠避免，以致發生這種結果的，是過失犯罪。”過失犯罪是指主體在主觀上過于自信或者疏忽大意而在客觀上產生危害社會的結果，從而構成犯罪。其中，疏忽大意的過失犯罪指行為人應當預見自己的行為可能發生危害社會的結果，因為疏忽大意而沒有預見，以致發生了這種危害社會的結果。

小英夫婦作為樂樂的監護人負有注意義務，理應認識到樂樂作為2歲的幼兒有跌入池塘中的可能性。其未對樂樂的照顧事宜做出合理可靠的安排，也應該意識到屋前池塘對于2歲幼兒的危險性，因主觀上疏忽大意未盡到注意義務，致使樂樂的死亡，嚴重侵犯了樂樂的生命權利，應承擔刑事責任。

（2）只有追究監護人的過失責任，才符合法律的公平原則和人人平等原則。即使是2歲的幼兒，其生命權、健康權也是受法律保護的，其權益是獨立存在的不依附于任何人。也就是說，無論誰侵犯了其生命權、健康權，都應該受到法律的制裁，即使是作為其監護人的父母侵犯了其權益也應該受到追究。否則，“會致使一部分別有用心的監護人鉆執法的空子，故意殺害被監護人后謊稱系過失所為而逃避法律的追究”。幼兒缺乏行為能力，其權益本應由監護人來保障和維護，當侵害其權益的主體恰好是監護人時，則必須由國家公權力出面維護被害人的利益，才符合公平原則。

另一方面，如果保姆、幼兒園教師等負有照顧責任的人員因過失導致被監護人生命健康權受侵害，那么追究其刑事責任是毫無疑問的。我國《刑法》第四條規定：“對任何人犯罪，在適用法律上一律平等。不允許任何人有超越法律的特權。”如果因為犯罪主體是父母，就不追究刑事責任，是不符合法律平等原則的。

（3）保護未成年人權益的必然要求。未成年人作為弱勢群體權益很容易受到侵害，特別是當侵害來自于父母等監護人時。雖然養育子女是一件重大而又復雜的事項，但為人父母卻既不需要資質也不需要培訓。未成年人的人身權利歸根結底是屬于其自身，即便是其監護人也不得以任何理由加以損害。兒童不只屬于其父母，還是一個國家與民族的未來，對其權益的保護不應該只是一句空話。

三、未受追究的原因分析

（1）自然親權思想的影響。自然親權是指基于父母與子女之間血緣關系的權利義務關系，內容包括父母對子女的養育、教育、管教等權利義務，子女對父母的贍養照顧等權利義務。不同時期自然親權內容不同，國家親權與自然親權關系也不同。在當代父母懲戒權受到很大限制，國家親權已開始對子女的保護，但仍以自然親權為主。而在許多發達國家，國家親權逐漸超越自然親權，國家被認為是未成年人的最終監護人。

而目前自然親權對我國整個社會包括司法界的影響還很大，國家權力對“家庭事務”的介入很謹慎，表現為社會普遍認為父母過失導致子女傷亡只是悲劇，是家庭事務。另一方面，因為未成年人作為弱勢群體不能為自己發聲，社會普遍不把被監護人特別是年齡較小的被監護人當作主體看待，反而認為監護人是受害者，忽視甚至無視真正的受害人。

（2）保護兒童權益的法律不完善。雖然我國是《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的締約國，也為保護兒童的權益出臺了一系列法律法規，包括專門性的《未成年人保護法》、《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義務教育法》，但沒有把因疏忽大意的過失導致被監護人傷害的情形納入規定范圍，主要是禁止監護人對未成年人進行家庭暴力、虐待、遺棄等故意行為，不包括過失。司法實踐中，此類監護人過失導致危害結果發生的案件，根本沒有被司法機關當作刑事案件來看待，監護人不會被追究刑事責任[3]。而在有些國家，監護人未盡監護職責，疏忽大意導致被監護人傷亡屬于兒童虐待的一部分，就像Shanesha Taylor案例中表現出來的那樣。美國兒童保護法律把疏忽作為兒童虐待的一種情形，認為兒童虐待是父母或監護人作為或不作為導致的對兒童生命健康的嚴重損害或現實風險，包括有意的不照顧即不作為的故意和忽視行為，比如把一定年齡以下的兒童單獨留在家里或車里。

四、監護人過失法律責任追究的完善

1.建立專門的兒童虐待專門法，并要加強執法

我國目前沒有專門的防止兒童虐待的法律，現有的法條比較分散不統一，內容規則也比較簡單，保護力度不夠。未來應進行專門立法，對相關問題進行明確規定，應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1）建立強制報告制度。監護人過失侵害被監護人的案件很多發生在家中，有很強的隱秘性，外人一般難以知曉或雖知曉但出于一些原因沒有告發。應制定兒童虐待強制報告制度，明確教育機構工作人員、醫務人員、社會工作者等與兒童經常有接觸的人員作為報告義務人，為其報告提供便利，同時鼓勵其他知情人員積極向司法部門、兒童權益保護部門報告可能的兒童虐待行為[4]。

（2）完善刑罰方式，在附加刑中增設“剝奪監護權”的資格刑，完善罰金的使用，對侵害被監護人權益、構成刑事犯罪的監護人或單獨適用，或與主刑并處[5]。明確“剝奪監護權”的條件，對反復、多次侵害兒童權益的監護人應剝奪其監護權，也要明確重新獲得監護權的條件，比如接受法庭指定的監護教育課程，或經有關部門考察認為重新具備對未成年人進行監護的條件時。對于過失侵犯被監護人權益的案件，懲罰不是目的，適當的懲戒是為了使監護人意識到事件的嚴重性，不再粗心大意、疏忽，提高監護能力，從而更好保護未成年人利益。

（3）加強執法。在目前的法律體系下，應通過加強執法來追究監護人刑事責任。最高法院、最高檢察院、公安部應通過聯合發布通知或司法解釋來明確把監護人過失侵害被監護人權益作為刑事案件來處理，嚴格追究責任人的法律責任。對于把未成年人至于危險處境但未造成損害后果或損害結果輕微的從輕處罰或免于處罰，但應有包括強制親職教育、參與社會服務、接受心理咨詢等措施。對于造成嚴重后果的應依法追究過失責任。

2.加強部門之間的合作，建立監護替代制度

監護人被追究刑事責任之后，受侵害的被監護人可能處于無人照管的狀態，應成立專門的兒童權益保護部門，履行對無其他監護人或暫時無監護人的未成年人的監護職責。目前，我國有父母單位、村委會、居委會這三類主體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發揮監護作用，但實踐中效果不好。有必要鼓勵發展社會組織或者民間組織承擔未成年人的保護責任，加大對具有監護資質的社工和社會組織的培養，由專職社工以及有監護權的機構行使監護權。

3.加強普法宣傳教育，引導公眾正確認識監護責任

通過普法宣傳教育，提高監護人責任意識、安全意識，明確認識到自身肩負的法律責任。雖然不懂法不能作為免責的理由，懂法卻可以知曉法律的界線，以法律來指導和規范自身的行為，認識到在監護過程中的合理注意義務。同時提高其安全知識，了解日常中可能使被監護人陷入危險的行為，避免悲劇發生。

參考文獻：

[1]夫妻忙打麻將幼子溺亡，起訴牌友村委會獲賠10萬[EB/OL].網址：（http：//www.ctdsb.net/html/2016/hubei_0430/33645.html最后訪問時間2016-04-30.

[2]13名全國政協委員聯名提案：父母失職行為應負刑責[EB/OL].網址：http：//news.youth.cn/gn/201703/t20170302_9199356.htm最后訪問時間2017-03-2.

[3]潘棟.試論未成年人監護人的刑事責任[J].法制與社會，2011（12）：24.

[4]任嬌嬌.情理與法理博弈視角下監護人過失犯罪的刑事責任問題[J].北京工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4（8）：57.

[5]張革聯.監護人違反監護職責的刑事責任及立法完善[J].人民法院報，200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