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國榮
【摘要】 本文主要以“音樂藝術管理”為例,探討了時下某些相關音樂專業學科名稱的問題。在筆者看來有些名稱之任意性大行其道,確有名不符其實之嫌。名稱之由來,是為了示人,要昭示其實在的東西,表達也要既簡明又扼要。
【關鍵詞】 名稱;音樂藝術管理;虛實
[中圖分類號]J60 [文獻標識碼]A
本文所聚焦的“音樂藝術管理”這個詞匯,無關乎索緒爾的語言學思辨,純粹是試圖通過對字詞的拆解和重組,探討由漢語的“單字并置”到“單詞并置”再到“單詞與復合詞匯并置”之間的意涵差異,并借鑒相關傳統經學對名稱的合理性透析,折射當下隨意性名稱的虛浮外相,通過虛實比對勾勒其“陰影面積”。期待通過本文的分析,能引起人們對名稱純粹性的重視。
一、名之純——力求無華而自彰
名稱生成后往往會產生品牌廣告的效果。名稱的純粹性或復雜性,其造成的結果是有天壤之別的:純粹的名稱給人以明確的核心要義、清晰的方向指南、豐富的殷殷期待;而復雜的、含混不清的名稱,其效果往往相反。下文我們以“音樂藝術管理”為例,通過先后分為三個級別(字、單詞、詞組)的拆解與重組,來考察這一名詞在意涵方面所產生的相應變化。
首先,“音樂藝術管理”這個名稱如果被看成字的連綴堆砌,如:“音”-“樂”-“藝”-“術”-“管”-“理”,很顯然,無需翻字典也無須揣摩每個字的意涵,這種類似“散兵游勇”狀的文字并置勝若“無狀之狀”,復雜性只能導致語意的實處幾成漿糊狀。這是中國漢語的特殊性所致——“字-詞”之間并不是一種明確的上下等級關系,而是包涵與被包涵的關系,往往詞成了字義方面的“語素”而小于字的指向內容。比如單字的“音”和“樂”:音,除了韻律性的聲之外還有非音樂、非嗓音的聲等;樂,是個多音字,意涵相當龐大,遠遠超出了“音樂”所能包涵的內容,“音樂”幾乎是“樂”的一個小小的支流了。由此可見,純粹的“音”-“樂”-“藝”-“術”-“管”-“理”六個字并置看待會使整個詞語變成一個很少相干的義涵的堆砌,幾乎令人無從望文生義。事實上,這只是個假設,作為常規性詞語一般是不會被人們如此拆解釋義的。
其次,如果視“音樂藝術管理”為“音樂”-“藝術”-“管理”的并置,我們能從中生成一個集中的意思嗎?由于“音樂”和“藝術”兩者存在個體與集體的被包涵與包涵關系,如同“楓樹”“樹林”這種復合對象,施動詞的后綴直接會引起意味的復雜性“楓樹樹林看護”,究竟想表達什么?如果是“楓樹·樹林·看護”,看護對象是楓是林?就像標題黨讓人感到玄乎。“楓樹樹林”合成可歸為一“楓樹林”,而“音樂藝術”字面不可能合而為一。如果說“凱旋歸來”是謬誤,“音樂藝術”一樣也是謬誤。“歸來”可以是“失敗歸來”,也可以“勝利歸來”,“凱旋”亦即“勝利歸來”,可見“勝利歸來歸來”不可取。藝術可以是音樂也可以是電影,音樂就是藝術,音樂藝術是不是嫌單純的音樂不夠藝術,“藝術藝術”挺荒謬的,同出一轍。
再次,“音樂藝術管理”可視為兩種組合:“音樂·藝術管理”“音樂藝術·管理”。“音樂藝術”中“藝術”是口語習慣導致的“音樂”的綴詞,所以“音樂藝術·管理”實際為“音樂管理”。前者中“藝術管理”,由于音樂是藝術的一個分支,三個詞的連續發音只會導致“音樂”語義的“丟失”或更恰當地該被完整表達為“藝術管理(音樂)”。名詞短語本身有并列性、倒裝性、從屬性,這就導致“一加一有時大于二,也有時小于二”的實際情況發生,再則語意具備封閉性的原因使得“音樂管理”自然應該區別于“藝術管理”。且不說這種同性詞語并置的問題,詞語連綴有時候就是重音位置的改變也會導致語意的反差。
舉個例子:莎士比亞哈姆雷特中有句經典的臺詞“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大意是:求生棄世,問題之所倚。近期在英國舉辦的莎士比亞逝世400周年紀念活動上,當一些知名英國演員在舞臺上討論如何演繹莎翁經典劇目中的臺詞時,查爾斯王子突然走上舞臺,意味深長地把“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這句臺詞,分別以“or”“not”“be”“that”“is”“question”為重音誦讀了一遍。臺下觀眾一時報以熱烈的掌聲。[1]這在某種程度上或能體現英國式的深刻,英式的深刻往往是在玩味里或者是幽默中浪起并溢出其內在的韻致。如果我們把“音樂藝術管理”視為“音樂”-“藝術”-“管理”三重內容的并置,那么,三個詞該賦予哪一個以“重讀”呢?
中央音樂學院教授和云峰先生曾在文中富有思辨地指出“音樂藝術管理”可視其為“藝術管理”的“子學科”,還將這個詞組做了如下拆解與釋義:
“將這個學科名稱顛倒過來, 恰恰能反映出它的三大學科歸屬: 管理學——包括行政管理、企業管理、財經管理、人事管 理、交通管理、物業管理、藝術管理等;藝術學——包括音樂、美術、舞蹈、戲劇、電影、電視、廣播等;音樂學——包括古典、民族、傳統、流行(表現形式)、原生態等。”[2]
然而,筆者不能茍同的是,基于這三個詞的意涵來推演“音樂藝術管理”這門新興學科的核心要務或治學關鍵內容,只恐存在“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的問題。我們不難排解三個詞該賦予的重音位置之必然:其一作為音樂領域中理論方面(音樂學)的子學科,也就是音樂的子學科的子學科,強調“音樂”的重要性顯得毫無必要甚至荒唐,然而若以“藝術管理”為名顯然是司令給連長做排頭兵,極為不合情理;其二“音樂”與“藝術”不必深究即可知兩者有從屬之關系,這兩個詞的并置,似乎大有傻傻分不清之嫌,學術性定位的嚴謹性被代之以口語化慣謬的通識性;其三凸顯“管理”的重要性自不必贅述。三者最要不得就是“藝術”,“音樂”可作為與其他藝術門類的區分標簽。最終勾勒出能折射其實的——“陰影”的,無非是“音樂”-“管理”,并且理當為“音樂”-“管理”,在音樂領域之外則可以表達為“音樂”-“管理”。總之“藝術”-“管理”就是一頂高帽,是可以不要的。若一定要“藝術”,口語式的補足增色是要不得的,可要的恐怕也只能用以表示管理水平之高度“藝術管理”,即“管理”的“藝術”,指向管理學中超乎常規的成功經驗之理論系統。筆者的淺見是:管理學的要務應當是通過掌握一套基于實踐而累積的經驗總結或理論系統,以預期作用于實現“關乎本領域內外的、全方位運作的效益最大化”。據此觀之,和云峰教授在“音樂藝術管理”上的苦心經營,恐是誤入了“虛空”純理論的體系編織,略有“無的撒網”之嫌。
筆者認為,音樂管理的目的本質上是為實現音樂領域內各環節各支系得以“效益最大化”而進行的理論教學。由此,伯克利音樂學院的“音樂商業/管理”專業, 雖不見得就已經“妥妥的”,但多少可感知它稍許有些靠近“實至”而“名歸”。
二、名之有——從來不可輕率
事物的名稱,對于人們而言,其實太重要了。《道德經》的第一章即是關乎名之有無的論說。老子說天地始于無名,但他又說“有名萬物之母”。迄今為止,關于老子《道德經》的釋義、文論、專著等衍生性文獻有上千種。就這開篇首章來說,千百年來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依筆者愚見,老子開篇關于“無名”“有名”的論說,其玄妙處,貴在于擊中了人類之感性亦或是知性的發端。名或無名,說或不說,既然要說,以什么為名而說,2000多年前的老子就給予了至高的觀照。[3]
老子主張“無為”,認為人的殫精竭慮、機關算盡、試圖有所為,終會歸于徒勞,說得再多都是無意義的,人或當順應天地之肇始。老子《道德經》中關于這方面的表述并不少見,如“多言數窮,不如守中”“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等等。《道德經》據說是老子在“出關”歸隱后、彌留之際被人苦苦相勸而作的,是明知“不可識”而“強為之容”的。[4]一定要說吧,就得借助語言,借助語言就得強調語言的真實性、自然性——姑且借助人類語言文字這個反映萬物的名符,借以開顯人類“感-知”的自然萬物,包括人本身的關系或意義等問題。萬物之有“名”,是因人而有之,因人而有的“名”自當“實”至才可“名”歸。可見,“名”不可憑空捏造,“名”當與事物之“實”相符合。
也許因受到上述的啟發,筆者才留意上時下某些相關的音樂專業學科的名稱問題。在筆者看來,有些名稱之任性地大行其道,確有名不符實之嫌,著實令人擔憂!比如中國音樂之概稱,在社會上流行著各種稱謂,如“民樂”“中樂”“國樂”“華樂”,等等。據說這并不是學者專家們規定的,而基本都是領導指定的。之所以出現這些不同的稱謂,可能是因為有的覺得“民樂”有點失雅,怕被外人看作“民間的音樂”,太“俗氣”而代表不了泱泱大國的氣質,撐不起高雅的場面;有的覺得“中樂”的“中”太過平庸,不夠“高大上”;有的覺得“國樂”的“國”,在國際場面上凸顯不出中國,也難彰顯其大;“華樂”,雖沒人擔心會被美國以“華盛頓、華府、華都的音樂”而索要高額冠名費,但仍然有人不敢茍同。類似音樂院校的科系或專業學科的命名有時確實令人摸不著北。
綜上,名稱之由來,是人為的,人為是為了示人,示人是為了昭示其實在的東西,既要表現的簡明又要包涵的扼要。由此,筆者認為“名稱從簡,虛實自彰”。
參考文獻:
[1]紀念莎翁 查爾斯秀演技: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EB/OL].
http://www.010lm.com/redian/2016/0425/1762856.html.
[2]和云峰.關于藝術管理專業教學的若干思考[J].中國音樂,2009(4).
[3]老子.道德經[M].李湘雅,解讀.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
[4]傅佩榮.細說老子[M].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