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元
“真正能夠治本的方法是更換樹種,在今后的城市綠化中逐步減少乃至不再種植楊柳樹雌株”
近幾年,在園林系統干了幾十年的北京市園林綠化局科技處副處長杜建軍能明顯感覺到,漫天飛舞的楊柳絮少了許多。
“以前,每到春天,楊柳絮飄得到處都是,跟下雪似的,現在已經沒那么多了。”杜建軍對《瞭望東方周刊》說,即便如此,很多民眾仍不滿意,認為政府應該下大力氣,徹底根治楊柳絮的問題。

不過,杜建軍也時常聽到另外一種截然相反的觀點,認為楊柳絮是自然現象,不能人為干預。
在他看來,這兩種觀點都有些極端,“楊柳絮太多確實會給民眾的生活帶來負面影響,需要治理,但如果把飄絮的楊柳樹都砍了,可能會造成更嚴重的生態損失。”
杜建軍希望,外界對楊柳絮的治理要有耐心,因為目前北京建成區有200萬棵飄絮的楊柳樹雌株,占園林綠化喬木總量的5.4%,且這些樹都已進入成熟期,飛絮量大,治理需要一個過程,很難做到立竿見影。
按照北京市的規劃:2017年將會治理楊柳樹雌株40余萬棵;到2020年,將會基本治理好楊柳飛絮,實現“有絮但不成災”。
最有效的方法最貴
楊柳樹分為雌、雄異株,大家所見到的飛絮實際上是雌性楊柳樹種子的衍生物,它攜帶種子隨風飄散,是楊柳樹繁衍后代的一種自然進化方式,只存在于每年的初春時節,約從4月中旬持續到5月中旬。
杜建軍告訴本刊記者,北京早在2005年左右就開始治理楊柳絮。園林綠化部門嘗試了多種治理方法,包括被稱為“避孕”療法的藥物注射、噴灑,被冠以“變性手術”之名的高位嫁接,還有樹冠修剪、樹種更換等。
藥物注射和噴灑的治理原理大致相同。前者是在楊柳樹雌株體內注射名為“抑花一號”的生長調節劑,抑制雌株體內的花芽分化,使其不能正常開花出絮;后者是在楊柳樹雌株體外噴灑藥物,讓雌花在長出飛絮前就自動脫落。
高位嫁接就是將雌樹的樹冠鋸掉,接上雄樹的樹冠,使其不具備產生飛絮的“床體”。
樹冠修剪則直接將產生飛絮的楊柳樹雌株枝干剪掉。
在這些方法中,藥物注射被普遍認為是治理楊柳絮的最有效方法之一,約能減少90%的飛絮量,但因成本太高未能大范圍推廣。
一棵楊(柳)樹注射生長調節劑的人工和藥物成本平均在45元左右,比其他治理方式成本都高,如果北京200萬株楊柳樹雌株都用這一方法,僅此一項的投入每年就需9000萬元左右。
“關鍵是注射一次藥物只能管一年,要想徹底治理飛絮就要年年注射,成本太高了。”杜建軍說,這種方式在治理楊柳絮中使用得并不多,全北京注射過生長調節劑的楊柳樹只有20萬株。
相比之下,最常使用的方法還是成本較低的樹冠修剪和灑水降絮,通過修剪產絮的雌株枝干以及在飛絮集中區域灑水增濕來降低飛絮的產量、控制飛絮的傳播范圍。
但是在北京市園林綠化局副巡視員王小平看來,“這些都是治標之策。”
楊柳樹的生態功能
“真正能夠治本的方法是更換樹種,在今后的城市綠化中逐步減少乃至不再種植楊柳樹雌株。”王小平對《瞭望東方周刊》說。
不過,他始終反對將楊柳樹雌株一砍了之的“治本”做法。
“雖然過多的飛絮確實會給民眾的出行、健康帶來很大影響,并且飛絮易燃,可能引發火災,但我們也要看到楊柳樹所發揮的生態作用。”王小平指出,楊樹和柳樹是城市園林綠化中的優良抗污樹種,在抗大氣污染的某些能力方面優于國槐和側柏,對一些有害氣體、顆粒物及重金屬的抗性和吸收吸附能力極強。
一株直徑20厘米的楊樹,一年可以吸收172公斤二氧化碳,釋放125公斤氧氣,滯塵16公斤;一株同樣規格的柳樹,一年可以吸收281公斤二氧化碳,釋放204公斤氧氣,滯塵36公斤。
“目前北京楊柳樹品種數量很多,大都已經形成大樹,如果大量伐除這些樹木,會引起城市環境質量的下降,造成更為嚴重的生態損失。”王小平說。
要適地種樹
從更宏觀的層面來看,楊柳絮問題背后是城市綠化中樹種選擇的失衡。
拿北京來說,其現有的大部分楊柳樹主要集中種植于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當時國內的城市綠化尚處起步階段,城市綠化經費投入有限,可選擇的樹種也相對較少。
“楊樹和柳樹憑借著適合北京的土壤和氣候、易于繁殖成活且生長速度快、養護成本較低等先天優勢,自然成為當時北京城市綠化的主力樹種。”王小平說。
在當時的條件下,不僅是北京,全國各地的城市綠化中,楊柳樹都因質優價廉成為“排頭兵”,被大范圍種植。在王小平看來,這種樹種選擇失衡有著特定的歷史背景,可以理解。
今天,雖然可選擇的樹種多了,但不少城市仍將美觀作為首要原則,而忽視了最為重要的“適地種樹”原則。
比如,一些北方城市為了美觀引進原生于南方及西南地區、四季常青的香樟樹,但這種樹喜溫暖濕潤氣候、耐寒性弱,在北方寒冷的冬天很難生存,死亡率很高。
“綠化樹種的選擇一定要慎重,盡量選擇本土樹種,少用外來樹種。”中科院植物所專家楊斧對《瞭望東方周刊》說,本土樹種不僅能更好地適應本地環境,還能最大程度上維持區域生態平衡。
杜建軍說,北京現在的城市綠化就特別注意這一點,選擇的多是白蠟、元寶楓、欒樹、油松等本地原生樹種,“不再以樹種價格作為選擇標準,而是更多考慮樹種是否適應北京的氣候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