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愛找個出口

繆金培

教室的窗口正對著車棚子。車棚里，教師的電動車和學生們的自行車像列隊的士兵整整齊齊地站成了兩排。講完課的空隙，我總是習慣性地瞄一眼，因為每天上午都有一個形跡可疑的男人，上課鈴響后，就鬼鬼祟祟地在車棚里來回溜達。他可能想伺機做點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我這樣思忖著，沒有捉住把柄，也不敢妄下定論。

我是開學剛來學校上班的，新來乍到，和其他老師還不算熟絡，雖然心存疑慮，但是一直不好意思聲張——一個校外人隨便進出校園，門衛竟然不管不問。看著他賊眉鼠眼地在車棚里轉悠，我只得多留意，最起碼，不能讓他把我的電動車怎樣。

這天，我講完課，給學生布置了作業，便坐在講桌前側身望向窗外。不好，這個男人竟然推著一輛電動車順著甬路朝校門口走去。我趴向窗臺仔細看，那輛電動車是同年級韓老師剛買不久的。我趕忙掏出手機撥通門衛的號碼，急切地說：“大哥，趕緊攔住那個推電動車的人，電動車是韓老師的，不能讓他偷走了。”門衛在電話里“哈哈”笑著說：“沒事，他經常這樣。”

“啊——”我吃驚地嚷道，學生們都愣愣地抬起頭來望著我。我納悶又氣憤地走回講桌前，愛管不管，反正車子丟了門衛得負責，與我無關。

連著上完兩節語文課，下課回辦公室時，正巧撞上了那個推車的男人。我愕然，他推著韓老師那輛車，邊走嘴里邊嘮叨：“這死丫頭，只會教書，車轱轆都跑偏了，也不知道修理。不如個小學生，車閘松了，還會找我緊緊呢，唉……”

“哦……”我長長地舒了口氣，原來他和韓老師是熟稔的。我不過是虛驚一場。

在辦公室里我忍不住提及此事，韓老師笑著對我說：“繆姐，你又弄錯了，我以前和他也不熟悉的。”我更加疑惑了，問道：“那他為什么主動給你修車？”

原來，這個看上去身板還算健壯的男人有個孫子，四年前，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由于下坡時他騎的自行車車閘失控，撞向了一輛運沙子的大掛車，小孩失血過多，沒能搶救過來。老人思念孫子傷心過度，病了大半年。半年后，他竟然在孫子出事的路口搭建了一間石棉瓦房，開了一家修車鋪。當時老伴和兒子、兒媳一再阻攔，他卻說：“我想孫子，我好想好想他，就讓我為那些騎車上學的孩子們做點事吧。這樣，我心里會舒服些。”

從那以后，他每天都把全校師生們的自行車檢查一遍，哪輛自行車有螺絲松動了，哪輛車車胎癟了，哪輛車車閘該緊緊了……他像檢閱士兵一樣，每天檢閱著每一輛車子。幾年來，他已和全校師生達成了默契，每天他都自由出入校門，所有的車子任由他推進推出……

聽了韓老師的講述，我心里如潮水般一陣陣翻騰著，淚水忍不住濡濕了我的雙眼。為愛找個出口，或許，這才產生愛的更高境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