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毅

摘要:針對當今社會關注的作業風險,作者結合傳統文化家喻戶曉的故事,將風險管理的時效性、周密性和策略性三個核心管理方法進行樸素的剖析,從而揭示風險管理與其說是技術問題還不如說是態度問題的本質。
關健詞:風險;風險管理;時效性;周密性;策略性
安全與風險,猶如硬幣的兩面。幾年來,伴隨SMS的推進,整個民航都在應用風險管理。隨著理念的提升,業內已逐漸認識并接受了風險,將之視為安全生產的另一面,不再將之視為洪水猛獸。其實風險及其對應的管理并不神秘,它的基本原理、樸素的思想既滲透于生活的點滴,也來源于歷史的沉積。
簡言之,當你進行此與彼的選擇時,就是對風險實施了管理,當然這是最基本的時效管理,如過眼云煙。現以武松和李逵打虎為例,來談談他倆在打虎這一行動上是如何進行風險管理的:
工作者1行者武松1黑旋風李逵目標1吊睛白額虎一只1老虎四只,大小各半資格1醉酒爭執傷人后逃逸1劫過江州法場,殺人無數工作狀態1酗酒上崗1良好,剛飲用過礦泉水工作壓力1浪子回頭,對未來滿懷憧景1逃犯,早死晚死一個樣警覺性1神不守舍1精力高度集中洞察力1執迷不悟與僥幸1有選擇地逐一殺之作業指導1有章不循,置告示不顧1及時應變,適應性強動機1逃生(被動的遭遇戰)1尋仇(主動的殲滅戰)工具1木棍一根(易斷)1樸刀一副(鋒利)環境1夜間無照明1陽光明媚,光線充足管理1得過且過1摸石頭過河完成情況1拳頭打腫,超負荷并損壞工具1毫發無損,工作后精神飽滿從上表可看出:李逵的工作強度大,殺虎一窩,緣自他的打虎資格比武松過硬,打虎當年武松還沒有醉打蔣門神、血濺鴛鴦樓的壯舉,只是醉酒因口角傷人,疑人已死而逃逸。而李逵殺虎時已有劫法場的工作經歷,其難度遠甚于殺虎;在工作方式,武松先是不信山中有虎,見官方告示后又硬著頭皮,最終造成匆忙應對的被動局面;李逵卻是計劃周密有選擇地逐一殺之。由于技術等層面武松均落后于李逵,武松打虎的最終結果:一是動作狼狽,二是損壞工具,三是兩手打腫,心力極度疲軟,四是判斷功能喪失,老虎死活已不清,見披著虎皮的獵人只有驚嚇的份;李逵卻不然,四虎殺得干凈利落,完工后還四處找尋。
武松與李逵打虎本是本是徑謂分明之事,然而禮遇卻截然相反,李逵殺虎從來沒有引起過重視,而武松打虎卻千古傳唱。問題就出在我們的傳統是一種迷戀傳奇的文化,自來不關注按部就班、腳踏實地、默默無聞的工作方式,顯然這種文化對安全生產,特別對航空維修的安全是有害的。航空的安全性是由飛機的固有可靠性決定的,航空維修的目的在于持續保持其固有的可靠性,標新立異從根本上是不允許的。武松打虎的盛名說明了傳統文化存在病態的問題,正如《病梅官記》中的梅以曲為美一樣,都在暗示一種自由不羈的風氣,特別推崇風險大、刺激性強、超水平發揮、最好是能起死回生,武松恰好都占有;李逵卻不然,出梁山后時刻牢記領導(宋江)的教誨,不惹事、不飲酒、不帶板斧,專撿荒僻的山路走,表現為中規中矩,縱然殺虎比武松多出幾倍,也得不到人們的青睞。
人人都在進行風險管理,但風險管理是有層次的,具體分為時效性、周密性和策略性。以上述為例,武松是時效性的風險管理,其特點是機動性的管理,屬于工作范圍之外的管理,好處在于快速決策。李逵是周密性的風險管理,這種管理的特點是有程序支撐,經過頭腦風暴,能識別出風險并加以控制。當然,我們的風險管理不能止步于李逵似的周密性管理,得上升至策略性管理,否則就等同于古時的莽漢。
策略性風險管理是比周密性管理更為周全的危險因素確認與評估程序管理,為做好這項工作需要研究數據、分析根原因、制訂措施并落實、有條件時要進行測試、以及追蹤與警示通報等。現以武松在山神廟前看到的那份布告為例,來說明宋朝縣衙對風險是如何進行策略性管理的。
陽谷縣告示:為景陽崗上新有一大蟲傷害人命,見今杖限各里正并獵戶人等行捕未獲。如有過往客商人等,可于巳、午、未三個時辰結伴過崗;其余時分,及單身客人,不許過崗,恐被害傷性命,各宜知悉。
這份告示透露出這樣的信息:
1.“新”字表明風險是最近衍生的,而非頑癥;
2.“有一”確認風險的數量,是一只老虎,不是一群;
3.“大蟲(即老虎)傷害人命”,已識別出風險源及危害程度,沒有隱瞞不報;
4.“杖限”,對風險既規定了處理期限并明示處罰手段;
5.“各里正并獵戶人等”,獵戶是執行人員、里正即干部(相當于村長)、人等指相關人員,表明風險管理不僅是執行層的事,領導層、監督層、支援層控制不住風險,照樣挨板子;
6.“行捕未獲”,通報了風險控制的手段和結果,表明風險警報還未解除;
7.“如有過往客商人等”,不因有風險存在而簡單地停止工作,對風險采取的策略是工作(過往)照樣做,“人等”指全體人員,武藝高強者也在此列;
8.“于巳、午、未三個時辰”,時間段是從上午9時到下午3時,規定這時間段明顯是經過測量的,將正常過崗時間已考慮在內;
9.“結伴過崗”,規定了避險方式,根據前面識別的風險僅為一只老虎,而非群虎,確認多人結伴通過是安全的;
10.“其余時分,及單身客人,不許過崗”,特別強調重點時段和重點防范工作;
11.“恐被害傷性命”,標明風險的嚴重程度;
12.“各宜知悉”,對風險廣而告之,從武松不止聽一人說起崗上有老虎,證明宣傳教育是落地的。
由此可看出,風險管理并不是現代文明進步后的產物,早在一千多年前我們的祖先就策略性地開展了風險管理工作,歷史在進步,但風險管理的本質并沒有質的突破,之所以我們對風險管理有時還做得不好,與其說是技術問題,不如說是態度問題。航空安全的不可閃失性,除不斷追求更高的安全裕度外,還要求從業人員具有良好的風險意識,嚴格按章操作,兢兢業業地做好每一項工作,偏離于此的任何光芒猶如玻璃碎片。武松的光輝已閃耀千年,那是文明渾濁的產物,而今到了該熄滅的時候,因為社會的進步最基本的是給人提供更大的安全保障,今天回味千年的往事,無意嘩眾,只因:對得失的檢討是對往事最好的撫慰;對風險的反思是對安全最好的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