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鈺
(611130 西南財經大學 法學院 四川 成都)
摘 要:本文從著作權客體界定的角度入手,主要探討如何劃定“思想與表達”之間的界限,主要就不受著作權法保護的“思想”進行了實例分析,并對“思想與表達”的判定方法進行了簡要介紹及個案分析。
關鍵詞:作品著作權客體;思想與表達
一、著作權客體的界定
“著作權的客體”即指由作者創作,并對其享有狹義著作權的作品。著作權法適用于保護人類勞動成果的,但只有著作權法意義上的“作品”享有狹義著作權,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因而,需要判斷該勞動成果是著作權法意義上的“作品”,才能確定其是否受到著作權法保護。我國法律對“作品”這一概念已有規定①。對作品這一定義,應當從以下三個方面來理解:
首先,“作品”必須是人類的智力成果。其次,“作品”必須是能夠被他人客觀感知的外在表達。需要注意的是:作品中抽象的思想本身是不受著作權保護的,只有對思想的具體表達才受著作權保護,但如何判斷作品中的哪些成分屬于不收著作權保護的思想有時比較困難,即思想與表達的分界問題。最后,只有具有“獨創性”的外在表達才是“作品”,然而“獨創性”的概念以及判斷“獨創性”的標準往往較為復雜。
二、“思想與表達”問題——結合實例分析
(一)著作權法不保護“思想”
著作權法并不保護抽象的思想、思路、觀念、理論、構思、創意、概念、工藝、系統、操作方法、技術方案,而只是保護以文字、音樂、美術等各種有形方式對思想的具體表達。
(1)參考歷史學術論文進行文學創作。我國曾發生過多起與研究者的學術研究結論有關的著作權訴訟。歷史學家根據對歷史文獻及史學書籍的研究,撰寫了相關內容的學術論文。作家在讀過論文后受到啟發,撰寫了相關文學作品并發表。②該純文學作品雖然是以歷史學術論文的核心觀點展開故事敘述,但所參考的僅僅是一種觀點,屬于“思想”的范疇。根據這一思想創作的小說若與學術論文或學術著作之間的相似之處僅僅在于思想本身,則小說作者并未構成著作權侵權,因為思想本身不受著作權法的保護。
(2)電影、電視劇跟風。一部影片票房大獲成功,勢必會帶起類似題材的電影競相出現。同理,一個類型的電視劇大火后,一段時間內會陸續出現許多同樣題材的電視劇集,就如之前的“諜戰”、“婆媳”系列劇集。跟拍的類似題材電影、電視劇顯然借用了第一部電影、電視劇的思想創意,但僅憑這一點,并不能得出這些“跟風”作品存在侵權行為的結論,原因即在于著作權法保護的是表達,而不保護思想。
(3)電視節目模式雷同。如今綜藝節目進入了一片大火的時代。幾家知名衛視相繼從國外電視臺引進了許多節目的版權后,國內綜藝開始大肆引進或模仿國外綜藝節目。其中,一些電視制作單位并沒有從原電視臺購買該電視節目的版權而是直接進行模仿,是否構成了侵犯著作權的行為呢?
2005年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曾受理過類似的案件③。案件中的兩家電視節目制作單位均采用了同樣的節目形式(嘉賓戴面罩與主持互動的訪談類節目)。但對此法院認為,被告對原告模仿的僅僅是該節目的構思、創意。只有當這種構思、創意通過語言文字、符號、線條、色彩、聲音、造型等客觀形式將這種構思、創意表達出來,才能被人們感知和以有形形式進行復制。
(二)思想與表達的分界
著作權法不保護思想而只保護對思想的表達。因而在涉及著作權侵權的訴訟中,需要判斷的是被告未經許可所使用的是原告作品中的表達還是只是思想。在許多情況下,二者的分界點并非十分清晰。如今在實務中主要應用的方法是“抽象概括法”,但即使應用此方法,要準確劃定“思想與表達”之間界限,仍需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1930年美國《愛爾蘭之花》一案④中,著名的漢德法官提出了“抽象概括法”這一尋找“思想與表達”界限的方法。就一部小說或戲劇而言,能歸入“思想”范疇的并非僅僅是該作品的主題。從無數具體細節,到作品最中心的思想,是由下至上呈現一種三角形的結構,是一個不斷抽象、概括的過程。漢德法官指出:任何(有情節的)作品,尤其是戲劇作品,隨著越來越多的情節剝離,就會有一系列抽象的模式與之對應,最后一個模式就將是該戲劇是有關什么的最一般的陳述或名稱。這一系列的抽象、概括中,應當尋找一個臨界點,超過這一臨界點作品的內容就不受到保護了,否則劇作家就可能阻止他人使用“思想”,但劇作家所受到的保護并不能延及與表達相對應的思想本身。而在運用抽象概括法進行對比后,漢德法官發現該案中原被告作品在具體情節設計上相差很大,因此被告并不構成侵權。
目前國際上較為認同的是:若故事情節包括時間順序、角色人物的交互作用和發展足夠具體,則屬于“表達”范疇。但在具體的作品中區分“思想與表達”仍沒有準確的定論。但無論如何,二者的分界線絕不在“金字塔最低端”,即認為只有每一句話才能受到保護,否則會出現變換措辭重述作品、同義詞改寫小說現象仍不構成侵權的錯誤結論。同理,二者的分界線也不在“金字塔”的最頂端,否則著作權法的保護范圍會過于寬泛,限制后人的創作空間。
三、結論與思考
綜合來看,著作權法客體界定尤其“思想與表達”范疇分界問題是一個復雜的問題,需要運用各種判斷方法,并結合實際情況進行個案分析。著作權法對于“思想”不予保護雖在某種程度上使得著作權權限范圍不會過于寬泛,保證了其嚴謹性,但同時,屬于“思想”類的智力成果并未受到著作權的保護可能也存在一定問題,應當如何通過法律對這一客體進行保障,成為我們日后應當思索的一個問題。
注釋:
①《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實施條例》第二條 “著作權法所稱作品,是指文學、藝術和科學領域內具有獨創性并能以某種有形形式復制的智力成果。”
②《紅樓春秋》案:法院認定作家行為不構成侵權。
③《面罩》節目模式案:法院認定節目模式并不屬于我國著作權法保護的范疇。
④Nichols v.Universal Pictures Co. , 45 F.2d 119, at 121 (2nd Cir.,1930).
參考文獻:
[1]王遷.《知識產權法教程(第四版)》.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