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燕君
摘要:對漢語國際教育的現狀加以梳理,針對現有不足,從語言經濟學角度提出對策和建議,提出要提高漢語強勢語言的地位和影響,制定合適的漢語考試標準,加強學科建設,提高教學質量和效率,并呼吁將漢語國際教育作為產業來開發。
關鍵詞:語言經濟學;漢語國際教育;問題;對策;長遠規劃
語言是工具,也是文化;是民族的象征,也是國家軟實力的體現。近年來,隨著對語言與經濟關系研究得越來越深入,語言是資源、語言可以成為產業、語言應該產生經濟效益等理念已漸成共識,語言自身的經濟價值也越來越被挖掘出來。語言產業作為低能耗、低排放和低污染產業和依靠人才、依靠技術、突出服務的行業,符合國家經濟結構調整的大思路,理應成為“新的增長點”。研究語言與經濟的關系,研究語言對社會經濟的貢獻度,研究最大限度地獲取語言紅利,在語言規劃中考慮語言經濟問題,在語言經濟學視野中審視和制訂語言政策等等,成為語言經濟學研究關注的新內容。
一、語言經濟學
語言經濟學是一門新興的以跨語言學和經濟學為主,同時涉及多種學科門類的交叉學科,主要采用經濟學的理論范式,把經濟學理論和方法應用到語言的研究中,也研究語言與傳統經濟變量之間的關系。語言經濟學研究的主要內容為:(1)語言本身是一種人力資本,語言作為人力資本可以用來補充和取代其它類型的人力資本。(2)學習母語、第二語言、外語是對人力資本生產的一種經濟投資,可以產生學會語言后的投資預期效益。(3)語言有經濟價值高低之分。學習和掌握不同語言,語言學習和掌握的程度不同,會賦予語言學習者有高低之分的經濟效益。(4)語言的經濟效用受諸多因素的影響。某一語言的經濟效用由該語言在不同市場上的使用程度所決定。因國家、民族、地區、社會環境、語言政策因素的不同而不同。(5)關于語言政策的語言經濟學分析,即從政治經濟學角度分析如何保持、發展、推廣、傳播。[1]語言經濟學的產生和發展只有幾十年時間。美國經濟學家馬爾沙克(Jacob Marschak)1965 年揭示了語言的經濟學性質,認為語言作為人類經濟活動中不可缺少的工具,具有與其他資源一樣的經濟特性,即價值、效用、費用和收益。語言經濟學對語言與收入的關系有很好的研究。世界許多國家都很注意發展語言產業。日內瓦大學弗朗斯瓦·格林(Franois Grin)教授的研究表明,瑞士的語言多樣性,每年創造500億瑞郎的收入,約占瑞士國內生產總值的10%。國內命名產業1999年的年產值就達到了150億美元。英國與語言相關的收益超過了石油和船運收益。2009年《歐盟語言行業市場規模報告》指出:2008年歐盟成員國的語言市場總產值達84億歐元。該報告當時預測,歐盟2015年語言行業的實際產值可達到200億歐元。據中國翻譯協會統計,我國語言服務業產值,僅翻譯一項就高達1576億元人民幣。[2]
語言是一種人力資源,也是一種社會資源和經濟資源。作為一種技能,人們的語言能力構成了人力資源的一部分。作為社會資源,一種語言被廣泛使用意味著這種語言所承載的文化被廣泛了解和接受, 體現了與語言相對應國家的軟實力。從經濟資源上看,該語言輸出的越多,越有助于提高其國際影響力,有助于獲得更多的自然資源和無形資源。相對應的國家在國際上會有更多的話語權和更廣泛的參與權,降低與其他國家的交易成本, 從而推動國家經濟社會的進一步發展。因此,許多國家都在有計劃地實施自己的語言戰略, 努力擴大其語言在國際上的影響力。不少國家成立了專門的機構來推廣自己的語言, 如英國文化委員會、德國歌德學院、法國法語聯盟、西班牙塞萬提斯學院、日本國際交流基金會等。也正是基于此,我國將對外漢語教學改為“漢語國際教育”,上升為國家語言戰略,由國家出面舉辦推廣漢語及文化的孔子學院等,旨在充分發掘漢語國際教育的潛在經濟價值, 借助語言文化的影響力, 促進世界各國對中國的了解、理解和信任。這種戰略既有政治上和文化上的意義,也不乏經濟學的考量。
二、漢語國際教育現狀
改革開放以來,全球對漢語的需求不斷增長,漢語國際教育事業抓住國內國外的大好機遇,得到了長足的發展,取得了很大的成績。截至2014年3月,全球漢語學習者已超過1億人[3]。2015年中國共接收海外202個國家的397,635名各類外國留學人員[4]。截止2015年12月,我國已在134個國家和地區建立了500所孔子學院、1000個孔子課堂,注冊學員超過190萬人[5]。有的國家以50%甚至翻番的速度增長。印度尼西亞全國8039所高中全部開設了中文課程,德國也于2004年將中文納入了中學會考科目。美國政府投入巨資開展的六種“關鍵語言”教學,漢語是其中之一。英國政府為擴大英國青年來華,宣布通過“英國未來計劃”,在2013年至2020年間支持8萬名英國學生來華學習和實習。2014年全年在華學習的英國學生超過6000人,增長幅度明顯。孔子學院專兼職合格教師達到5萬人,其中,中方派出2萬人,各國本土聘用3萬人。大力發展網絡、廣播、電視孔子學院[6]。2014年9月,出生于1992年的諾丁漢大學畢業生丹尼爾·米勒幸運地成為了新HSK漢語水平考試的第100萬名考生[7]。HSK漢語水平考試已經發展成一項具有權威性的漢語水平考試,成為了越來越多的海外漢語學習者以及學校、企業測試漢語水平的標準。
有人認為這種學習漢語的熱潮是“東學西漸”的又一次開始,反映了中國的經濟熱帶動下的經濟商貿漢語交流需求。不管是否“東學西漸”,此熱潮客觀上提高了漢語的語言價值,發展了漢語生產力,促進了漢語經濟的繁榮,應該是我國政治經濟發展回報的語言表現。但從語言經濟學的視角來看待目前的漢語國際教育,現狀也不容樂觀。
1.漢語作為“強勢語言”的國際地位亟待提高
雖說最近出現了所謂的“漢語熱”,但現在互聯網上85%的語言是英語,聯合國各種場合使用的語言 95%也是英語,作為聯合國正式工作語言之一的漢語,使用率只占到百分之零點幾。全世界學英語的總人數達20億人,這是漢語所不能比的。相反,英語的強勢在中國境內卻很明顯,曾幾何時,入學、升職等英語考試的權重相當的大。國內光是學英語的人數就超過了全世界學漢語的人數,多年來學界一直擔憂英語教學沖擊了母語學習。漢語在國際上更是沒到“強勢語言”所具有的影響,與中國經濟在國際上的地位嚴重不相稱。這種現狀導致漢語自身的經濟價值無法體現,直接影響國家的國際地位和經濟利益。
2.投入巨大收效不佳
投入巨大收效不佳,經濟學上的“投入—收益”之比考慮不夠。自從2004年11月第一所孔子學院在韓國首爾成立以來,國家投入巨資舉辦孔子學院,十年來國外孔子學院已達五百多所。根據目前政策,孔子學院采取漢辦總部與國內、國外申辦方三方合作建設的“非贏利”運作方式。每年國家投入數億元,而在經濟收益上的評估現在還不很清楚,但收效不顯著是明擺著的。
3.漢語國際教育的考試標準問題
由于長期來片面強調規范,漢語國際教育的考試標準(HSK)一度讓外國人覺得高不可攀,影響了漢語的國際化推廣。在原考試標準里,基礎級的詞匯量就有3000個的要求。對比之下,英國牛津劍橋皇家藝術學會(0CR)開發的漢語考試一級、二級、三級分別只有124個、325個、638個詞。也許這二者不一定具有直接的可對比性,但過高的要求阻礙了國外學漢語者的積極性,限制了漢語學習者的生源。
4.師資數量和水平不夠
師資隊伍數量不夠,水平也有待提高,學位點建設滯后。面對漢語國際教育的巨大市場,師資隊伍建設明顯不足。近年來國家漢辦先后為40多個國家和地區培訓了兩萬多名漢語教師,向世界150多個國家派出漢語教師和志愿者近五千人,但還是跟不上發展的需要。據漢辦估計目前全世界每年至少需要一萬名國際漢語教師。還有師資隊伍的能力水平問題,對漢語國際教育教師的雙語水平、教學能力、文化素養等等,都有較高的要求,目前這方面的差距還不小。從國內漢語國際教育的學科和專業設置看,中文系里對外漢語專業通常不受重視,培養的本科生就業率不高,到國外做志愿者的收入也沒大的吸引力。漢語國際教育專業碩士點不多,全國才100多所高校有設置,招生數也有限,高層次的人才培養滯后。如浙江是個國際化程度很高的省份,國外留學生很多,近幾年來,留學生人數每年都以兩位數的速度增長,也只有浙江大學、浙江師范大學和浙江科技學院三所高校被批準設立漢語國際教育專業碩士點。漢語國際教育急需的師資和人才隊伍的建設跟不上實際的需求。
三、對策和建議
基于上述分析,我們認為將漢語國際教育置于語言經濟學的大視野中,有不少課題可以研究,有很多工作需要深化。
1.漢語的國際地位亟待提高
提高漢語強勢語言的地位和影響,是國家語言戰略中的重要內容。根據國際政治理論,只有各方面綜合實力(包括硬實力和軟實力)都占優勢的國家才是真正的強國。除經濟和軍事等硬實力之外,價值觀和文化等軟實力必須受到重視。語言就是能體現一個國家綜合實力的重要因素,它既是文化軟實力的載體,又是經濟硬實力的資源。國家要采取有效措施提高漢語的國際地位,讓漢語在國際貿易、國際談判、國際會議上作為首選或必選語言,使其具有更多的國際活動舞臺,發出中國聲音,講好中國故事。特別是在推進“一帶一路”建設的過程中,加大漢語國際教育和推廣的力度,提高效率,擴大影響。需要加快中國高校“走出去”的步伐。2015年9月,北京師范大學在英國卡迪夫大學設立的北師大——卡迪夫中文學院正式揭牌。這是中國高校在發達國家辦學的積極探索,是中英教育交流合作的新亮點。
2.辦好孔子學院是國家漢辦和相關高校的工作職責
國家漢辦在統籌建設孔子學院和孔子課堂方面,用力甚多,成效亦大。這十年來的經驗需要認真總結,在充分肯定漢語國際教育“走出去”的社會效益的同時,也要以語言經濟學的理念來評估海外孔子學院的經濟效益。改變“非贏利”的思路,建立新的投入-產出機制,允許并鼓勵海外孔子學院進行贏利性的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培訓。對新出現的問題需要積極應對。如美國個別高校合同期滿退出合作,不再舉辦孔子學院的情況,是值得認真分析的。這里既有意識形態的差異,也有投入方式、管理模式的分歧。從語言經濟學角度也不無反思之處。有學者建議在目前以孔子學院為模式的漢語走向世界的運作中, 可以考慮同時進行世界語言的收集工作。如果孔子學院不僅僅是推廣漢語, 還附帶有計劃地收集世界各地語言, 培養我們自己的各地語言的翻譯, 那將是一項意義深遠的工作。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說, 對于孔子學院的邊際成本變動不會很大, 邊際收益可能會很大。而且, 還會有“平等語言貿易”的正外部性。
3.制定合適的漢語考試標準
制定合適的漢語考試標準,是國家語委及相關機構的研究重點。 應認真研究海外漢語國際教育的學習標準,盡快制定適合不同層次學習人群需求的考試標準,以提高海外學習者的興趣和積極性。其實,對于國外漢語學習者而言,不必一下子定太高的標準,門檻可以低一點,鼓勵其學習漢語的興趣,入門后再循序漸進,逐步提高。要從戰略的高度看待漢語國際教育標準的制定,一方面,語言標準是實現國家語言戰略的重要手段和途徑;另一方面,也可以給國家帶來直接或間接的經濟利益。早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歐美一些國家就已經開始為新世紀的到來,為下一代著手制定語言教學發展的藍圖。如美國《國家21世紀外語學習標準》(Standards for Foreign Language Learning in the 21ST Century,2006)、《歐盟外語學習、教學與評估共同參考框架》(Common European Framework of Reference for Languages:Learning,Teaching,Assessment,2001),這些耗費十幾年時間打造的語言標準充分體現了其教學觀念的前瞻性和國際化視野。這些語言標準資源的開發顯示了歐美國家在語言標準制定方面雄厚的學術實力和學術競爭力。我國也要盡快建立以內容標準為核心、涵蓋能力標準和水平標準的漢語國際教育測試體系,并建立漢語標準聯盟,擴大漢語國際傳播語言標準的使用范圍;建立標準兼容機制,促進國際漢語標準推廣的外部性,提高國際漢語標準的權威性。
4.加強學科建設,提高教學質量和效率
對于各高校的國際漢語教育教學來說,要加強學科建設,研究提高教學質量和效率的途徑。要抓好師資隊伍建設,研究如何提高高校國際漢語教育教師的能力水平,不僅是雙語能力,還有面對不同需求、不同層次、不同國別的漢語學習者的教學能力。在這方面,浙江科技學院2015年組織了“漢語國際教育教學法培訓班”,請到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加州大學、西北大學和圣母大學的漢語教學專家講授教學法,對師資的提高產生了很好作用。要多派教師到國外學習、工作,特別是加強各校孔子學院的師資隊伍,著力吸引和培養各國各地區當地的漢語教師。孔子學院還應該加強國際合作與交流。如2015年10月,浙江科技學院與羅馬尼亞克魯日大學聯合建設的孔子學院舉辦了“全球化時代的漢語國際教育學術研討會”,請到來自國內知名大學3位長江學者和多名教授,及瑞典、馬耳他、比利時、羅馬尼亞等國的語言學專家,多所孔子學院中外方院長就漢語國際教育和孔子學院發展等方面展開研討,對孔子學院的建設起了很好的促進和示范作用。
5.擴大留學生的招生規模
從語言經濟學角度,還要擴大留學生的招生數量。除了“走出去”辦孔子學院以外,還要多“引進來”,擴大留學生的招生數量和國家覆蓋面,讓國外學習漢語者來到中國,在漢語世界中與母語者多互動,提高學習效果。這既可以更快提高漢語學習者的水平,又能體現漢語教育的經濟效益。如浙江科技學院到2016年上半年,已有外國留學生1224人,來自100多個不同國家,在注重社會效應的同時,也產生了良好的經濟效益。
6.將漢語國際教育作為產業來開發
從語言經濟學的視角看,還要將漢語國際教育作為一個產業來開發。正如李宇明所說, 基于語言資源理念的學術發展, 要有語言產業意識。而語言經濟的快速、成規模發展將會形成語言產業[8] 。漢語國際教育的相關產業首先是語言培訓和語言翻譯,要加強對海外孔子學院作為第二語言教學與培訓的語言經濟產業開發。分析國外語言經濟的組成不難發現, 語言培訓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 而面向國外的第二語言培訓又是對國民經濟貢獻率較大的部分。就我國而言, 漢語作為第二語言教學與培訓, 具有廣闊的前景。中國經濟的持續增長為漢語的國際傳播奠定了基礎, 我們完全有可能在面向海外漢語學習者和來華留學生把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教學與培訓方面,真正體現漢語國際傳播的經濟效益、社會效益和文化效益。要積極開拓市場,運用語言經濟學的理論,積極營造當地的漢語學習傳播環境。當漢語文化產業有很大市場需求、漢語人力資源有高回報時,就可以與中國在外企業聯合或與外國企業聯合,舉行有償漢語服務,出售翻譯圖書影像材料、漢語教材等漢語文化產品;引介國內漢語教育出版企業到所在國進一步打開培訓市場,發展漢語水平考試的考試經濟;擴大漢語人才在當地的勞務輸入,采取語言經濟措施,擴大漢語文化的推廣,獲取外匯收益,使所在國學習漢語人員和國內輸出漢語人才數量效益雙向增長,實現國內外漢語人才成本獲得收益高回報的語言經濟目標,實現語言經濟的良性循環。[9]比如筆者作為《中國語言生活狀況報告》韓文版的翻譯和出版的負責人,在取得了良好社會效益的同時,也產生了相應的經濟效益。
參考文獻:
[1][9]王振頂.漢語國際傳播的語言經濟學研究[J].云南師范大學學報,2009(6).
[2 ]楊書俊.發展語言產業 助力產業調整[N].中國社會科學報,2015-07-28.
[3]全球漢語學習者人數過億[N].人民日報,2014-08-30.
[4]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2015年全國來華留學生數據發布[EB/OL]http://www.moe.edu.cn/jyb_xwfb/gzdt_gzdt/s5987/201604/t20160414_238263.html.
[5]第十屆全球孔子學院大會閉幕[N].中國教育報,2015-12-07.
[6]孔子學院發展規劃(2012-2020)[N].光明日報,2013-02-28.
[7]一周文化盤點:新HSK漢語水平考試考生總數破百萬[EB/OL].http://www.chinanews.com/cul/2014/09-04/6564381.shtml.
[8]李宇明.保護和開發語言資源[A].中國語言生活狀況報告( 2008) (上編)[M].北京:商務印書館,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