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傳統犯罪研究側重于犯罪現象與犯罪預防研究,對被害人領域研究雖有發展,但對犯罪發生后,被害人權利救濟方式研究明顯不足。本文基于被害人權利救濟方式著眼,從加害人與受害人之間關系出發,以期探析被害人受到侵害后怠于采取公權力救濟之原因。
關鍵詞 加害人 被害人 公力救濟 私力救濟
作者簡介:王義鵬,河北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刑法學。
中圖分類號:D920.4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7.06.275
傳統刑事法學學科以及犯罪學學科對被害人研究不足,相當長期內,被害人被世人所遺忘。近年來,隨著被害人學興起,被害人重新回歸公眾視野,犯罪事實發生后如何安置被害人及權利保障是研究的重點,但對犯罪發生后被害人救濟方式選擇研究匱乏,對被害人被害后選擇沉默的原因研究則少之又少。基于此種情況,本文從被害人權利救濟途徑著手,對犯罪發生后被害人未采取公力救濟原因分析。
一、 被害人范疇界定
被害人概念并非本源于我國,其源于拉丁文Victima,不同國家與地區有不同稱謂,在我國刑事領域為被害人,民事領域則為受害人。基于刑事訴訟法學與犯罪學等法學學科,被害人表述林林總總,尚未形成統一概念,但表述差異不大。通常定義為被害人是指犯罪行為侵犯的人,被害人依據不同標準,學理上有眾多分類。狹義標準只自然人,廣義標準還包括法人、社會與國家。出于研究犯罪事實發生后被害人內心活動與行為方式需要,本文采取狹義標準,即被害人僅指自然人進行論述。
被害人具有以下基本特征:第一,被害人是侵害行為的直接承擔者,不含間接承擔者,如被害人近親屬則屬間接承擔者;侵害行為必須觸犯刑法,構成犯罪,如果僅一般違法行為,可能歸屬于行政法范疇或民法范疇進行規制調整。第二,被害人因侵害行為遭受損害,遭受損害可以是財產損害或者人身損害,也可以是權利損害等,只要刑法分則所保護的法益受到犯罪行為侵害均可納入損害范疇。第三,被害人受到侵害與犯罪人實施行為具有實質性的因果關系,必須符合刑法學意義上犯罪構成要件。
二、被害人救濟方式角度分析
犯罪事實發生后,針對犯罪性質、犯罪后果、犯罪人等不同情況,被害人會采取不同救濟方式或者說面對犯罪會有不同反應,目前通說有公力救濟、私力救濟,個人認為應當包括不作為,即保持沉默,放任自流,不進行任何方式救濟。
(一) 公力救濟
公權力救濟是指依靠國家機關來懲罰犯罪并保障被害人權益的救濟方式。公權力救濟主體主要指司法機關,當然也有部分行政機關行使救濟職權,如信訪機關、財政機關。公力救濟一般具備如下特征:第一,依據的規范性。指嚴格依照法律的規定來進行救濟,不得枉法行事。如:對盜竊被告人依據刑法進行定罪量刑。第二,啟動的多樣性。啟動方式一般采取“不告不理”模式,即被害人基于加害人侵害行為向國家機關告發請求懲處的方式,例如,重婚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自訴請求懲處。當然也存在職權模式,即國家機關依照法定職權發現線索,偵破案件,懲罰犯罪,維護被害人權益的方式。第三,結果的國家意志性。公力救濟時國家權力介入,以國家強制力為后盾,有效干預社會矛盾,打擊各類違法犯罪案件,體現國家對犯罪的遏制,對公民權利的保障。
此外,公力救濟特征決定了公力救濟具有一定不足之處:第一,救濟范圍的有限性,并不是所有危害社會、侵害公民權益的不法案件都能得到懲處,必須符合“罪刑法定”的基本原則,觸犯刑法分則明確規定的罪名才能受到懲處。而立法活動具有一定滯后性,決定了并非所有案件均可得到刑法調整。第二,救濟資源分布的不均性。公力救濟資源配置受地區經濟發展制約,發達地域與不發達地域資源相比較配置比例較高。一般情況下,東部地區公力救濟資源配置高于西部地區配置,城市公力救濟資源配置高于農村配置,例如,城市的警力配置明顯多于農村。第三,救濟效能的不足性。公權力救濟相對于其他救濟方式效率較低,公權力救濟一般受制于資源配置限制,目前,犯罪案件基數大,司法資源相對較少,物力、人力短缺,決定了救濟期限長、效能不足,效能不足意味著被害人要投入更多的時間、精力與金錢來維護自己的權益。
(二) 私力救濟
私力救濟,顧名思義,指非公力參與下被害人為維護本人合法權益而采取的行為。私力救濟始于原始社會的“同態復仇”,伴隨國家產生公力救濟出現,私力救濟開始受到限制,但依舊是維護自身權益的重要方式,至今仍發揮著不可替代作用,如刑法中規定的正當防衛與緊急避險為典型的私力救濟。依據私力救濟行使方式不同,可分和平方式與暴力方式。
1.和平方式(刑事和解制度)包括當事人和解、人民調解、司法調解三大方式。第一,當事人和解,即民間通說的私了,主要針對刑法規定的輕傷害案件,加害人與被害人積極協商,簽訂賠償協議,不再苛求加害人承擔刑事責任。第二,人民調解,利用人民調解委員會,基層“兩委”,當事人單位等組織,貼近基層,了解民意,更容易掌握雙方的真實想法,進而解決雙方爭議。第三,司法調解。司法調解主要指檢察機關與審判機關就符合調解要求的案件進行調解,以維護被害人權益的刑事和解方式。該調解當事人易于信服,利于自愿履行。
2.暴力方式,包括合法的正當防衛與緊急避險等未過限的行為,也包括非法的以暴制暴,如被害人制服扒竊犯后,為發泄情緒采用武力毆打加害人。
私力救濟與公力救濟一樣是被害人權利救濟的重要方式,私力救濟相對于公力救濟而言,具有簡便、快捷、高效的特點,針對私力救濟的優勢,我國于2013年實施的《刑事訴訟法》中構建刑事和解制度,肯定了私力救濟對保障被害人利益,恢復社會秩序的價值。但私力救濟自身也存在不容忽視的問題,如和平方式處理時過度讓步有損自身利益,暴力救濟過限可能構成違法犯罪。
(三)不作為救濟
傳統意義上上認為,刑事被害人救濟方式有公力救濟和私力救濟,不包括不作為救濟,但研究發現,刑事被害人在受到犯罪行為侵害后,并不一定采取任何措施,來加以救濟,而是任其自流,選擇沉默。因而,個人認為,不作為可作為一種救濟方式,主要體現于某些犯罪案件對被害人不止外在的侵害,更是心理上的傷害,為了避免心理遭受二次傷害,對犯罪事件不再提及,以此來撫慰心靈的創傷,達到精神救濟目的。
救濟方式的多元化,為被害人權益救濟提供更多途徑,被害人基于犯罪性質、加害行為人、損害結果等因素,可選擇最優救濟方式,而非必須選擇公力救濟。
三、 被害人與加害人角度分析
通過以上分析,刑事被害人面對犯罪事實可以有三種不同的救濟方式可供選擇,公力救濟相比其他方式更具權威性、強制性,更能體現國家打擊犯罪,保護公民的意志。但是,現實條件下,并未所有被害人面對犯罪會毅然決然選擇公力救濟。針對此種情形,從被害人、加害人主體角度進行粗淺分析,以發掘其中緣由。
(一) 被害人視角分析
被害人不采取公力救濟往往是經過深思熟慮或者說是利益衡量的結果,通過研究發現,被害人不采取公力救濟存在以下因素:
1.保護個人隱私,維護自身聲譽。部分被害人面對特定犯罪行為侵害自身權益時,首先考慮自身隱私或者聲譽,避免外人知曉,甚至親人都不告知,更不必說去報案或者控告。如:某大學著名心理學教授退休后,深陷各類保健品騙局,被騙幾十萬后,未敢告知家人,也未敢向公安機關報案;北京高校某女生晚自習上廁所時被人強奸,卻未敢告知任何人,多年后其匿名發帖透露,怕其對象知道后與其分手。此類案例不勝枚舉,被害人被侵害后,一般先急于維護自身形象,防止外人知道,對自己作出不利評價,降低自身聲譽,被貼上特定“標簽”。
2.“破財免災”與“因果報應”等落后觀念影響。在傳統封建思想或者舊有觀念作用下,部分被害人在面對財產類犯罪案件時,認為“破財可以免災”或者“壞人遲早會有報應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徑自尋求內心的安慰,并不向公安機關告發。這類一般指輕微的財產型犯罪,被害人往往選擇“不作為”。
3.被害人自身存有過錯。部分犯罪的發生,并非是加害人單方意志作用下實施的侵害行為,不乏被害人對犯罪結果的發生存在一定原因力,進而引發加害人實施犯罪。如:在部分斗毆刑事案件中,由被害人先行的挑釁或者刺激作用下,激憤情況下引發加害人對被害人的侵害行為,并造成人身傷害,構成犯罪。此類案件,在熟人社會中,雙方均存在過錯情況下,未造成特別嚴重后果的,雙方一般會采取“私力救濟”,達成和解,由加害方給予被害人一定賠償。
4.被害人轉化為加害人。在特殊性質犯罪中,被害人最初是犯罪行為的受害方,遭受了人身、財產方面損害,甚至精神上的折磨與煎熬,但是如果未能正確對待加害人的犯罪行為,而是采取極端方式,則會由被害人變成加害人。如:四川省某案件,某女子被脅迫賣淫,作為犯罪的受害者,遭受身體和心靈上的傷害,但其發現有利可圖,便也參與組織其中,脅迫,組織她人賣淫,由被害人變成加害人,其本身實施了不法行為,便不敢采取公力救濟。
(二) 加害人視角分析
被害人不采取公力救濟,一定程度上也有來自加害人方面因素左右,因此,有必要從加害人角度著眼,研究加害人與被害人關系,對救濟方式選擇的影響。
1.加害人與被害人具有緊密關系。基于熟人之間發生的違法犯罪案件,除非犯罪性質惡劣,造成嚴重后果,難以容忍外,一般被害人出于維護原有關系,不愿意將事情訴諸公力救濟,而是采取私力救濟。如:具有親屬關系發生的盜竊案件,被害人發掘是親屬為之時,一般要求對方返還贓物,并不樂意將案件報公,雙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維系親情,避免面子上難堪。
2.加害人對被害人具有制衡關系。加害人在特定關系中處于強勢地位或者掌控著被害人的把柄,加害人能夠憑借其方式控制被害人,被害人出于恐懼、無奈心理而不敢進行救濟。如:上下級關系中的性犯罪,上級掌握下級職務的升遷調動,部分下級出于無奈默默承受,甚至成為二次犯罪的對象;針對官員的敲詐勒索案件,加害人掌握部分官員“把柄”,官員懼怕事情泄露,不敢采取公力救濟。
四、結論
基于救濟方式特性,結合被害人自身因素,以及被害人與加害人關系等多角度研究,精確分析被害人面對犯罪侵害后的真實處境,可以得知犯罪事實發生后,被害人怠于采取公力救濟不是偶然決定的,而是被害人基于受所侵害之事實,綜合各因素考量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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