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建偉++周焱
摘 要:“風暴行動”是二戰中波蘭的國家起義計劃,其雛形誕生于1942年。1943年隨著蘇德前線戰局的發展,被進一步完善。根據波蘭流亡政府于1943年10月27日的指示與地下國家內部的修正,風暴行動于1944年2月18日正式出臺了最終版本。1944年初,風暴行動開始正式被執行,并且取得了一定成果。但是蘇軍出爾反爾,對國家軍進行了逮捕。最終,風暴行動不得不進行臨時性質的修改,將起義的范圍擴大,并且最終導致了華沙起義的爆發。該行動為波蘭流亡政府爭取波蘭獨立的斗爭,最終由于計劃本身的不周全和波蘭流亡政府與蘇聯的重重矛盾而失敗。
關鍵詞:波蘭;第二次世界大戰;風暴行動;華沙起義;波蘇關系
中圖分類號:K513.4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 — 2234(2017)05 — 0070 — 06
一、“風暴行動”的提出背景
1939年,德蘇兩國簽署《蘇德互不侵犯條約》密謀瓜分波蘭,而這一瓜分通過9月28日的《蘇德邊界友好條約》得以確認。波蘭全部淪陷之前,由托卡維澤斯基將軍創建的官方抵抗組織“為波蘭的勝利服務”就已經正式組建,該組織聽命于波蘭流亡政府,但是擁有一定的主導權。在1940年1月,該抵抗組織正式改組為“武裝斗爭聯盟”。“武裝斗爭聯盟”將波蘭大體劃分為六個區域,并且設置了兩個司令部。華沙司令負責指揮德國占領區內的抵抗運動,而利沃夫司令則負責指揮波蘭占領區內的抵抗運動。〔1〕
蘇德戰爭爆發后,蘇波關系開始好轉。1941年6月23日,西科爾斯基將軍對波蘭國內發表講話,表示波蘭流亡政府愿意恢復同蘇聯的外交關系,但是蘇聯應當廢除1939年同納粹德國所簽訂的秘密條約。同年7月11日,西科爾斯基同蘇聯大使的會談中,蘇聯大使表示蘇聯方面愿意廢除1939年的蘇德條約,并且在蘇聯領土上組建一支波蘭軍隊。〔2〕在此次談判的基礎上,蘇聯與波蘭于1941年7月30日正式簽訂《蘇波互助協定》,蘇聯方面宣布蘇德兩國在1939年簽訂的有關領土變動的條約全部歸于無效〔3〕。在這種情況下,全國性的起義計劃于1941年正式出臺。該計劃預想德軍在撤退的時候會產生混亂,而波蘭抵抗力量借機組織一場30萬人參與的大起義,從而解放波蘭。〔4〕波蘭的這個想法主要是建立在盟國在歐洲取得軍事勝利,同時蘇聯對波態度友好的基礎之上的。
但是很快,在蘇聯境內組建的波蘭軍隊遇到了困難。在1941年12月3日,斯大林向西科爾斯基承諾在蘇聯境內組建總計高達12.3萬人的波蘭軍隊。然而在1942年3月,蘇方卻將向波蘭軍隊提供的糧餉降低到了2.6萬人的數量。最終經過協商,蘇聯將提供補給的份額確定到4.4萬人所用。因補給困境,波蘭不得不將三萬余人撤離蘇聯。之后,波蘭軍隊的數量很快達到了4.4萬的上限,但是蘇方卻并不愿意提高這個上限。此外,這支波蘭軍隊的很多士兵都有家人,他們的家人居住在軍隊的附近,但是得不到任何補給。1942年6月30日,這支波蘭軍隊的統帥安德斯向倫敦提交了一份波蘭軍隊處于絕望境地的緊急報告,強調“自2月份以來有3600名士兵死亡,有1.6萬名平民居住在軍隊附近且每天都有大批人死去”。最終,由于這種惡劣的補給條件與蘇方態度,波蘭方面決定將這支部隊全部撤離蘇聯。此舉大大惡化了本已好轉的蘇波關系。
1943年4月13日,德國人宣布在卡廷發現了數個埋葬有波蘭軍官的大型土坑。波蘭流亡政府對此感到十分震驚,因為他們曾經在1941年向蘇方尋求許多軍官的下落,而蘇方宣稱他們已經釋放了這些軍官。最終,波蘭流亡政府決定邀請國際紅十字會對事件進行調查。而《真理報》則于4月19日發表社論,宣稱波蘭流亡政府同納粹德國同流合污,甚至稱波蘭流亡政府為希特勒的幫兇。波蘭流亡政府對此事相當謹慎,并且沒有再于公開場合深究此事。〔5〕然而蘇聯政府依然態度強硬,于4月25日斷絕了同波蘭流亡政府的外交關系。〔6〕這一事件徹底導致了波蘇關系從溫和轉而敵對。
在這種情況下,波蘭流亡政府不得不對1941年做出的起義計劃進行大規模的修改,并且將蘇聯可能的敵對考慮了進去。而波蘭國內的抵抗力量也在這幾年中進一步壯大,并且在1942年正式改組為波蘭國家軍。
二、“風暴行動”的草案與正式確立
在1943年夏,德軍已經由攻勢轉為守勢,然而波蘭預想中的德軍大潰退并沒有發生。在這種情況下,1941年的起義計劃不得不進行修改。
1943年2月,國家軍統帥斯特凡·羅維茨基將起義計劃修改,并且劃分為三個階段。在第一階段,國家軍將會在東部波蘭武裝起來,并且圍繞維爾紐斯與利沃夫為核心進行斗爭。而在第二階段,斗爭將會沿寇松線與維斯圖拉河展開。到了第三階段,則是全國性質的起義。然而波蘇關系于1943年4月正式破裂,該計劃也不得不進行進一步修改。而“風暴行動”則在這種情況下被起草并且推出。
波蘭流亡政府總理西科爾斯基于1943年7月的空難中不幸罹難。他的繼任者米科瓦伊奇克同武裝部隊總司令索斯恩科夫斯基商議之后,在1943年10月27日向波蘭地下國家下達了指令。該指令的目的是讓波蘭地下抵抗力量解放盡可能多的波蘭領土,同時對撤退中的德軍造成致命打擊。此外,該命令也有保護波蘭免遭德軍破壞的目的。〔7〕該命令很大程度上寄希望于西方盟國的幫助,因此可行性并不高。在對蘇聯的態度上,該命令態度并不十分明朗。總體上,這態度雖然算不上太過敵視,但是也談不上友好。鑒于前文中所闡述的蘇波之間種種瓜葛,波蘭流亡政府會有這些疑慮,并不十分奇怪。
國家軍并不打算直接采用這個命令,而打算進行修改。事實上,國家軍統帥博爾·科莫羅夫斯基將軍早已在1943年7月14日的電報中就已經提出了其自身的看法——“在蘇聯控制區不進行較大規模活動是十分有害的……這將會使居民產生親蘇情緒,甚至導致波蘭成為蘇聯的新加盟國”〔8〕。科莫羅夫斯基在11月20日發出了代表波蘭地下抵抗力量的命令,指出“我們不得不同蘇聯合作”,該命令可視為“風暴行動”的大致完成版本。
該命令的目的是打擊德軍的后衛部隊,同時破壞其交通線。其爆發是從東向西推進的,而并非一次直接的全國起義。且起義主要在波蘭東部進行,波蘭西部如無必要則不會進行起義。而在起義中,則至少應該在戰術上配合蘇聯人。蘇聯人的協作是該計劃中重要的一環,如果沒有其協助,該計劃幾乎不可能成功——國家軍并沒有單獨對抗德軍的能力。也就是說,該計劃對蘇聯的態度相比流亡政府10月27日的命令,對蘇聯的態度無疑是大大好轉。由于波蘭地下國家此時已經有相當的獨立性,該計劃于11月30日正式于波蘭地下國家內部通過。〔9〕
米科瓦伊奇克支持科莫羅夫斯基的想法,他認為這有助于蘇波關系的改善。雖然索斯恩科夫斯基將軍表示反對,但是流亡政府仍然在1944年2月18日通過了“風暴行動”的最終版本。最終版本僅對科莫羅夫斯基的想法進行了小幅度的修正。該計劃強調“國內政府代表與地區司令、國家軍以波蘭共和國的名義進行活動,并與進入波蘭的蘇軍進行軍事合作,共同打擊敵人”,體現了風暴行動對蘇友好的總體態度。
三、“風暴行動”在波蘭東部的實踐與失敗
第一次蘇軍與波蘭國家軍的遭遇發生在沃利尼亞。當地國家軍的指揮官與蘇聯的一支騎兵師指揮官在盧茨克附近取得了聯系。當地的國家軍為國家軍第27師,該師裝備相對較為精良,共計7300人,配備有4500支步槍,700支手槍,240挺輕重機槍和3支反坦克步槍。〔10〕在1944年2月13日,該師的一部同德國軍隊和烏克蘭民族主義軍隊進行了激烈的戰斗,保護了兩個城鎮的波蘭平民。該部國家軍與蘇軍達成協議,在保持自身獨立性的情況下與紅軍并肩作戰。同時根據該協議,羅夫諾、奧斯特羅赫、蓋奧韋等地的國家軍也向蘇軍表明了身份。蘇聯指揮官承認,他們在許多地方都接受了國家軍的幫助〔11〕。國家軍司令布爾·科莫羅夫斯基對這種合作感到相當高興,立刻回電表示了同意。〔12〕 波蘇聯軍在3月20日聯合攻克了圖瑞斯克和克維爾,并且控制了沃倫省的部分區域。然而德國人很快在4月9日組織了反擊,由四個師組成的反擊部隊重創了波蘇聯軍,國家軍指揮官不幸陣亡,并且喪失了同蘇軍的聯系。這一舉動可以說是并不成功的——特別是在軍事上。然而在情報方面,這卻給波蘭方面帶來了看起來很有價值的信息——蘇聯的態度并不十分惡劣,且愿意同國家軍合作。
然而好景不長。1944年4月,蘇聯內務部內衛部隊開始進入波蘭。波蘭流亡政府官員瓦迪斯瓦夫·巴納克奇科于1944年4月7日從英國官員處得到消息,蘇聯人即將開始對國家軍進行抓捕。巴納克奇科對國家軍進行了警告,但是并沒有起到太多作用。蘇聯人下令征召沃倫省和斯坦尼斯瓦沃夫省的所有17到35歲的波蘭男子加入波蘭第一集團軍,拒絕解除武裝和參軍的人會被逮捕或者流放。到7月,已經有超過六千名波蘭國家軍士兵被蘇聯逮捕。這其中包括波蘭國家軍第27步兵師的一部分士兵與軍官。另一方面,德國空軍大隊也向比亞沃維察森林進行了大規模的轟炸,這令波蘭國家軍雪上加霜。〔13〕
6月底,紅軍向維爾諾挺進。7月7日戰斗打響,超過一萬名國家軍戰士參加了作戰,在蘇軍的炮火掩護下開始進攻維爾諾城。7月13日,德國人在損失一萬三千人之后撤出了維爾諾城,蘇軍開始把矛頭轉向國家軍。在戰斗結束數天后,波蘭國家軍獲得蘇聯的通知去參加會議。蘇聯人趁機逮捕了他們并且將他們關入前德國集中營,并且開始將士兵強征入蘇聯控制的波蘭第一集團軍亦或者蘇聯紅軍。超過六千名波蘭國家軍士兵趁機逃往了森林,重新開始了游擊作戰或者前往西部同當地國家軍會合。〔14〕
德國軍隊主力自7月19日開始撤離利沃夫市,只留下了少數軍隊和警察部隊。當地國家軍于7月23日發動起義,并且于7月28日徹底控制了城市。隨后,國家軍指揮官菲利普科夫斯基上校與蘇聯烏克蘭第一方面軍司令科涅夫將軍的代表伊萬諾夫將軍進行了會談。在會談中,科涅夫將軍的信件表示“蘇聯軍隊感謝波蘭國家軍兄弟般的協助”。然而在7月31日的會談中,菲利普科夫斯基上校和他的參謀人員直接被逮捕并且押走。該地國家軍的命運與利沃夫的國家軍并無不同,其軍官被逮捕,士兵則被強征入伍或者逃亡。〔15〕
無論是沃利尼亞、維爾諾還是利沃夫的行動都以失敗告終。雖然從理論上出發,這并不奇怪——這些地區在1939年就被蘇聯吞并,且早已被同盟國認可為蘇聯領土,而蘇聯也持同樣主張。國家軍對于蘇聯而言是影響蘇聯兼并這些地區的“釘子”,蘇聯自然要想方設法除掉他們。因此,盡管國家軍采取了種種對蘇示好的舉動,并且與蘇聯進行了相當程度的合作,也依然不可能扭轉蘇聯對國家軍的敵視態度。然而出于軍事上的便利考慮,蘇聯在一開始仍然愿意同國家軍進行合作,這也給了國家軍錯覺——同時也大大方便了蘇聯之后對國家軍進行清算。
鑒于東部的風暴行動已經失敗,科莫羅夫斯基不得不下令解散布格河以東的波蘭國家軍。此外,他還特別強調,要士兵加入蘇聯控制的波蘭第一集團軍。〔16〕
此外東部的風暴行動失敗,也就意味著風暴行動本身需要作出修改——畢竟原定的風暴行動計劃主要是在波蘭東部展開。而在擴大化的風暴行動中,主要作戰地域則是在“寇松線”以西。因為這一部分地區的領土并不存在爭議——即使是蘇聯也認可這些領土屬于波蘭。因此,波蘭方面仍然希望能夠成功的進行起義,以讓蘇聯承認波蘭流亡政府與波蘭地下國家的合法性。
四、“風暴行動”的擴大化與高潮
鑒于時間已經相當緊迫,擴大化的風暴行動事實上并沒有一個非常具體的規劃。相比在東部的詳細計劃而言,西部的風暴行動更多是倉促而成。盧布林地區的作戰打響了風暴行動西部部分的第一槍。參加盧布林地區風暴行動的國家軍部隊有第3步兵師,第9步兵師,第15步兵團和西撤的第27步兵師殘部。此外,還有一部分的農民營與國家安全部隊①也參與了起義,軍隊數量大約在兩萬人。戰斗自7月20日正式打響,在長達十天的戰斗中,國家軍獨自解放了7個城鎮,并且配合蘇軍解放了11個市鎮,其中包括該地區首府盧布林市。在作戰完成之后,波蘭人與蘇聯方面開始進行談判。然而蘇聯方面并沒有對國家軍展現出任何的善意,他們的命運與在利沃夫和維爾諾依然沒有任何不同——要么解散,要么加入波蘭第一集團軍。〔17〕最終,國家軍軍官大多被逮捕,而士兵不是被強征入伍就是也被逮捕,并且被關入前德國集中營。截止10月初,共有2.1萬國家軍士兵被逮捕,其余則逃往西部。〔18〕
一切華沙以外的行動基本都宣告失敗,波蘭國家軍不得不考慮在華沙發動起義。7月26日,國家軍召開了參謀會議,決定在華沙發動起義,并且向波蘭流亡政府發去了消息,流亡政府批準了這一決定。然而,此時的國家軍內部仍然存在矛盾,起義的具體決定依然沒有被做出。7月28日,紅軍開始攻打維斯瓦河橋頭堡,國家軍認為起義時機已經成熟,決定于近日發動起義。此外,德國與7月27日要求征召10萬波蘭人去加固華沙的防御工事,波蘭人并沒有遵守,然而也沒有招致報復。這一事讓國家軍誤認為德國已經失去了對時局的控制力,從而加深了馬上發動起義的決心。
時間到了7月29日,形勢出現了變化。在當天,華沙城內出現了一個由波蘭人民軍司令尤萊恩·斯科維斯基簽發的公告,該公告宣稱國家軍司令科莫羅夫斯基和他的同僚已經逃離了華沙,華沙的抵抗力量轉而由人民軍司令尤萊恩·斯科維斯基接管。很明顯,這是徹頭徹尾的謊言,然而這卻在華沙城內激起了足夠的恐慌。另外,莫斯科電臺于該日向華沙發起了呼吁,說“解放的炮聲已在耳邊響起”,“現在是決戰的時候了”。號召他們“像1939年那樣參加到對德斗爭的戰斗中去”。米柯瓦伊契克在七月末到達莫斯科時,斯大林答應他將給起義者以援助。〔19〕這一切都加深了波蘭國家軍發動起義的決心,并且最終決定于8月1日下午五時發動起義。雖然這個最終決定是由波蘭國家軍獨立做出的,但是蘇德的一系列推波助瀾,對國家軍的最終決定毫無疑問有著重要影響。
起義的主要力量是波蘭國家軍。根據統計,直接參加起義的波蘭國家軍人數有40330人,民族武裝部隊有1000人,波蘭人民軍分為兩派,分別有500人和800人,波蘭工團主義聯盟有1000人,波蘭社會主義聯軍有500人,國家安全部隊也有500人。〔20〕①
雖然在之前的風暴行動中,蘇聯的態度毫無疑問相當不友好。然而華沙起義中的波蘭國家軍卻仍然盡可能地在試圖協助蘇聯。在起義的第一天,起義者主要有兩個目標,分別是控制維斯瓦河上的橋梁以協助蘇軍進攻,和控制華沙西部的主要城區。然而因為起義軍的實力較為薄弱,這些目標并沒有全部達成。盡管如此,到了8月4日,起義軍已經成功的控制了華沙的大部分地區。
蘇聯方面早在之前在于米柯瓦伊契克的會談中就得知華沙要發生起義,并且許諾了進行援助。在8月2日,蘇軍的前線偵察部隊匯報說華沙發生了起義。然而在8月9日斯大林與米柯瓦伊契克的會談中,斯大林仍然堅稱“華沙沒有發生起義”。隨著會談的進行,斯大林不得不承認華沙地區的確爆發了起義,并且許諾將會進行空投援助。事實上,此時的國家軍控制著華沙的大部分地區,進行空投的話成功率還是相對較高的。自從起義爆發以來到8月23日,英美盟國有134架飛機執行了對華沙的援助,其中有23架失蹤,3架在返回時失事,34架飛到了華沙,其余的在中途就中斷了任務。根據報告,有77%的物資已收到。由此可見,只要飛機可以飛到華沙,大部分物資在此時是可以被國家軍所接收的。
雖然蘇聯不止一次許諾了將會進行援助,事實上蘇聯在此時仍然沒有對起義軍進行任何的幫助。不但如此,蘇聯甚至不愿意將機場開放給英美,使英美的空投變得更加便利。8月15日,蘇聯第一副外交人民委員維辛斯基嚴詞拒絕美國轟炸機降落在位于烏克蘭的波爾塔瓦基地,而那些飛機正是準備執行華沙空投任務的。8月20日,丘吉爾和羅斯福聯名呼吁,要求斯大林允許飛機降落。但兩天過后呼吁還是被拒絕。由此可見,蘇聯完全無意對華沙起義進行任何實質性幫助。雖然蘇聯在9月中旬開始對華沙進行了武器彈藥等物資的空投,但是此時的起義已經進入了后期,這些空投雖然對于打擊德軍有一定幫助,但是卻無力起到較大作用。
在軍事上,有說法認為蘇聯軍隊已經相當疲憊,無力對華沙進行直接性質的軍事幫助。這種說法的確有一定的道理,然而卻忽視了另一個事實,那就是華沙起義前后時間長達兩個月。蘇聯在這段時間完全有能力從其他地方調集軍隊對華沙進行進攻,從而援助起義。羅科索夫斯基在8月8日通知斯大林,他的部隊可以在25日左右向華沙發起進攻,但是斯大林并沒有回復。
結合以上事實不難看出,盡管華沙起義前和起義中波蘭都在對蘇聯示好,然而蘇聯卻并不愿意伸出援手或者為救援提供便利,甚至干脆回避起義存在的事實。結合蘇聯對“風暴行動”本身的態度,這并不難以理解——“風暴行動”的目的就是將波蘭的控制權最終置于波蘭流亡政府的手中。在此時,我們不能忘了華沙起義本身的存在,正是“風暴行動”的一環。
由于蘇聯的幫助來得太遲而且并不充足,且起義本身規劃也有相當大的問題,起義最終成為了長達兩個月的絕望斗爭。蘇聯自9月中旬開始的援助此時更大意義上只不過是為了自身的國際聲譽,而非實際援助——事實上,蘇聯的空投甚至沒有使用降落傘。當然,這些援助仍然有一部分被起義軍所接受,但是毫無疑問這來得太遲。〔21〕蘇聯戰斗序列下的波蘭第一集團軍也的確做出了援助起義軍的嘗試,但是在當時起義軍已經被壓制進一個極小的區域,且參與援助的力量不足,最終這一行動也告以失敗。
華沙起義成功的做到了團結大多數抵抗力量。超過一千名猶太人加入了起義軍的行列,國家軍本身也在起義中于一處關押地解放了348名猶太人。無論是忠于波蘭工人黨的人民軍還是忠于國家黨的民族武裝部隊,均接受了國家軍的領導。鑒于起義的規模以及起義的持續時間,華沙起義成為了“風暴行動”名副其實的高潮部分。然而因為國家軍對蘇聯抱有的不切實際的幻想,起義最終失敗。
五、“風暴行動”的失敗與后果
華沙起義耗盡了國家軍的抵抗能力,國家軍再無力發動如此一場規模浩大的起義。可以說,華沙起義的失敗,也就意味著“風暴行動”的最終失敗。如果說波蘭東部的風暴行動失敗是因為當地的領土爭議問題,那么波蘭西部的“風暴行動”失敗,則應該從“風暴行動”本身的目的說起。風暴行動本身的目的便是讓忠于波蘭流亡政府的地下抵抗力量獲得波蘭的主導權,并且迫使蘇聯承認波蘭流亡政府的合法性。然而很明顯這一目的與蘇聯的國家利益明顯沖突,也不符合蘇聯對于波蘭的戰略布局。在忠于蘇聯的波蘭愛國者聯盟形成之后,流亡政府很明顯基本沒有可能再次獲得蘇聯承認——否則蘇聯將無法處理愛國者聯盟本身。而且鑒于波蘭的地理位置和蘇軍的整體實力,蘇聯也沒有必要對流亡政府加以承認。
流亡政府與波蘭地下國家對蘇聯抱有太多的幻想,這尤其體現在其對蘇的屢屢示好等事情上。流亡政府并沒有意識到“風暴行動”的目的不可能達成,幻想對蘇友好就可以換取承認,這是“風暴行動”失敗的主因。也就是說,“風暴行動”伴隨著其目的,自誕生以來就是注定要失敗的。
“風暴行動”在軍事上可以為蘇聯提供便利,波蘭國家軍的總體對蘇態度也堪稱友好,因此蘇軍并沒有試圖將“風暴行動”徹底扼殺。然而,蘇軍的友好從來都是僅限軍事層面的,在軍事上的合作結束之后,蘇軍便展開了對國家軍的鎮壓。這也正是因為“風暴行動”的政治目的不可能被蘇聯所接收,再加上雙方明顯的實力差距,因此蘇聯才采取如此堅決地鎮壓了國家軍,而不是采取談判。
然而正如北京大學劉邦義教授針對華沙起義所指出的那樣,蘇聯沒有從反法西斯戰爭的大局出發,其沒有救援的舉動是一種失策的舉措。〔22〕雖然蘇聯對于“風暴行動”采取敵視態度出于蘇聯國家利益與立場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然而從反法西斯的大局出發,蘇聯此舉明顯并不適當。此外,在波蘭方面已經對蘇展現出充分的友好態度之后仍然對波蘭起義軍采取鎮壓行動,無論是于情還是于理都完全說不過去。可以說,在“風暴行動”中,蘇聯很明顯沒有考慮到反法西斯的大局,更沒有考慮到波蘭人本身的感受。
“風暴行動”的失敗導致了波蘭地下國家最終的解散與波蘭流亡政府的失勢。蘇聯順利在波蘭國內建立了忠于蘇聯的政權,而流亡政府則在1945年被英美等國取消承認。“風暴行動”是流亡政府最后的孤注一擲,而其失敗則代表著其在國內力量的徹底崩潰。
六、“風暴行動”總評
自1939年波蘭淪陷之后,地下抵抗力量就開始蓬勃發展。雖然在發展中親蘇的人民軍也有一定的規模,但是忠于流亡政府的國家軍卻明顯是最大的抵抗力量。正是這種民意基礎讓流亡政府相信自己是波蘭人民的代表,也正是這種民意基礎推動了“風暴行動”的計劃與最終施行。然而自始至終流亡政府都太過于理想主義,其高估了英美對其可能的援助,更是遠遠高估了蘇聯對自己可能的善意。雖然英美對該行動仍然做出了一定量的援助,蘇聯在華沙起義后期也提供了幫助,但是這一切都與波蘭流亡政府與波蘭地下國家所預期的差的太遠。
如果一切都能夠如波蘭流亡政府所想一般發展,那么“風暴行動”的確可以取得成功。在流亡政府看來,其自身為英美等盟國出了足夠的力,而在對蘇方面其也釋放了足夠多的善意。既然如此,那么英美蘇對波蘭的解放提供便利,簡直是再正當合理不過了。當然,我們并不能說這種想法有什么錯誤——于情于理考慮這種想法都并非異想天開。然而事實最終證明波蘭流亡政府錯了,英美出于現實利益將波蘭出賣,并不愿意過多對風暴行動進行援助;蘇聯更是處于自身利益考慮對“風暴行動”總體采取了敵視態度,其大國沙文主義暴露無遺。理想主義最終導致了“風暴行動”的失敗,這也是流亡政府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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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 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