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凡惠



中圖分類號:F320.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3729(2017)03-0082-07
關鍵詞:農民收入;農業產出;城鎮化率;人力資本
摘要:由農村居民收入過低而導致的城鄉收入差距過大,是我國經濟發展新常態下面臨的突出問題。通過建立多元線性回歸模型,運用協整檢驗、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脈沖響應與方差分解等方法,分析農業產出、城鎮化率與人力資本水平對農村居民收入的影響,發現:農業產出的增加對農村居民收入有負影響,而城鎮化率和人力資本水平的提高會大幅度提高農村居民收入。因此,提高農村居民收入的根本途徑是:加快城鎮化建設步代,促進農村勞動力的非農就業;發展教育、衛生事業,提高農村勞動力的人力資本水平。
城鄉收入差距是我國居民收入差距過大的重要因素之一。許多學者就如何提高農村居民收入和縮小我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進行了廣泛、深入的研究,取得了一系列研究成果。這些成果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一是從農業生產的角度分析農業產出對農村居民收入的影響。例如,張曉山[1]、朱紅恒[2]認為,由于農產品價格與農業產出的反方向變動關系,單純的農業產出的增加無法提高農村居民的收入水平。二是從農村剩余勞動力轉移的角度分析農村居民的非農就業或城鎮化水平的提高對農村居民收入的影響。例如,張占貞等[3]主張通過城鎮化水平的提高,加快農村剩余勞動力向第二、三產業轉移,通過提高農村居民的非農收入提高農村居民收入水平;李文溥等[4]利用福建省農村住戶調查年報數據研究了經濟發展方式和工業化、城市化的發展模式與農村居民收入增長之間的關系,認為要實現農村居民收入的穩定增長,必須從轉變經濟發展方式、調整工業化和城鎮化模式入手,同時輔以其他必要的政策措施。三是從人力資本角度分析農村居民的教育、健康狀況對其收入的影響。例如,蒲艷萍[5]運用西部地區的調查數據和2000—2007年西部各省的面板數據做了實證研究,認為農村人力資本提高對西部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增長具有積極影響;王先柱等[6]利用經驗數據,通過對Mankiw等人所建模型的擴展,發現農村勞動力參與市場化進程的程度對中國農村居民人力資本的收入彈性有顯著影響;李亮[7]運用向量自回歸模型對1981—2010年湖北省的時間序列數據進行了實證檢驗,結果表明產業結構的高級化拉大了城鄉收入差距;謝婷婷等[8]運用貝葉斯分位數方法對我國1978—2012年的數據進行了實證檢驗,結果表明結構轉型、科技創新顯著拉大了我國城鄉收入差距。
雖然學者們對于我國農村居民收入問題已從多角度進行了研究并取得了大量的成果,但這些研究在變量選取上缺乏理論基礎,具有較大的隨意性。鑒于此,本文擬在借鑒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通過對農村居民收入增長因素的理論、實證分析,提出提高農村居民收入的對策建議,以期對縮小我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有所裨益。
一、農村居民收入增長因素的理論分析
從統計部門公布的數據來看,我國農村居民純收入主要由四部分構成,即經營性收入、工資性收入、財產性收入和轉移性收入。財產性收入與轉移性收入在純收入中所占的份額較小且比較穩定;經營性收入中來自第一產業的收入占絕對比重,工資性收入與第一產業經營性收入之和一直占到農民純收入的80%左右。所以,分析農村居民收入的變化主要是分析工資性收入和第一產業經營性收入。
剔除價格因素的影響之后,第一產業經營性收入主要受農業產出的影響,而農業產出的增加與農村居民收入增加的關系在理論上具有不確定性。因為雖然農業產出增加本身有助于增加農村居民收入,但農業產出的增加又會引起農產品價格的下降,即出現“谷賤傷農”的現象。正是因為農業產出對農村居民收入影響存在理論上的不確定性,所以需要通過計量檢驗來確定農業產出對農村居民收入的影響方向和影響力大小。
工資性收入是農民的勞動報酬收入,與農村居民的非農就業情況有關,主要受城鎮化水平與人力資本狀況的影響。市場經濟體制下農村居民的非農就業情況,取決于農村勞動力需求和供給兩個方面。從需求方面看,農村勞動力需求取決于非農產業對農村勞動力的吸納能力,而非農產業對農村勞動力的吸納能力又與城鎮化水平息息相關;從供給方面看,影響農村勞動力供給的最重要因素是農村居民的人力資本狀況,對于農村居民來講,其人力資本狀況決定了他們能否滿足非農產業的技術要求。人力資本水平越高越容易在非農產業獲得就業機會、越容易獲得較高的收入。另外,農村居民的人力資本狀況也決定了其從農業生產中所獲得收入的高低,具有高人力資本水平的農民,其農業生產效率高,從農業生產中所獲得的收入也多。
二、農村居民收入增長因素的實證分析
1.變量選取與數據說明
根據上述理論分析,本文選取河南省農村居民人均實際純收入為被解釋變量,河南省農業產出、城鎮化率、人力資本水平為解釋變量。1980年代初期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制度創新曾使這一時期的農業產出呈爆發式增長,而1980年代中期以后農村的制度環境基本穩定,為剔除制度創新對河南農村居民收入水平的影響,本文選擇1985—2014年為樣本區間,分析此區間內河南省農業產出、城鎮化率、人力資本水平對河南農村居民實際純收入的影響。
河南省農村居民人均實際純收入本文依據的是《河南省統計年鑒》公布的名義收入,采用上年=100的可比價格計算而得,用Y表示;河南省農業產出是根據《河南省統計年鑒》公布的第一產業GDP,采用1952年=100的不變價格計算而得,用GDP1表示;河南省城鎮化率來自《河南省統計年鑒》公布的城鎮化率,用SW表示;測算人力資本存量的方法較多,由于人力資本水平主要取決于受教育程度,因此,本文以平均受教育年限代表河南省農村居民的人力資本水平。河南省農村居民平均受教育年限是根據《中國農村統計年鑒》(1986—2015)和《河南省統計年鑒》(2015)公布的農民家庭勞動力文化狀況計算而得,用NX表示(河南農村居民的平均受教育年限的計算方法為:不識字或少識字程度即文盲的受教育年限為0年,小學程度的受教育年限為6年,初中程度的受教育年限為9年,高中程度的受教育年限為12年,中專程度的受教育年限為13年,大專及大專以上程度的受教育年限為15.5年)。
2.實證檢驗分析
按照目前大多數學者的通行做法,構建我國農村居民人均實際純收入的多元線性回歸模型,并對各變量取自然對數以削弱異方差的影響。多元線性回歸模型為:
lnYt=β0+β1lnGDP1t+β2lnSWt+β3lnNXt+μt①
宏觀數據大多具有非平穩的特點,回歸時容易造成偽回歸問題。為了避免出現此種弊病,本文首先利用ADF單位根檢驗方法,對上述各變量進行平穩性檢驗,然后再進行Johansen分析、Granger因果檢驗、脈沖響應和方差分解,分別確定我國農村居民收入與各解釋變量之間的長期、短期關系,以考察農業生產、城鎮化率和人力資本水平對農村居民收入的影響。
(1)單位根檢驗
在進行Johansen協整檢驗時,要求時間序列數據為一階單整過程,即I(1)過程,所以本文首先采用ADF單位根檢驗方法對各變量進行檢驗,其結果見表1。
從表1可以看出,lnY、lnGDP1、lnSW、lnNX的ADF檢驗統計值均大于5%這一顯著性水平的臨界值,各變量一階差分的檢驗統計值均小于5%這一顯著性水平的臨界值,故在5%這一顯著性水平上可認為它們為I(1)過程。
(2)Johansen協整檢驗
由于lnY、lnGDP1、lnSW、lnNX為I(1)過程,所以可以利用Johansen協整檢驗法來判斷變量之間是否存在協整關系,再確定它們之間的符號關系。根據無約束VAR模型的估計結果,滯后2階時AIC值最小,所以選擇滯后階數為2進行Johansen協整檢驗,其結果見表2。
Johansen協整檢驗結果顯示:1985—2012年,ΔlnY、ΔlnGDP1、ΔlnSW、ΔlnNX四個變量之間在5%顯著性水平上存在協整關系。
協整關系估計結果為(括號內為t檢驗統計值)式②式②:
誤差修正方程為式③
式③:
從②式的協整方程可以看出,農業產出、城鎮化率和人力資本水平均對農村居民收入具有顯著影響。農業生產對農村居民收入的影響系數為負,農業產出每增長1個百分點會引起農村居民實際收入減少4.02個百分點,這是因為農產品屬于需求缺乏彈性的商品,農業產出的增加往往會引起農產品價格的下降。城鎮化率和人力資本水平對農村居民收入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城鎮化率每提高1個百分點會引起農村居民實際收入水平提高3.51個百分點;人力資本水平每提高1個百分點會引起農村居民實際收入水平提高3.26個百分點。城鎮化率的提高,一方面增強了對農村剩余勞動力的吸納能力,使農村居民非農就業渠道增加,從而使農村居民的工資性收入和第二、三產業經營性收入提高;另一方面,城鎮化率的提高會刺激農產品的商品化需求,從而有助于維持或提高農產品價格,使農村居民第一產業經營性收入水平提高。工資性收入和經營性收入合計占農村居民純收入的85%以上,表明城鎮化率的提高對農村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具有很強的促進作用。人力資本水平的提高,一方面可以促進農村居民提高素質以不斷適應現代農業的技術要求,另一方面也可以提高農村居民的非農就業能力。因此人力資本水平的提高可以有效提升農村居民的收入水平。從③式的誤差修正方程可以看出,前一期均衡關系的偏離可以在下一期得到約31%的修正。
(3)Granger因果檢驗
前面的協整檢驗結果表明,1985—2014年,農村居民人均實際純收入與農業生產、城鎮化率和人力資本水平之間存在長期穩定的相關性,但是它們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還需要進一步檢驗。根據VAR模型的回歸結果,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設定滯后階數為2,檢驗結果見表3。
由表3可知:在10%顯著性水平上,可以拒絕零假設“lnGDP1不是lnY的Granger原因”;在5%顯著性水平上,可以拒絕零假設“lnSW不是lnY的Granger原因”和 “lnSW不是lnY的Granger原因”。結合協整檢驗的結果可得出如下結論:農業生產是我國農村居民實際收入的Granger原因,但農業生產的增加會導致農村居民實際收入水平的下降;城鎮化率和人力資本水平的提高是我國農村居民實際收入增加的Granger原因,農村居民實際收入水平對城鎮化率和人力資本水平富有彈性,城鎮化率和人力資本水平的提高均會使我國農村居民實際收入大幅提高。
(4)脈沖響應和方差分解
為了進一步檢驗我國農村居民實際收入對農業產出、城鎮化率和人力資本水平等因素沖擊的動態反應程度,以及這些因素對農村居民實際收入變動的影響程度,有必要通過脈沖響應函數和方差分解進行分析。
脈沖響應函數主要是刻畫內生變量對系統沖擊的動態反應。本文在VAR模型的基礎上,采用Cholesky分解技術,通過脈沖響應函數描述,我國農村居民實際收入對各影響因素沖擊的動態響應情況如圖1所示。從圖1中農村居民實際收入對農業產出的響應來看,對農業產出一個正的沖擊,農村居民實際收入在前8期為負響應,到第9期轉變為正響應,在第10期達到0.003 464;從農村居民實際收入對城鎮化率的響應來看,對城鎮化率一個正的沖擊,農村居民實際收入在滯后3期以后有較小的負響應,到第9期轉變為正響應,在第10期為0.005 328;從農村居民實際收入對人力資本水平的響應來看,對人力資本水平一個正的沖擊,農村居民實際收入在滯后2期以后有較強的正響應,在第6期達到峰值0.009 048。
方差分解是通過分析每一個結構沖擊對內生變量變化(通常用方差來度量)的貢獻度來評價不同結構沖擊的重要性。通過方差分解可以給出對VAR模型中的變量產生影響的每個隨機擾動的相對重要性的信息,直觀地把握變量間的影響關系。農村居民實際收入對其自身、農業產出、城鎮化率與人力資本水平等結構沖擊的方差分解的結果如圖2所示。圖2的方差分解結果表明,對于農村居民的實際收入而言,來自農村居民自身的影響雖然占絕對比重,但在逐漸減弱,從第2期的97.40%下降到第10期的91.51%;來自農業產出的影響呈現先上升后下降的趨勢,從第2期的2.21%上升到第5期達到最大值5.10%,之后開始下降,到第10期下降到3.82%;來自城鎮化率的影響基本呈上升趨勢,從第2期的0.03%上升到第10期的1.86%;來自人力資本水平的影響呈明顯的上升趨勢,從第2期的0.36%上升到第10期的1.81%。對農業產出、城鎮化率與人力資本水平影響河南省農村居民實際收入的程度進行比較發現,雖然農業產出的影響高于城鎮化率與人力資本水平的影響,但其影響比重呈較明顯的下降趨勢,而城鎮化率與人力資本水平的影響比重呈明顯的上升趨勢。
三、研究結論與對策建議
1.研究結論
從以上協整檢驗、Granger因果檢驗、脈沖響應和方差分解的實證分析結果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在河南省農村居民實際收入中,第一產業經營性收入占較大比重,但其在純收入中所占的比重在迅速下降,從1985年的68%下降到2013年的34%,而工資性收入所占的比重從1985年的18%迅速上升到2013年的42%,對純收入增長的貢獻率達到62%。這表明工資性收入成為農村居民純收入增長的第一推動力。這一結論與前文實證檢驗的結果相一致。農業產出雖然是河南省農村居民實際收入變化的Granger原因,但從協整檢驗和脈沖響應來看,農業產出的增加不僅不會帶來農村居民實際收入增加,反而會導致農村居民實際收入水平下降。
第二,城鎮化率的提高是農村居民實際收入增加的Granger原因,對農村居民實際收入的增加具有顯著性影響,且影響系數很大。城鎮化率的上升會導致農村居民實際收入水平的大幅增加,且這一影響將越來越大。這一結論與前文理論分析的結果相一致,即一方面城鎮化率的提高可以減少農村居民數量,提高農村居民的農業生產效率,從而提高來自第一產業的人均經營性收入;另一方面,城鎮化率的提高可以為農村居民提供更多的非農就業機會,有助于其工資性收入和第二、三產業經營性收入的提高;同時,城鎮化率的提高有助于增加對農產品的商品化需求,從而通過農產品相對價格的上升提高農村居民第一產業的經營性收入。
第三,與城鎮化率一樣,人力資本水平也是農村居民實際收入增加的Granger原因,對農村居民實際收入具有顯著性影響,且影響系數很大。人力資本水平的上升會導致農村居民實際收入水平的大幅增加,這一影響也將越來越大。這一結論也與前文的理論分析相一致,即人力資本水平的提高可以使農村勞動生產率得以提高,從而適應經濟發展對技術水平越來越高的要求。這不僅可以提高農村居民第一產業的經營性收入,而且有助于其獲得更多的非農就業機會,使其工資性收入和其第二、三產業的經營性收入增加。
2.對策建議
基于前述實證分析結果,農村居民實際收入水平的提高有賴于城鎮化率和農村居民人力資本水平的提高,提出如下對策建議。
第一,加快城鎮化建設步伐,促進農村勞動力的非農就業。一要樹立以人為本的城鎮化理念,增加公共基礎設施投入,有效推動農業、農村、農民的現代化進程,形成城鄉經濟社會發展一體化新格局,使城鎮化能夠為農村勞動力提供更廣闊的就業空間,促進農村人口不斷向城鎮轉移;二要貫徹落實已經實行的戶籍制度改革,同時通過其他相關制度改革,使進城的農村居民在住房、工資、教育、勞保、社會保障、醫療等方面與城鎮居民享受同等的待遇;三要建立覆蓋城鄉的公共就業服務體系,為進城農村勞動力提供及時、準確的就業供求信息。
第二,發展農村教育、衛生事業,提高農村勞動力的人力資本水平。一要促進教育公平,讓財政資金重點投向農村地區,加大對農村基礎教育的財政投入,使農村學生與城鎮學生享有同等的教育資源;二要發揮城鎮的教育與科研優勢,加強技術與技能培訓,開展農村成人教育和職業教育,增強農村勞動力的就業與創業能力;三要增加對農村的公共衛生投入,完善農村醫療保險制度,提高農村勞動力的身體素質。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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